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走的那年,辰辰七岁。
王亚梅没有再嫁,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把所有的温柔都煮进一日三餐里,把自己活成一座沉默而坚固的灯塔。
辰辰一天天长大,长到比她高出一个头,长到肩膀宽阔,长到她深夜加班归来,看见他靠在沙发上等她睡着——灯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块。
母子之间那条界线是什么时候开始模糊的,谁也说不清。
也许是他生病时她握着他滚烫的手,发现那只手已经比她的更大;也许是某个停电的夜晚,他摸索着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而温热;又也许,只是日复一日的相依为命,让家人这两个字的含义,不知不觉变了质。
那天晚上,其实是她先动的手。
晚饭后她洗碗,他站在她身后收拾碗筷,离得那样近。
她转身递盘子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她没有收回去。
他也没有。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隔着一块湿润的抹布,谁都没有说话。
灯光很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快得不像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
她先松开手,往客厅走。
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她坐在沙发上,听见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很近。
她能感觉到他膝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她的大腿。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辰辰……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了……她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眼眶发热,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走路了。
他没有接话。沉默了很久,他说:妈,你这些年……过得苦吗?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摇头,又点头,最后说不出话。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那根手指,滚烫的,落在她冰凉的皮肤上,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后来的事,是两个人一起的错。
他吻她的时候,她本该推开,可她的手抬起来,落在半空,又放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听见自己在心里说:就这一次。
就当……我这一辈子,只为自己活这么一次。
她记得自己哭过,也记得自己笑过,更记得最后,是她自己主动迎了上去。
事毕,他蜷在她身边睡着了,像小时候一样。王亚梅一夜无眠,把脸埋进他的后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一遍遍问自己:这样做,对吗?
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天亮以后,她不想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