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安娜接到电话,让他准备司机去接她。
她等了大约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楼下没有开大灯,像一个沉默的影子,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走下来,撑着一把黑伞,走过来看了她一眼,说:“安娜?”她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让她上车。
车内很暗,她感觉到座椅是皮质的,暖气开得很足,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没有回头,后座另一边还坐着一个人,隐没在阴影里,她看不清楚。
她坐好,没有开口。
车子启动,驶入雨幕。
车开了很久。
中间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眼罩和一副耳罩,递给她。
戴上。
安娜没有动。
快点。中间人催促道。
安娜接过来,戴上。
黑暗一下子吞了她。耳罩扣上去之后,连引擎的声音都没了。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心跳很快,手在发抖。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安娜全身发抖。
有人扶住她的手臂,示意她下车。
她跟着走,脚下的地面从柏油变成地砖,又变成光滑的大理石,空气越来越暖,带着一种淡淡的、说不出是花香还是消毒液的味道。
她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像某个大厅,或者走廊。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走进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门在身后合上,声音被隔绝了。
有人开始脱她的衣服。
动作很熟练,没有多余的话,拉链拉开,羽绒服从肩上滑落,毛衣被卷起来从头顶褪下,裤子被解开,袜子、内衣、内裤,一件一件被拿走。
她站在那里,光着脚,赤裸着,皮肤接触到温暖的空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咬住下唇,没有出声。
有人递给她一件东西,触感是柔软的棉布,她摸了一下,像是浴袍。
她穿上,然后再次被引导着走。
这一次走得比刚才久,地面从大理石变成防滑地砖,空气更潮湿,带着蒸汽的余温。
她听到水声,然后浴袍被解开,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示意她走进去。
她迈进去,脚下是温热的水,没到脚踝。
有人用水淋在她身上,然后涂上滑腻的东西——不是普通的肥皂,像是某种含有精油的清洁液,带着很淡的草本味。
那只手在她身上移动,从脖颈到肩膀,从胸口到腰腹,从大腿到脚踝,动作平静,像洗一件器皿。
她没有反抗。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物品。
洗完之后,有人用一块大毛巾把她裹住,擦干,然后又递给她一件新的、干净的浴袍。
她穿上,被带着继续走。
空气又变暖了,干燥,带着一点木质调的气味。
她被引导着坐在一张床上——床垫很软,床单是某种光滑凉爽的材质,她坐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离开,门关上的声音。
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眼罩没有摘,耳罩也没有摘,世界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和床垫因为她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触感。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也许五分钟,也许十五分钟,也许更久。
她听到门再次打开的声音,脚步声比之前重些但更慢,一步一步走近。
然后她感觉到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有人在她身边坐下了。
她没有动。
耳机仍然戴着,她听不到对方的呼吸,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是某种很淡的古龙水,混合着一点冷空气的味道,像冬天从外面走进来的人,带着室外的寒意,但被室内的暖意融化了一半。
她没有开口。那个人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中坐着,沉默像另一层罩布,落在她的眼罩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