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三点左右,钟邈山从医院出院。
姜大伟站在病房门口,眉头微皱,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小山,搬到我们家去吧,那里更安全,也方便照顾你。”
钟邈山低着头,像没听见似的,日光落在地上那不成形的影子里,仿佛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归宿。
最终,他没有给出答复,只是轻轻点头,接受了王妈先载他回家的安排。
───
傍晚,当姜暖暖放学归来,一家三口驱车来到了钟邈山的住处。
那是一处位于老巷深处的小屋,墙上的灰泥剥落,路旁的灯泡闪烁不定,整条街道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周丽娜拨通了电话后,钟邈山才来应门。
下午回来后,钟邈山完全没有想要搬离的打算,所以也没有整理行李或是杂物,脑袋低垂小声道:“进来吧。”
房间内昏暗狭窄,四周堆满了各种杂物,连活动的空间都显得拥挤,也就是客厅比较宽敞干净。
周丽娜走进屋内,环顾四周,忍不住轻声叹息:“小山,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家里的东西等回来再收拾。”
晚餐是在一家温馨的家庭餐厅里进行的,姜暖暖像往常一样热情地为钟邈山夹菜,“小山哥哥,这个多吃点,对身体好。”
周丽娜也柔声附和:“小山,搬到我们家去吧。暖暖平时也需要有人陪,你住过去,我们也能更方便照顾你。”
钟邈山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要对我好?”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翻滚,无法平息。
他不敢接受,也不敢拒绝。
过去的经历告诉他,所有的善意背后都可能藏着代价。
他害怕,一旦接受了,他就会依赖,会渴望,然后再一次失去。
姜大伟将筷子放下,“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我让人帮你搬家。”
话语落下,钟邈山身体猛地一震,心底的恐惧像潮水般汹涌而来。他的声音细如蚊鸣:“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住,真的不用麻烦你们。”
姜暖暖急了,“小山哥哥,为什么不肯搬来呢?我们家真的很方便,而且──”
“暖暖。”周丽娜打断她,“让小山他自己决定吧。”
钟邈山的手紧紧攥着膝盖,他心里感激周丽娜这句话,也因此更加难受,“真的,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只是不想打扰你们……”
晚餐结束后,姜暖暖还是忍不住握住钟邈山的手,轻声说:“小山哥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希望你可以考虑搬来。我……我也会对你好……”
姜暖暖对于钟邈山有着别样的情绪,不仅因为国小时钟邈山曾救过自己,更因为几天前那场惊险的经历。
她独自被困在死巷里,差点遭到玷污,那种无助和恐惧几乎吞噬了她,而钟邈山的出现,像一束光撕裂黑暗,让她从绝望中被拯救出来。
自那一刻起,他便成了她心中的英雄。
原本对于钟邈山这个坚毅却沉默的同学,只是有些好感,可自那天之后,她再也无法视他为普通人。
钟邈山身上似乎笼罩了一层柔和却无比耀眼的光芒,让她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过两次的间接接吻。那些不经意的瞬间,早已在她心底掀起了难以平息的涟漪。
钟邈山轻轻抽回手,低着头喃喃道:“我知道,你们对我很好……但……”
那声“但”之后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
事实上,他根本不敢面对自己的软弱,不敢承认心中那一份的渴望,害怕自己会贪恋这一份温暖,更害怕有一天会失去这一切。
───
当夜,回到自己的小屋,钟邈山独自坐在床上,月光从破旧的窗户透进来,冷冷地洒在他的脸上。
喃喃低语:“一个人就好……只有这样,才不会有失望。”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是与姜暖暖握过的手,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掌心,但这份温度只让他感到更加寒冷。
“喜欢吗?肯定是喜欢的!”钟邈山自问自答,可他随即苦笑,“可是……自己又何德何能?”
以前不是没有过所谓的朋友。
可是那些友谊总是像春风般短暂,随着时间流逝,被冷漠和孤立所取代。
他记得那些同学的窃笑、排挤,记得他们毫不掩饰的嘲弄——嘲笑他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
他回想起曾经的日子。以前不是没有过好同学、好朋友,但那些关系最终还是因为一个个同学的排挤和嘲笑,也渐渐的疏远钟邈山。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生活被冷漠和孤立所取代。
他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单亲家庭的身份成了他的标签。
那是他最深的伤口,而母亲的离世更是让这伤口彻底撕裂。
如今,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空白,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可是现在,他想起了姜暖暖。
“……应该算是朋友吧?”
钟邈山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回到那残破的房间。
已经好久没有人对自己好了,可他却不敢期待,也不敢接受。
他害怕,这温暖终究不是属于他的。他不敢期待,也不敢接受,因为他早已认定,自己注定是活在阴影里的人。
而姜暖暖那样的阳光,只会让他更加感受到自己的卑微与渺小。
“这样就好……一个人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