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从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宿醉的感觉就像有人往他脑子里灌了一整瓶二锅头,然后又塞进去一串鞭炮。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太阳穴,却觉得手臂异常沉重,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不对,是整个身体都不对劲。
他猛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酒店天花板奢华的水晶吊灯。
昨晚的画面碎片般闪过——婚礼、敬酒、同事们起哄、他护着苏晚晴一杯接一杯地挡酒……然后呢?
然后两个人回到新房,晚晴红着脸说先去洗澡,他坐在床边等她,等着等着就……
“靠,睡着了。”陆辰懊恼地嘟囔了一声,声音出口却让他瞬间僵住。
那不是他的声音。
原本低沉带点磁性的男性嗓音,现在变得清脆柔润,像是……
陆辰猛地坐起来,一头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
他盯着那缕头发看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低下头,看到了白色真丝睡袍下完全陌生的身体曲线。
大脑宕机了三秒。
“做梦。”他冷静地得出结论,“一定是做梦。”
他翻身下床,动作却因为身体重心突然改变而差点摔倒。踉跄着扶住床头柜站稳,手掌按在木质表面上——触感冰凉坚硬,真实得不像梦境。
浴室里传来水声。
陆辰几乎是机械性地走向浴室的磨砂玻璃门,推开的瞬间,蒸腾的水汽扑面而来。
苏晚晴正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擦头发,听到门响下意识回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带着惊慌,浴巾往胸口拢了拢,后退一步撞在洗手台上。
陆辰看着自己的妻子。
苏晚晴今年二十八岁,五官温婉柔和,刚洗完热水澡的脸颊透着粉色,湿漉漉的长发贴在白皙的肩头。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盈盈一水间的杏眼。
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困惑。
“晚晴,是我。”陆辰开口,再次听到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苏晚晴盯着他的脸,眼神从惊恐逐渐变成困惑,又变成某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认识陆辰七年了,从大学到现在,她见过他所有的表情,所有的神态。
面前这个“女人”说话时的微表情——眉毛轻轻挑起又落下,说话时习惯性地偏一下头——这些都是陆辰的标志性动作。
但这个人的长相……
“你……你是陆辰的……”苏晚晴声音发颤,“妹妹?”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因为陆辰是独生子,她认识他七年,从没见过什么妹妹。
“我就是陆辰。”陆辰深吸一口气,宿醉带来的眩晕感还在,但思维已经开始高速运转,“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他走向浴室的镜子,和苏晚晴并肩站立。
镜中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苏晚晴身高一米六五,裹着白色浴巾,正怯生生地侧头看他。
而站在她旁边的“女人”比她高出半个头——那是陆辰原本一米七八的身高缩水后的结果。
镜中的那张脸让陆辰倒吸一口凉气。
漂亮。
非常漂亮。
五官轮廓还能看出陆辰原本的痕迹——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颚的线条。
但所有的棱角都被柔化了,皮肤变得细腻白暂,嘴唇饱满了一些,睫毛浓密纤长。
最显着的变化是眼睛,陆辰原本就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现在这双眼睛被放大了几分,眼尾微微上挑,瞳色似乎更浅了一些,像浸在水里的琉璃。
如果陆辰真的有个妹妹,大概就会长这样。
但比普通意义上的“妹妹”要漂亮太多。是那种走在街上路人会回头两次的级别。
陆辰抬了抬手,镜中的“她”也抬了抬手。他侧头,镜中人也侧头。他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柔软的触感,真实的弹性。
不是梦。
“你到底……”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吓我,今天是我们新婚第一天,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陆辰转过身面对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这是他遇到问题时的习惯,越是离谱的情况,越要保持冷静,“晚晴,你听我说。昨天婚礼结束后我们回到房间,你说先去洗澡,我在床边等你,然后就睡着了。今天早上我醒过来就是这个样子。”
他一口气说完,看着苏晚晴的眼睛,等她消化信息。
苏晚晴愣愣地看着他。
这说话的方式,这个条理清晰、遇到事情先整理时间线的习惯,确实是陆辰。
那个在游戏策划案被毙掉三版后还能冷静地说“我们再缕一下逻辑”的陆辰。
“真的是你?”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真的是我。”陆辰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苦笑——这个笑容放在此刻这张过于漂亮的脸上,有种奇异的违和感,“虽然我知道这很难相信。我自己都不信。”
苏晚晴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温热的,真实的。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再次摸上来。
“软的……”她喃喃道。
“脸当然是软的。”陆辰无奈,“不然呢,铁做的?”
这句话的语气太像陆辰了——那种带着点揶揄的反问式幽默。苏晚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怎么办……”她抓住陆辰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去,“怎么办啊陆辰,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生病了?我们要不要去医院?还是报警?不对警察不会管这个……是不是昨天喝的酒有问题?还是酒店房间有什么……”
她越说越慌,声音开始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陆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这个动作他现在做得不太顺手,因为手掌变小了,肩膀骨架也窄了。
“苏晚晴。”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平稳而有力,“冷静。”
苏晚晴抬起泛红的眼睛看他。
“听着,”陆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能不能变回去。但现在有几件事是确定的。”
他竖起手指,像在做项目排期。
“第一,我们两个都活着,没受伤,没生病,只是我变了个造型。这是好事。”
“第二,今天是婚假第一天,我们有一整个星期的时间来研究这件事,不用请假,不用向任何人解释。这也是好事。”
“第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体,叹了口气,“你老公现在长得还挺好看的,从审美角度来说,不算亏。这勉强也算……好事?”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噗”地一声,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地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
“哪有人会这样安慰人的……”她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发抖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我没有安慰你,我在陈述事实。”陆辰转身环顾浴室,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身高大概缩了十厘米左右,骨架整体缩小了,但比例还算协调。没有疼痛,没有不适,除了胸前多了点负重之外,感觉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用一种学术探讨的口吻继续:“这很不科学。”
“这当然不科学!”苏晚晴急了,“人不可能一夜之间换性别,这是常识!”
“对,”陆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里居然闪过一丝苏晚晴非常熟悉的、那种他在思考游戏机制时才会出现的光芒,“但如果我们不接受这个现实,就没法往下推进了。所以先接受,然后再找原因。”
“……你现在脑子里是不是已经开始想什么奇怪的东西了?”苏晚晴太了解他了。
陆辰沉默了一秒。
“在想,如果我们公司做一款性转题材的游戏,这个设定还挺有意思的。”
苏晚晴无力地扶住了额头。
外面传来门铃声。
两个人同时僵住。
“陆先生,苏女士,”门外传来酒店管家礼貌的声音,“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问现在送进来吗?”
陆辰和苏晚晴对视一眼。
苏晚晴用口型说:怎么办?
陆辰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沉下去——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可以伪装成感冒了。
“稍等,我们在换衣服。”
打发走管家之后,陆辰迅速做出部署:“你先去换衣服,把门锁好,窗帘拉上。我去找找看有没有帽子口罩什么的,我这张脸不能被别人看到——公司登记的名字是陆辰和苏晚晴夫妇,房间里突然多出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我们解释不清楚。”
苏晚晴点点头,小跑着去换衣服了。
陆辰独自站在浴室里。
镜子里,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回望着他。
五官是他的底子,但比他原来好看大概两三倍,完完全全就是他幻想中“如果自己有个妹妹大概长这样”的样子。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捏了捏。
真实的。
血肉之躯。
不是幻觉,不是梦,不是狂想。
他陆辰,男性,三十岁,游戏策划,昨晚还是新郎,今天早上变成了——
一个女人。
“行吧。”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不管这是什么情况,他都要把它搞清楚。
这是他处理一切问题的逻辑。
浴室外面,苏晚晴已经换好了衣服,正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用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他。
“陆辰,”她小声说,“不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你还是你对吧?”
陆辰回头看她。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他的新婚妻子脸上。她怯怯地坐在那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但眼神里带着某种固执的确认。
“对。”他说,“我还是我。还是你老公。”
只不过现在,老婆可能需要换个称呼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陆辰的那个奇奇怪怪的脑子又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婚假,可能会比他策划过的任何一个游戏都要离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