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烬。【9】

人外
人外
已完结 事事多

可如果有一天他也能被别人看见了呢?

如果他遇见了别人,一个也能看见他的人呢?

那时候他还会这样看着你吗?

还会这样叫你姐姐吗?

还会说“我是你一个人的”吗?

你看着他的脸,睡着的他看起来更稚嫩更干净更无辜了。

你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

如果以后他真的遇见了别人呢?

如果他发现还有别人能看见他呢?

那时候他会不会怪你?

会不会觉得你骗了他?

会不会后悔这些年在你这儿?

天快亮了。

他动了一下,往你这边挪了挪,手搭在你腰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你低头看他。

他没醒,只是睡梦中靠过来。

下意识的依赖你,渴望靠近你。

你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沉思。

不管了。不管以后怎样,不管他是什么,不管别人能不能看见他。现在他在你身边,现在他是你的。

这就够了。

你闭上眼睛,也往他那边靠了靠。他的体温很低,身上盖个毯子就好了,这样就暖和了。

第二天早上你醒来的时候烬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厨房里有动静,你披了件衣服走过去看。

他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在做早餐,淡紫色的头发用一根皮筋扎着,有几缕散下来,在油烟里飘。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你笑了。像在春光里的紫丁香,一大串簇拥着彼此,在风中摇曳。

“姐姐,早上好呀。”

你走过去看,锅里两个鸡蛋,一个形状不错,另一个蛋黄流出来了,旁边盘子里有两片吐司,烤得有点焦,他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

“第一次做这种早餐,可能做的不是很好…”

你看着他,看着他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淡紫色的头发上沾了一点油烟气。想起昨晚想的那些问题,那些自私不自私的纠结。

你笑了一下,拿起其中一片吐司尝了尝,“我觉得挺好的。”

“哎呀你别吃那个焦了的,我重新做嘛!”他撒娇要抢,你后退两步,烬忽然生气了,“还有,你还没刷牙!”

“啊,我知道错了…”你讪讪一笑。

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下去。有这样一双只看着你的眼睛不好吗?

你所求已实现,可心底的忧伤为何挥之不去?

大学朋友难得聚餐在一家火锅店,你们坐了七八个人非常热闹,他也来了,就坐在你旁边安安静静的,偶尔给你夹菜。

你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朋友忽然问:“你碗里怎么突然…”

你注意到旁边人的动作,低头一看,碗里多了一块肉,“我刚刚夹的,怎么了?”

朋友狐疑地看着你,又看看你旁边,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忽然意识到,在别人眼里,那块肉是忽然出现在碗里的,然后她刚想说什么你就夹了一块肉给她:“你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是。”对方也觉得自己想法离谱,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顺着你的台阶下。

烬坐在旁边手缩回去了低着头不说话。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很安静,你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

你拉他的手,他让你拉着,但还是不说话。

到了家,你开了灯,回头看他,他站在门口低着头,“姐姐,我今天给你夹菜了。”

“嗯。”

“她们看不见,以为那块肉是自己凭空出现的。”一想到你今天差点回答不上问题,他的好心给你添了乱他心中就有些难过。

他抬起头,看着你,眼眶有点红:“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多余?”

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明明比你还高,但此刻缩着肩膀像个小孩子。你伸出手,拨开遮住了他神色的头发,“不会。”你说,“从来没有。”

“我只是…我只是习惯了对你好,没想到给你带来麻烦。”

是啊,因为他在他人眼中并不存在,所以这份爱这样的纯洁,又这样的酸涩。

“你是我一个人的,这就够了。”

“嗯。”他点点头,伸手抱住你,“你也是我一个人的。”

你捧着他的脸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唇,他愣住了,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又看看你,脸慢慢红了,眼神里带着傲娇,“姐姐,你又亲我,忽然间是怎么了嘛…”

听着他胡乱撒娇掩饰自己脑中的混乱,你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想亲了,怎么了?”

但他凑过来,又学着你的样子,在你嘴角也碰了一下,“那我要亲回你。”他得意的说,你们站在玄关亲吻,他亲到一半发现你竟然睁着眼,有些恼怒的抬手遮住你的眼:“哎呀你闭上眼睛!”

你顺着他的话闭上眼忽然想,这应该算幸福吧,为什么你心中却带着莫名的悲伤?

你逃离了那个家,拒绝了母亲的请求,一直在努力的为自己而活——虽然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

也许承认自己的懒惰懦弱会更好?

你总在他睡梦时观察他,“你到其他人身边,会比现在更幸福吧?”你这么想,却没有远离,而是也贴近了他,往他怀里靠拢。

“不,你是我的。”

烬现在会在门口等你下班,你推开门的时候他总是站在那儿,说姐姐你回来啦?然后开始为你拿包,给你你解鞋带换鞋,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在夏天你就干脆不开空调了,至于冬天,本来就要开空调,他也会变得温热温热的所以睡在一起也没关系。

无论你买什么给他他穿着都好看,一米七多的个子,如果可以继续长大应该会变得更加高大吧?

一次冬天因为长期劳作,你发了一次高烧。

烧到三十九度多,浑身疼得动不了。

他急得不行,一会儿给你换毛巾,一会儿给你倒水,一会儿问你饿不饿。

你被他问得烦了,说你安静会儿行不行。

你并不是有意要凶他的,只是身体不舒服,大脑晕乎乎的又胸闷,他一直说话让本身就烦躁的你更是不适。

他安静了,安静了大概十分钟,又凑过来,小声说:“姐姐,我不说话,我就看着你。”

你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垂泪的希腊天使,但那泪始终欲落未落的萦绕在他眼眶,浅色的瞳仁倒映的你满头是汗,他抽泣着问你:“姐姐,你会死吗?”

你愣了一下。

啊…死亡?

“不会的。”你坚定的说,手指却无意识摩挲着,也许你过得这么痛苦,也希望可以幸福的活下去。

你会死亡的,但不是现在。

他点点头,但还是那么看着你,像怕你下一秒就会消失,然后又拉住你的手。

你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那次,你爸带着你去医院,那只很粗糙很热握着你的手,后来那只手没有再握过你,现在,换成了另一只手。

这只手带着凉意,是夏季的深夜,是还未迎来冬季的晚秋。

你闭上眼睛,不让自己想那些。

那天夜里你烧得迷迷糊糊的,感觉他一直在旁边。一会儿给你擦汗,一会儿给你喂水,一会儿轻轻叫你姐姐。你听见他的声音,觉得很安心。

后来你睡着了,梦见那只橘白的猫。

它蹲在巷子口看着你,眼睛圆圆的,你走过去,它蹭了蹭你的手,然后跑开了。

你追上去,追到那栋筒子楼前面,忽然想起来现在有了更重要的存在,然后你推开楼梯底下的铁门往下走,按着记忆里走了七级台阶,推开左手边第三扇门。

手机灯光往里一照,墙角蜷着一个人。他抬起头,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淡紫色的头发,他扑进你怀里哭着说:“你终于来了。”

你醒时天已经亮了,烧终于退了,烬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你的手,凉凉的。

人啊,是随时都会死的。

快想起来吧。

如果你走了,他该怎么办呢?

快想起来吧。

公司来了个新的男同事,他比你大几岁,离过婚但没有孩子,他追你追得很认真。

每天给你带早餐,中午叫你一起吃饭,下班送你到家楼下,你说不用,他说顺路。

你知道那不是顺路,你拒绝过几次,他还是那样。

后来有一天,他问你周末有没有空,想请你去看电影。你说有安排,他问什么安排?你愣了一下,说陪家人,他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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