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工作人员从外面推开时,贺临川正好站在不远处。
B 组比 A 组更早完成迷宫任务,原本已经被带回休息区等待。
可听见导演提到 A 组的机关卡住,贺临川还是跟着工作人员过来看了一眼。
锁扣弹开,铁门往外推。
傅闻聿先走出来。
他深灰色衬衫仍扣得整整齐齐,袖口挽在手腕上方,肩背在狭窄门框里显得格外挺拔。
那张一向不太有表情的脸依旧冷静,连呼吸都没有乱,像刚才真的只是和人一起被困在里面几分钟。
许朝跟在他后面。
他的浏海有些乱,额前沾着一点薄汗,衣角也被拉得不太平整。
他想把步子走得和平常一样,可跨过门槛时,膝弯还是微微停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把重心挪到另一条腿上。
没受伤吧?
沈知意先走上前。
许朝像是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没有,就是刚才踩滑了。
傅闻聿站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梯脚不稳。
一句话,便将事情说得没有任何可追问之处。
沈知意松了口气。
刚才真的吓到我了。
现在不是出来了吗?
许朝朝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唇角刚弯起来便停住了,像连维持表情都有些费力。
贺临川看着他攥在衣角上的手。
指节发白,呼吸也比平常浅。他站着时总想避开某一边的力道,像腰腹或腿根只要稍微牵动,便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他是医生。
太熟悉这些细节意味着什么。
可这些都不能算证据。
更何况,他没有资格问。
贺临川最后只是侧过身,替许朝让出一条路。
先去坐一下。
许朝抬头看他,像想说自己没事,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
不远处,陆廷洲始终没有开口。
他站在人群后方,视线落在许朝身上片刻,又立刻移开。
许朝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线索卡时,宽松上衣被带起一点,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肢;陆廷洲的手指便瞬间收紧,将掌心那瓶还没开过的水捏得发出轻响。
宋妍偏头看他。
你怎么了?
陆廷洲像是这才回神,把水递过去。
没什么。
那你一直发呆?
昨晚没睡好。
宋妍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接过水,转身跟上其他人。
陆廷洲却没有立刻动。
他看着苏婉晴拉住许朝手腕,看着她低头替许朝拍掉裤脚沾上的灰,胸口那股说不清的烦乱又慢慢翻上来。
晚餐的指定权,最后落在 B 组手里。
回到小屋后,导演拿着手卡宣布结果。苏婉晴先看了一圈在场的人,开口时很干脆。
吃火锅吧。
宋妍立刻举手。
我要番茄锅,别全部弄成辣的。
林书瑶笑着附和。
火锅好,大家想吃什么自己放。
贺临川站在旁边,隔了半秒才说:
都可以。
他的视线掠过许朝,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夜里,院子里被节目组挂起一串串暖黄灯泡。
番茄锅与麻辣锅在桌中央咕噜冒泡,白雾混着香气往上飘。
摄影机架在院子角落,工作人员隔着玻璃门来回走动,所有人都在镜头前维持着最自然的样子。
苏婉晴把许朝碗里的香菜挑走。
许朝看见了,顺手把刚煮好的虾滑放进她碗里。
你不是刚才一直说想吃?
苏婉晴抬眼看他。
你今天好像很累?
许朝被问得耳朵一热,低头去捞锅里的鱼片。
还好。
她没有当着镜头拆穿,只把温水推到他手边。
那就少吃一点辣的。
贺临川坐在对面,筷子停在半空。
他本该觉得这一幕很好。
苏婉晴和许朝的默契自然、熟悉,连照顾都不需要刻意说出口。这正是恋综最需要的画面。
可他看着苏婉晴替许朝擦掉嘴角的汤汁,看着许朝低头喝她推过来的水,胸口却只剩下一股莫名的躁意。
不该那样碰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贺临川便垂下眼。
沈知意夹了一小把青菜放进锅里,筷尖碰了碰他手背。
你帮我看着,熟了叫我。
贺临川下意识应了一声。
【嗯。】
沈知意这才转过头,继续和傅闻聿聊白天的题目。
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你怎么一眼就判断那不是时间顺序?
傅闻聿拿起汤匙,替她把碗里太烫的汤拨开一点。
题目把日期放在页码旁边,就是要人先注意日期。
所以你不是没看内容,是先看了出题人的习惯?
差不多。
沈知意笑了。
你讲得很清楚。
锅里的青菜已经煮熟,叶片在汤面舒展开来。傅闻聿先看见,伸手替她捞进碗里。
再不吃会老。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唇角仍带着笑。
贺临川看着她。
以前沈知意也常把菜丢进锅里,叫他帮忙看着;他总会记得火候,在她转回来前替她捞好。
可今晚,她明明把这件小事交给了他,最后注意到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临川?
沈知意叫了第二次。
贺临川抬头。
你刚才一直没吃。她把一块牛肉夹到他碗里,是不是胃不舒服?
没有。
他答得太快。
沈知意停了一下,才轻轻点头。
那就吃一点。
她没有再问。
贺临川却忽然觉得,那块牛肉落进碗里的声音格外清楚。
陆廷洲坐在斜对面,始终吃得不多。
许朝伸手去拿桌中央的调味料时,陆廷洲的视线下意识追随着许朝,视线触碰到时像被烫到一样移开。
宋妍把杯子递给他。
帮我加水。
陆廷洲接过杯子,水却倒得太满,沿着杯缘滴到桌面。
宋妍皱起眉。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昨晚没睡好。
陆廷洲抽了张纸巾,低头擦掉水痕。
他没有再看许朝。
可那点不安,却像被压在桌面底下的火,怎么都熄不掉。
收工后,所有人陆续回房。
许朝洗完澡出来时,苏婉晴已经替他倒好一杯温水。她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走廊两侧,才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明天要是真的不舒服,就跟导演说。
不用。
许朝捧着杯子,小声说。
睡一觉就好了。
苏婉晴看着他湿漉漉的短发,伸手替他把黏在额前的发丝拨开。
你最好是。
许朝朝她笑了一下。
房门在两人面前关上。
贺临川站在走廊另一端,看着那扇门,停了很久。
直到沈知意从房里探出头。
你怎么还站在外面?
贺临川回过神。
刚回来。
他走进房间。
沈知意已经换好睡衣,坐在床边卸耳环。镜前只开了一盏小灯,暖色光落在她肩上,让她看起来比白天安静很多。
今天是不是特别累?
贺临川解袖扣的动作停了停。
还好。
你从进节目开始就常常像没睡饱。沈知意说,是不习惯这里的作息,还是镜头一直跟着让你不自在?
贺临川沉默片刻。
可能都有一点。
沈知意没有怀疑,只起身替他把放在椅背上的睡衣拿过来。
那今晚早点睡。别再看平板了。
她走近时,像从前一样抬手碰了碰他的脸,然后倾身想吻他一下。
贺临川却在她靠近的瞬间偏开了脸。
两人都停住。
他很快低声说:
对不起。
沈知意怔了怔,随即收回手。
你是真的累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笑得很淡。
那就睡吧。
她躺回床的另一边,拉好被子,背对着他。
贺临川站在原地,明明该走过去抱抱她,手指却只停在半空,最后慢慢垂下来。
那一夜,他没有立刻上床。
浴室的门关上后,热水很快落下来。
雾气爬上镜面,将他的倒影模糊成一片。贺临川撑着洗手台,低头看着水流冲过指节,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浮出白天服务室里的画面。
不是傅闻聿站在门口时那张冷淡的脸。
而是许朝。
浏海乱了,脸颊泛着粉,明明腿根发颤,还是低着头说自己没事。那双总带着羞涩笑意的猫眼里,藏着慌乱,也藏着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难堪。
贺临川根本不知道傅闻聿在服务室里做了什么。
许朝走路慢了一点、衣角乱了一点、脸色白了一点,并不能证明任何事。也许真的只是摔倒后吓着了;也许傅闻聿只是扶了他一把。
是他自己先越过界。
所以才会在看见别人靠近许朝时,荒唐地把每一个眼神、每一次照顾,都解读成和自己一样的欲望。
贺临川甚至有些想笑。
他凭什么觉得,别人也在觊觎许朝?
可一想到傅闻聿的手或许曾停在许朝身上,想到许朝可能也曾在别人面前露出那种咬着唇、腿根发颤的模样,他胸口那点压抑许久的烦躁,还是怎么都散不掉。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想。
更不该在妻子躺在隔壁时,想起许朝伏在自己肩上喘气的样子;想起那个人被亲得嘴唇发红后,还会无意识抓住他的衬衫,想起那道湿热的穴肉如何收缩,缠着他的阴茎不肯松开。
他根本不是在检查。
从一开始就不是。
早已绷硬的阴茎落进掌心时,他的呼吸终于乱了一拍。
指腹滑过顶端,脑子里却全是许朝被快感逼得失去力气的模样;是那双手抓住他不肯松开,是蜜水沾在他指节上时过分清楚的热度。
贺临川的手越来越快。
白浊最后溅在洗手台边缘,几滴顺着冰冷陶瓷往下滑,很快便被水流冲散。
他撑着洗手台,低低喘了一口气。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贺临川看着自己,忽然觉得可笑。
他没有证据。
也没有资格。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如果许朝真的需要人,他至少不想让那个人是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