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一刚开学不久,九月中旬的某个晚上,宿舍里四个人各忙各的,我躺在床上刷手机,手指鬼使神差地滑到了微信摇一摇。
屏幕晃了晃,跳出一个头像,照片里的女生扎着马尾,脸被阳光照得有点过曝,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小茹”,昵称后面跟着一个太阳的符号。
我随手打了个招呼,没想到对方秒回。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凌晨两点,从各自的专业聊到食堂哪家窗口好吃,从高中生活聊到大学里的各种不适应。
我知道了她在我隔壁学校,学的是会计,有一个从高三暑假开始谈的男朋友,考去了南方。
她也知道了我有一个女朋友,在另一个城市读师范。
“异地啊,”她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我也是。”
“那咱俩还挺有共鸣的。”
“共鸣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事。”
聊到后来,我们交换了照片。她发来一张全身照,站在学校门口,穿着牛仔短裤和白T恤,腿很直,腰很细,胸部不算大但形状很好。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才回了一句:“挺好看的。”
“你也还行。”她说。
那时候我们谁也没提见面的事,只是每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有时候是午饭时间她拍一张食堂的菜发过来吐槽,有时候是我晚上睡不着问她睡了吗。
聊天的内容不咸不淡,但频率越来越高,从一天几句到一天几十句,从几十句到睡前必须互道晚安。
我知道自己在玩火。
我有女朋友,她也有男朋友。
但那种隔着屏幕的暧昧像温水煮青蛙,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每天最期待的事已经变成了看到她的微信头像亮起来。
十一假期的前一天,女朋友发消息说要来看我。
我女朋友叫林薇,高中同学,高考后在一起,现在在隔壁省读师范。她买了三十号晚上的火车票,要在我这儿待三天。
小茹那天也发来消息,说她要去找她男朋友。
“十一去哪玩?”她问。
“女朋友过来。”
“哦,我也是,去找他。”
停顿了几秒,她又发来一条:“那这几天不聊了吧,不太好。”
我说好。
然后我们真的三天没联系。
林薇来的那三天,我们像所有异地恋情侣一样,吃饭、逛街、看电影,晚上在学校旁边的小宾馆里做爱。
林薇很温柔,做的时候会抱着我的脖子叫我的名字,声音轻轻的,像怕被人听见。
我埋在她身体里的时候,脑子里偶尔会闪过小茹的脸,但很快就被愧疚压下去了。
三号下午,我把林薇送上火车。她眼睛红红的,说下次见面要到元旦了。
我摸摸她的头,说没事,很快就过去了。
送完林薇,我一个人在学校里瞎逛。
假期里的校园空荡荡的,食堂只开了两个窗口,连超市都关了一半。
我心情有些低落,那种送走女朋友之后的空落感让我不想回宿舍。
然后我看到了小茹。
她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碗没怎么动过的面条,整个人缩在那里,看起来蔫蔫的。
我走过去,敲了敲她的桌子。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我问。
“你怎么在这?”她反问。
我扬了扬手里的包:“刚送完人。”
她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拨弄碗里的面条。我在她对面坐下来,看到她眼眶有点红。
“吵架了?”
她没说话,眼泪啪嗒一下掉进碗里。
我没再问,起身去窗口买了两瓶水,回来递给她一瓶。她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开始断断续续地说。
原来她去找男朋友,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到了那边发现男朋友跟几个同学在网吧打游戏,对她爱答不理。
她待了两天,男朋友全程陪她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打游戏或者跟哥们儿吃饭。
“我坐了一夜的火车去找他,他连车站都没来接。”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到了他学校门口给他打电话,他说让我自己坐公交过去,他在打团战。”
我听着,没说话。
“我今天上午自己坐车回来的,他到现在一个电话都没打。”
她说完,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小声哭起来。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隔着T恤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的背很薄,肩胛骨在瘦削的背上凸出来,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别哭了,”我说,“回去收拾一下,明天我带你出去玩。”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我:“去哪?”
“随便,反正别待在学校里。”
她看了我几秒,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