第8章 往事

人类对RENOVATIO星的开拓获得阶段性成果,很快,下一阶段的计划也制定并部署完成,在任务开启前有闲暇时间供各部休整,各类私人交际活动也在此时频繁开展。

苏琙深让秘书把能推的宴会都推了,有几个不好推的,便带着禾暮出席。

禾暮正在从洗手间回宴会厅的走廊上,前方有两个人正在交谈,在看清其中一人的脸后,她的心脏骤然被揪紧,怔在原地,好在对方并未注意到她。

思索着去哪里躲一下等人走了再过去,对方突然抬头大笑几声,她仓皇后退两步拉开身侧的门,顾不上那是什么地方,赶紧先躲起来。

双手抵住门,耳朵紧贴门缝,没听到脚步声靠近,擂鼓般的心跳才有所缓和。

眼角瞥见栏杆边倚着一个男人,转身想为自己的打扰致歉,却发现那人是苏琙深,这里是一个小露台,两人之间有约两米的距离。

“你怎么在……”身后的门被一道力推开,她冷不防地被撞得向前倒,还好来者及时伸手抓住她的上臂,否则她必定会摔倒在地。

“怎么了?”

“没事吧。”

两声关切的询问同时响起。

推门的人是姜尤,她站稳身子后摆了下肩膀示意他放开,并未给任何眼神,当他不存在似的朝苏琙深走去:“你怎么没在里面等我。”

苏琙深听到姜尤唤了声“暮暮”,他没有回答,只说了两个字“走吧”,便要出去。

“等一下。”手臂被人拉住,他不解地回头。

对上苏琙深静谧如虚空般的双眸,禾暮偏过脸眼神躲闪地说:“我想在这儿吹吹风,晚点再进去吧。”

他沉默两三秒,轻抽回手,理着那只袖口迈步往门口去:“这个借口不错。”

平时禾暮没少提放她自由进出公馆的事,向他各种保证她不会逃跑,即使在床上也不忘提一嘴,今晚他原想试探一下,给她个机会,所以允许她独自行动,结果却和他俩在这个小露台遇上了,很难不让人有所怀疑。

禾暮知道他误会了,想拉住他解释,但是脚踝传来的刺痛感让她身形踉跄,不得不停下。

姜尤见状大跨两步上前扶她,“是不是扭到脚了?”他蹲下身想脱下高跟鞋查看伤情,被她制止。

“你带他回宴会厅吧,他一个盲人……”

姜尤打断她,“走廊上有侍者,会带他回去的。”托着她的小腿移至光亮处,看到脚踝已经红肿,应该是在他推门进来时扭到的。

“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你站在门后。”他被人拉着交谈时不过分神一会儿,禾暮和苏琙深竟然都不见了,急忙出来寻人,门关上的前一刻捕捉到眼熟的裙摆。

从姜尤掌心传递到肌肤上的温热触感,让禾暮心生别扭,毕竟早已不是亲密无间的关系,她重新站定后往旁边挪开两步:“不是很疼,我可以慢慢走。”

姜尤仍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望她:“你是在躲郑证骅吗?”

话刚说完,禾暮猛然低下头对上他的视线:“你也看见他了?”

他点头应声后,她急切地追问:“那你还跟过来?”

“他现在动不了我,你不用再害怕被他发现。”他起身双手撑在栏杆上,将禾暮圈在胸前,“当初你被送走后我和爸爸追查你的去向,但我那时权势低微,又有人在暗中阻挠,没查到半点踪迹,加上担心会引起郑证骅的注意,只好暂时收手。”

这个距离太近了,被包裹在既温暖又熟悉的男性气息中,听故人谈论起往事,禾暮怕自己会一不留神为之动容而让对方会错意。

她使劲推着姜尤的手臂想逃离桎梏,但他纹丝不动。

姜尤垂眸,目光锁在她脸上,继续说:“如今我不再受他们制衡,原本想等局势再稳定些就去把你带回来,没想到你先自己出现了。”

抬手抚上禾暮的脸颊,让她面向自己,温柔的动作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力道:“你跟苏域深是怎么回事都没关系,我只想要你回到我身边。”

禾暮仍紧咬下唇沉默不语,直到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她才慌忙抬眸,却来不及躲开,不过他的唇还未贴上,露台的门再次被推开,传来男女谈笑声。

姜尤侧首用余光后扫,郑证骅的身侧跟着一个比他年轻许多的女人,很显然那并不是他的妻子,那个女人见露台有人在,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这动作显得欲盖弥彰。

“哟,姜上校,我这是打扰你的好事了?”

禾暮被松开下颌后便迅速将脸埋进姜尤胸口,听到这句话,她将头低得更深了。

“在今晚之前,他应该见过你好几次了,不用紧张。”姜尤小声安抚她,用手轻拂她背上的发,对身后的人回,“酒喝多了,出来休息会儿。”

郑证骅没有看清脸,是通过衣着认出这个依偎在姜尤怀里的女人是苏琙深的女伴,不过他没揭穿:“男人酒后找点乐子,人之常情,哈哈……”

郑证骅还想再调侃几句,和他一起来的女人不耐烦地走开了,他只能作罢,门缓缓自动合上。

追上女人后,郑证骅嘴里不断蹦出甜言蜜语,想哄这女人跟他更进一步,没注意到从宴会厅走出来的两个人。

林凇先打的招呼:“郑副署长。”

听到有人喊他,郑证骅松开女人的手看向他们,“苏上将,原来你还在这里啊。”他说话时那女人装不经意地抚弄发尾离去。

听他这话语,苏琙深问:“郑副署长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我刚从那边过来,看到你的女伴和姜上校单独在露台上,还以为你早走了呢?”他说着还回望一下身后。

也不等苏琙深的回应,又接着说:“小姜这孩子能力不错又热心,既帮你分担军务,还帮你照顾未婚妻和情人。他调到七区后你应该轻松不少吧,平时就别太操劳了,好好修养,才能早点恢复。”

苏琙深面不改色地听他说完后道:“郑副署长对我们七区这么关注,如果也能对自己部门如此上心,早该升个一官半职了吧。”

最后一句话让郑证骅脸色骤变,这是他心里最痛的一根刺。

当年实验室那场大爆炸让他的升迁令变成停职调查书,要不是有人在背后帮他,连现在的位置都要保不住。

他毫不掩饰地用狠怒的目光盯着离去的背影,也没刻意压低音量:“切!都瞎了还有什么好狂的。”

这是俩人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讥讽对方,不懂自己哪里惹过苏琙深不快,这小子自接触以来就跟他不合,开会的时候没少驳他面子。

得知苏琙深失明的消息,他心里顿时无比畅快,可算不用再跟这人共事了,没想到他瞎着眼睛也要干,还调来个姜尤给他做副手。

哼,净是一些让他心烦的人,这军部七区他是越看越不顺眼。

————

露台的门自动关上,悄无声息,禾暮不知道郑证骅走了,她的神经仍紧绷如弦,额头抵着姜尤的胸膛,手心渗出丝丝冷汗。

她这幅依靠着自己的样子,让姜尤唇角溢出一抹微笑,颔首贴近她耳廓低声撩拨:“木木,我快忍不住了。”

沙哑的音色带着不正经的话语飘进鼓膜里,禾暮的脸瞬间染上一层绯色,立即退出他的怀抱,想回去宴会厅,不想再与他独处,可惜受伤的脚踝无法如她意愿。

姜尤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语气带着些怒意:“是嫌脚伤得不够重,想变成残废吗?”

路上不时有人经过他们身边,禾暮不想再多引人注目,只能安静地被他抱着,直到进了电梯才问:“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还得跟苏琙深回去。”

“跟我回公寓擦药。”姜尤将她放下来,扶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禾暮当即要去按电梯按钮,被他拦住后挣扎得厉害,急得眼眶泛出泪花。

姜尤叹息一声后作出让步:“去楼上房间,我让人跟他说一下。”

她不想再跟他继续纠缠,刚张口又听到“先处理脚踝的伤,木木,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姜尤认真地看着她,眼中的坚持透着让她不忍再拒绝的乞求。

电梯下至底层复而上行。

因为多番折腾,禾暮脚踝的扭伤情况变得比先前严重,姜尤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有些烦躁地扯松领带,拿来医药箱坐在她身边,挽起两边袖口后将她的脚搭在自己大腿上。

禾暮不想让他帮忙,奈何拗不过他,只能妥协,安静地看他给自己冷敷。

房间里的客服系统传来通讯,接通后听到对方说:“姜上校您好,苏上将已经离开酒店,很抱歉我们没能为您转达。”

挂掉语音后姜尤问:“他没等你,跟我回去,嗯?”

“你先走吧,我可以自己打车。”她怕姜尤要强行带自己走。

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妥协道:“我送你吧,告诉我地址。”

“你开车?”禾暮用质疑的眼神看向他。

知道她在想什么,姜尤回:“我没喝酒。”

“苍寰公馆,你……知道是哪儿吗?就在市中心的一处山林里。”她进出公馆多次,但从没在山林里见过其他人。

“嗯。”姜尤当然知道这个地址在哪里,只是没想到苏琙深会让禾暮住进他家,他们这么亲密了么?

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牵扯出极大的痛楚,连呼吸都陷入停滞,那一声简单的应答后便是良久的沉默。

冷敷结束后姜尤又为禾暮涂抹消肿止痛的药膏,叮嘱她接下来几天要注意养伤,在去公馆的路上还帮她买了药。

车子被紧闭的大栅门拦在外面,姜尤停下车,“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人出来接吧。”他不信木木和苏域深会有那种关系,一定是俩人之间有什么协议。

也许苏域深利用木木来警告未婚妻,木木利用苏域深来让他死心。

禾暮没有苏琙深的号码,现在时间不早了,不好打扰林秘书,她选择打给小白,得到临时通行的许可。

开了一会儿,从双车道驶入通往公馆的小路,车身立即被从各处射出的多道激光锁定,姜尤第一时间踩下刹车,然后倒车回双车道上。

车刚停好他就凑过副驾驶将手抚上禾暮的额头:“有没有撞到?”

禾暮挡开他的手,摇头回应。

车身是防弹的,虽然不确定能否防住这地方部署的武器,以防万一,姜尤把车窗关上,并在禾暮出声制止他前说:“这个距离闻不到的,你不用担心。”

禾暮又给小白打了个电话,他们才慢慢开进去。

因为电话里说过扭伤的事,小白提前站在雕花栅门前等着,禾暮手搭在车门上在等姜尤解锁,自车停稳之后,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似有话要说。

“如果BYTHOS能解,你会重新接受我吗?”

她的血液含有可致幻、成瘾的未知物质,这是在他中毒发作后才知晓的信息,伏子允将这一物质命名为BYTHOS,起初猜测是在他们初夜时透过粘膜进入他体内,但后来发现BYTHOS不止存在于血液里。

伏子允在研究解药的过程中制作出可抑制毒症发作的药剂,即使他体内的毒素没有清除,身体状态也能恢复正常并维持稳定,前提是不再接触更多的毒素。

起初他们以为只要他不再和禾暮做爱,就不会再发作,但每当他与禾暮近距离接触时,总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莫名的幽香,这股气味会激发他的性欲、侵噬他的意念,让他失去理智地疯狂占有她。

垂落的长发遮蔽了她的面容,因睫毛颤动而暴露的情绪得以掩藏。是她害了他,还差点毁掉他的人生,无法放下内心的芥蒂。

“不会。”

如果她继续待在姜尤身边,一切会越来越糟糕,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车门打开,小白伸长手臂将禾暮从车里抱出来,脚下放出轮子,在小道上平稳地前行。

快到公馆时禾暮看到一楼的窗户亮着,以为是小白留的灯,进了客厅却见到穿着居家服的苏琙深和本应在熟睡的赤麟。

赤麟站起来抖了抖毛,然后飞快地跑上楼,苏琙深将手中的梳子随意地往前抛,动作不大,但梳子落在茶几上的动静很响。

禾暮猜他应该是生气了,张口就先道歉:“对不起,我的脚扭伤了,姜尤带我去处理,所以没能去找你,让人给你带话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回应她的是苏琙深的调侃:“跟旧情人幽会还能给我想这么多理由,真是辛苦你了。”

“我没有跟他幽会,我是真的受伤了,你不信可以问小白。”

禾暮庆幸她没有喝酒,否则真应了他这话,不过最近苏琙深都没让她喝酒,他应该是觉察她只要喝酒就会“乱来”。

确实如她猜的,起初几次调查结果都是她没被下药,把苏域深给弄糊涂了,某次没让她喝酒后她就没表现出异常行为,才明白都是酒作的怪。

“我当时去露台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说出来,“是躲郑证骅,我小时候见过他几次,今晚在宴会厅里他好像没认出我,但是没有面对面近距离接触,我也不确定,所以在走廊上看到他时才想躲起来,姜尤的出现是意外。”

“不是说记不清以前的事,现在肯告诉我了?”

苏琙深的反问让她有些心虚,快速地瞄一眼小白,音量比刚才要轻很多:“看到他我才想起来的。”

她不知道要如何应付生气的男人,在遇到苏琙深之前,姜尤是她唯一亲近的男人,但姜尤很少跟她生气,就是不高兴时会抱她亲她,直到她无力地向他求饶,缠着他索取更多,他的心情就变得很好。

禾暮从单人沙发上起来,慢慢挪到苏琙深身边。

感受到身旁有人坐下,苏琙深把脸偏向她这边,剑眉微蹙:“扭到脚了还不好好坐着,嫌伤得不够?。”

“我全都告诉你了,信不信由你,”还会关心她,看来问题不大,“倒是你,怎么没等我先回来了?”

“有事。”

依旧是沉稳的语调,禾暮却从他脸上察觉到明显的情绪波动,不过他的神情很快又恢复如以往的泰然自若,让她自疑是不是看错了,毕竟这一个多月来,他们也相处了不少时间,还没见过能触动他情绪的事物,这是第一次。

“那也应该跟我说一声的,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还好意思跟我生气。”

禾暮边说边拉过他的手,声音里透着一丝可怜,苏琙深想反手回握,指尖却传来又黏又滑的触感,然后听到她用撒娇讨好的语调说:“你摸下我的脚踝,都肿起来了,上面还涂有药膏。”

苏琙深吩咐小白过来给她检查,小白扫描禾暮的脚踝后回复他:“轻微扭伤,注意擦药和休息,通常半个月就能康复。”

“嗯,你帮她看着。”他接过小白递来的纸巾,擦掉手指上的药膏,对禾暮说,“你早点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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