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可汗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明白了黑龙的意思——不是分化吸收，而是彻底剿灭！
这比她自己原本“吞并”的计划要酷烈得多！
但面对黑龙沉重的威压，旁边还有三条红龙沉默的凝望。
而且红龙背有安装有奇特的金属武器，更有娇小的龙裔生物，在操纵那些武器。
她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明白了。”尊可汗咬了咬牙，沉声道，“我会立刻召集所有忠诚的氏族，集结大军，共同讨伐诺库德！势必活捉巴拉克，交由巨龙处置！并将诺库德……彻底抹除！这个诚意，您看……够了吗？”
她抬起头，看着奥妮克希亚，等待最终的裁决。
奥妮克希亚与身后的德伦交换了一个眼神，德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可以。”奥妮克希亚终于松口，“立刻去办。我的手下，会盯着你们的行动。记住，我要看到结果。背叛者，必须用血来洗净他们的罪孽。”
“遵命！我这就去召集部队！”尊可汗如蒙大赦，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带着残余的部下，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背影甚至有些仓皇。
等尊可汗的队伍消失在视线尽头，麦琳瑟拉才终于忍不住，走到奥妮克希亚身边，翡翠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解和一丝不满：
“奥妮！你……你为什么要这样逼迫尊可汗？她一直是坚定支持盟约的！你这样做，会让她和我们产生隔阂，甚至……仇恨！”
奥妮克希亚转过身，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麦琳瑟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绿色的瞳孔，直达心底。
“麦琳瑟拉，你活过的岁月也不算短了。经历过上古之战，见识过无数阴谋背叛。”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冰冷，
“难道你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这次背叛事件中，那显而易见的猫腻？”
她不等麦琳瑟拉回答，直接抛出了一个尖锐的比喻：
“我问你，如果你，麦琳瑟拉，想要背叛你的母亲——绿龙女王伊瑟拉，并策划一次突然袭击，你能做到吗？”
麦琳瑟拉一愣，随即明白对方在打比方，她思考了一下，诚实地点点头：“虽然我绝不会那么做，但……理论上，如果处心积虑，寻找机会，确实有可能……伤害到她。”
“很好。”奥妮克希亚继续追问，“那么，如果你不是一个人，而是带领着一大群绿龙，准备集体背叛伊瑟拉女王，你觉得……你的母亲，有可能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吗？在你发动袭击之前，她真的连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麦琳瑟拉这次思考得更久，眉头深深蹙起，最终，她缓缓地、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如果背叛的规模和涉及的力量达到一定程度，消息很难完全封锁。母亲……她总能通过梦境、通过自然之灵、通过忠于她的绿龙……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大规模的叛乱策划，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那么，问题来了。”奥妮克希亚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锋利，
“诺库德氏族，一个规模不小的半人马氏族，要秘密打造那么多威力巨大的‘灭龙弩炮’，要调动兵力在此设伏，要夺取并滥用‘德鲁萨尔号角’这样重要的圣物来诱骗绿龙……”
“这一系列行动，需要的人力、物力、时间，都不可能太小。作为统御所有半人马氏族、在平原上拥有无数眼线和威望的尊可汗……她，真的可能对此‘一无所知’？或者，真的‘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巴拉克准备好一切，然后坐视绿龙被伏击？”
麦琳瑟拉的眼睛骤然睁大，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翡翠色的瞳孔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愿相信的恐惧。
“难道……难道你的意思是……尊可汗对于这次背叛，其实是知情的？甚至……是默许的？她……她并没有阻止，也没有警告我们？”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德鲁萨尔号角这么重要的东西，能被巴拉克如此轻易地夺取并使用？尊可汗对此真的毫无防备，或者无力阻止？”
奥妮克希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抛出一个疑点，“我，作为一条以搞阴谋诡计‘闻名’的黑龙，是不相信这种‘巧合’和‘无能’的。”
麦琳瑟拉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煞白，仿佛第一次看清了某些她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
尊可汗那看似诚恳的控诉和焦急的救援，此刻在她眼中，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别样的色彩。
“这个推论……太可怕了。”她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我宁愿相信尊可汗是无辜的，是巴拉克太狡猾……”
“天真！”奥妮克希亚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你的‘宁愿相信’，换来的就是绿龙战士的伤亡，就是盟约被一次次试探和践踏！现在，我们没空去详细调查尊可汗到底知道多少，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我们可以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让她，让所有半人马，都‘看清楚’——背叛巨龙，站错队伍，会是什么下场！”
“先把诺库德这个明面上的叛徒彻底碾碎！用他们的鲜血和灭亡，给所有半人马，尤其是那位尊可汗，上一堂永生难忘的课！让她，以及所有有异心的人，都明白该选哪边站！”
她看着麦琳瑟拉那依然挣扎和迷茫的眼神，放缓了语气，但内容依旧冷酷：
“至于你，麦琳瑟拉，你就站在旁边，好好看着吧。恶人，我来做。谁让我们是巨龙同族呢？有时候，和平与敬畏，是需要用铁与血，而不是鲜花与泪水，来奠定的。”
麦琳瑟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奥妮克希亚那坚定眼神，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气息，
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无力的叹息，消散在带着血腥和焦糊味的草原风中。
她或许依然不赞同奥妮克希亚的方式，但内心深处，某个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角落，却不得不承认——
或许，这条行事风格截然不同的黑龙，她的做法，才是应对眼前这复杂而危险的局面，最有效、最能保护绿龙利益的方式。
尽管这方式，充满了暴力和残酷。
一天后，诺库德氏族曾经的营地，此刻已沦为一片燃烧的炼狱。
昔日用来为半人马们提供温暖的毛皮帐篷，如今化作一簇簇扭曲跳跃的火焰，
浓烟滚滚，遮蔽了午后的天空，散发出混合着毛皮焦臭，
当然还有鲜血铁锈的刺鼻气味。
焦黑的土地上，尸体层层叠叠，大多是老迈的半人马和年幼的孩童，
他们惊恐、绝望或麻木的表情凝固在死亡降临的瞬间，
无声地诉说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屠杀。
就在今天清晨，残存的诺库德部民，几乎都是老弱妇孺，突然被尊可汗和她手下的盟友氏族大军包围了。
在他们恐惧、悲伤，以及对未知命运的绝望中，从外围开始展开全面的屠杀。
诺库德的半人马都知道，巴拉克可汗只带走了族里青壮主力，本就存了用剩下的老弱拖延、甚至牺牲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毁灭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尊可汗萨雷丝特，这位在权力斗争中坐稳了部族领袖位置的女性半人马，
在一队精锐护卫的簇拥下，来到了正在营地的外围。
她的目光回头扫过燃烧的营地和堆积的尸体，最终面色严峻地落在两位龙族公主身上。
萨雷丝特的马蹄在地上踩出沉重的声响，带着一丝邀功般的意味询问道：
“两位尊贵的公主殿下，对于这场针对背信弃义者的‘清算’，你们……还满意吗？诺库德氏族为他们的背叛，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现实是龙族给绿龙派出了援军，而领头是冷酷无情的黑龙公主，这远远超出了她们原先的预料。
现在她只想快点平息这位黑龙公主的怒火，重新缔结与绿龙的盟约。
而诺库德营地留守的那些老弱，正好成为这场平息混乱所需的祭品。
绿龙公主麦琳瑟拉，向来爱好和平的，早已不忍再看眼前的惨状。
她美丽的精灵面容上写满了痛苦与不忍，长长的睫毛垂下，眼眸中几乎要溢出的悲伤。
她扭过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地平线，仿佛想逃离这片人间地狱。
与她截然相反，奥妮克希亚保持着人形，却难掩那股属于掠食者的危险气息。
她正颇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片“热闹”的屠杀现场。
听到萨雷丝特的询问，她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满意的弧度，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赞许道：
“很好。混乱被肃清，背叛者得到了血的教训。我感受到了你们半人马部族……维护盟约、清除异己的决心和效率。不错，我很满意。”
“不！奥妮！停下来吧！现在住手还来得及！”麦琳瑟拉猛地转回头，声音因为悲伤而有些颤抖，
她看向奥妮克希亚，眼中充满了恳求，“你看看他们！那些死去的，那些还活着的……大多只是无力反抗的老人和孩子！”
“他们不是巴拉克！他们只是被那个野心勃勃的可汗裹挟、甚至可能根本不知情的普通族民！元凶是巴拉克和他那些追随者！”
“我们不能把巴拉克的罪孽，强加在这些无辜者的身上，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所谓的‘背叛’！这……这不是正义！”
她指向那些在屠刀和火焰下瑟瑟发抖的诺库德幸存者，语气近乎哀求：“求你了，奥妮，让这一切停止吧！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了！”
奥妮克希亚静静地听着麦琳瑟拉充满悲悯的话语，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麦琳瑟拉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用冷酷的现实和“龙族尊严”来反驳自己时，奥妮克希亚却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用一种近乎随意的口吻说道：
“你说得对。”
“什么？”麦琳瑟拉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出现了幻听。
那个以冷酷、现实、甚至残忍着称的黑龙公主，居然……同意了自己的看法？愿意停止屠杀？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悲伤，让她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颤抖：“奥妮？你……你是说……可以停止屠杀了？你真的……愿意放过这些诺库德人了？”
她看向奥妮克希亚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突然转性的陌生人。
“是的。”奥妮克希亚的回答简洁干脆，她甚至没有看麦琳瑟拉惊喜交加的脸，
而是直接转向旁边同样露出惊讶神色的尊可汗萨雷丝特，
她抬起一只纤细手臂，朝着屠杀现场的方向，做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停止”手势：
“看到绿龙之女的分上，立即停止屠杀。战斗结束了，把所有还活着的诺库德人，不论老幼，全部集中起来。我有话要对他们说。”
这下，连见惯风浪、心硬如铁的尊可汗萨雷丝特都彻底惊住了！
她本以为这位黑龙公主欣赏这场“惩戒”，甚至可能觉得还不够“彻底”。
毕竟，从之前短暂的接触和传闻来看，黑龙的行事风格似乎就这么直接、高效、甚至冷酷。
怎么突然……就转了性，要“宽恕”这些背叛者了？
但她不敢有丝毫质疑。
眼前这条黑龙，明显实力深厚，性格冷酷。比起绿龙公主，脾气更加难以捉摸，她没必要违逆她的意志。
何况停止屠杀，也是有利半人马的。诺库德的半人马也是半人马嘛！
“是！是！谨遵公主殿下之命！我……我这就去办！立刻停止所有攻击！收拢幸存者！”
萨雷丝特反应极快，甚至顾不上招呼手下传令，直接撒开四只强健有力的马蹄，亲自朝着前线冲去！
她生怕手下传达命令不够迅速，或者理解有误，导致更多的诺库德人被杀死，从而触怒这位心思难测的黑龙公主。
看着萨雷丝特远去的背影，麦琳瑟拉这才真正相信，屠杀真的停止了。
她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属于绿龙的、温暖而慈悲的光辉。
她走到奥妮克希亚身边，语气真诚而充满感激：
“太好了，奥妮！我真没想到……你……你也认识到了和平的可贵，生命本身的珍贵！愿意宽恕那些被裹挟的半人马，给予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我替他们，也替我自己，谢谢你！”
然而，奥妮克希亚脸上并没有浮现出麦琳瑟拉期待的、那种“幡然醒悟”或“悲天悯人”的表情。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平静地看着麦琳瑟拉，声音冷淡而直接：
“不，麦琳瑟拉，你想多了。我并没有‘认识’到什么和平与生命的可贵。我也不是为了‘宽恕’他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在被驱赶、聚拢的诺库德幸存者，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
“我之所以同意停止屠杀，仅仅是因为……这样更符合巨龙，或者说，符合我们当前任务的利益。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