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龙山之巅

织欲成神
织欲成神
已完结 牢耐封王空条Joestar

铁城方圆百里之内,已经没有人敢接云映棠的“请教”了。

武馆关门谢客,道观挂出外出云游的木牌,散修远远看见她们那支队伍出现在视野里就绕道走。

云映棠在铁城西郊一间废弃的演武场上打了一套解理诀,收势之后发现周围空无一人,连平时爱围观的闲汉都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掌心,金线在搏动着,节奏平稳。

墨璃从旁边的树荫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地图。

她把地图摊开在石桌上,指了指上面的一处标记。

“向北六十里,龙山派。东域老牌宗门,门内有元婴期老祖坐镇。你还没打过元婴期的人吧?”

“金丹后期都没打过。”云映棠说。

“所以去龙山派。”墨璃把地图卷起来,“他们那边闭关闭了七八年,未必知道你在铁城踢馆的事。你去了好好说话,人家说不定愿意让弟子出来跟你过几招。”红莲坐在一块石头上磨剑,没有说话。

龙山派的山门比流云宗的气派得多。

青石台阶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两侧立着十二座石兽,每一座都有两人多高,雕刻的工艺比流云宗的精细不少。

云映棠四人沿着台阶往上走的时候,路过的弟子看到红莲背上那柄巨剑就放慢了脚步,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之后又移开了,并没有警戒的样子。

山门前的迎客弟子问明来意,进去通报。

大约一炷香之后,一名穿着深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铜色令牌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她的目光在云映棠身上停了一下,面色平静。

“本座是龙山派掌门,姓季。听弟子说你们是来请教切磋的?”云映棠行了一礼。“是。”

季掌门看了她片刻,沉默了一阵。“金丹初期?”她问。

“金丹初期。”

季掌门站在山门口,像是认真在想该怎么办,然后叹了口气。

“本座亲自跟你打。”她顿了一下,“不是本座看不起你,是本座那些弟子没人打得过你。你说你是金丹初期——铁城那边关于你的传言,本座听了不下七八次了。金丹初期的年轻弟子能打得过铁剑门的门主、能拆散散修那道螺旋掌,你来了龙山派,本座不让弟子出来跟你打,是本座有私心——不想让自家弟子当你的磨刀石。”

云映棠站在山门口没有动。“季掌门愿意亲自指教,晚辈感激不尽。”

季掌门把她带到了龙山派主殿后面的练武场上。

两人各站一端,季掌门拔出了腰间的剑,剑身细长,边缘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

她起手的速度不快,但剑尖指向云映棠的时候,一股沉重的、像被压了很久的水面一样缓慢鼓起的灵力从她的剑身上铺开来,把练武场上的风都压低了。

她是金丹圆满。

云映棠的金线迎了上去。

她看见了季掌门灵力路径的轮廓——比之前的对手都完整,路径宽厚,流动平稳,像一个河面宽阔、流速均匀的水系,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漏洞。

但她在那条路径的右侧边缘发现了一处细微的流速差异,像是整条平稳的河面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水流在那里绕了一个小小的弯。

云映棠侧身避开了季掌门的第一剑。

她打算先摸清楚那个流速差异的规律,看它是不是会在固定的位置出现。

季掌门第二剑接踵而至,比第一剑快了半拍,剑身擦过她耳侧时带着一层锐利的尾风。

两人在练武场上对了七招——云映棠只闪不攻,季掌门每一次出剑都比上一次更快。

第八招的时候,云映棠忽然感觉头顶上方的天光暗了一下。

不是云,不是风,是一股从龙山派主殿方向压过来的、比季掌门的剑势厚重得多的气息,像一座山被人从天上放下来,缓慢而沉重地覆盖了整个练武场的上空。

那股气息落下来的瞬间,云映棠的金丹在她丹田里猛地震了一下。

她双腿的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压住,整个人顿在原地,比之前慢了半拍。

季掌门的剑尖已经递到了她胸前三寸的位置。

剑身上的青光在接近她胸口时忽然偏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拽了一下——不是云映棠的金线,是另一股从主殿方向延伸出来的、极细的灵力线,绕过了剑身,把剑尖往旁边拉了一段距离。

季掌门收剑后撤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在看见那股灵力的主人的瞬间从专注变成了苦笑。

主殿的侧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灰色的短袍敞着领口,露出底下肌肉虬结的胸膛和双臂。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面容粗犷,颧骨上横着一道旧疤,从右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的身体周围的气息比刚才压下来的那股力量更沉,元婴期——不是那种精修内敛的元婴,是外放的、像一面被抡圆了砸下来的铁板一样的元婴,每一步跨出来地面都会因为他落脚的力道而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目光落在云映棠身上,只扫了一眼,然后就移到了红莲身上,停住了。

“老季,这是怎么了?有客人来打架?”他声音响亮,像是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季掌门站在旁边,表情介于苦笑和无奈之间。“祖师,她们是来请教的,不是来找茬的……”

“请教?请教就上练武场了,你跟她打了七招?你手里那把剑都快递到她胸口了,这叫请教?”中年男人大步走过来,路过云映棠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右掌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直到在距离红莲大约两丈的位置站定。

他上下打量了红莲一遍。

“你是她什么人?护卫?师父?还是专门给人镇场子的?”

“同行。”红莲说。

中年男人笑了一声,那声音响亮得像在石头堆里翻了块大石头。

“你这把剑背着不累?看着比我门里那几口镇派老铁都沉。”他的目光在红莲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朝旁边空地退了几步,双腿微曲,双手抬起齐肩高,掌心朝向红莲。

“既然来了,就别站着了。你跟我打。让那个小姑娘在旁边看着。”

他的起手式是冲拳。

不是试探性的轻拳,是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一样弹出去的速度,拳头带着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在半空中划出一条短促的直线,直冲红莲的胸口。

红莲侧身避开,他的拳头擦过她身侧的空处时,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被拳头挤爆了一层薄薄的膜。

拳头没有收回去,他顺势转腰左肘朝红莲的颈侧砸了过去,速度比上一拳更快,肘尖带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灵力硬壳。

红莲抬手用手掌接住那记肘击,她的掌心在接触的瞬间发出了被重物撞击的闷响,她本人后退了一步才卸掉那股力道。

“好!”中年男人收肘站定,“你是第一个单手接我肘击的。”

“可以,这很会肘。”红莲放下手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白痕,正在消退。

“再来!”中年男人大喝一声,他双手同时按向地面,整个练武场上方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那些灰白色的灵力从他的掌心灌入地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催动了一样,整片练武场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然后从地面下同时升起四根石柱——每一根都比前一次粗了数倍,每根粗细都超过了三人合抱的树干,高度接近两丈。

四根石柱从红莲的四个方向同时升起,将她围在中央,石柱的表面刻满了快速流动的灰白色符纹,那些符纹亮起来的瞬间,红莲脚下的地面朝中心收缩,像一只正在合拢的巨大拳头。

红莲跃起避开了第一波合拢,她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巨剑从后腰抽出,借着下落的势能朝其中一根石柱的根部全力劈下——暗红色的剑光没入地底,那根石柱从根部炸裂开来,碎石朝四面八方飞溅出去,砸在练武场边缘和主殿侧墙上,撞出一片连续的震响。

剩下三根石柱也在失去支撑后相继碎裂,整个练武场变成了一片碎石堆。

“好剑!”中年男人大笑着从碎石堆上方跨过来,脚下踩过断裂的石柱残块时那些石块被他的重量碾成更细的碎屑。

他的右拳再次裹上那层灰白色的硬壳,这一次那层硬壳的表面多了一层相互咬合的鳞片状纹路,每一片鳞片都在以不同的角度斜向排列,像一件被打磨过的石甲。

拳头砸向红莲的肩头,红莲竖剑格挡,拳头砸在剑身上的声音比刚才更重——练武场边缘那棵已经被震断的柏树的残桩连同树根被整株掀翻出土,砸在主殿侧墙上,将墙面上的一块石砖撞得陷了进去。

红莲的脚下划过一道半弧,整个人被那拳推后了将近两丈,落脚处的地面被她踩出一条浅沟。

季掌门站在练武场边缘,她身前撑开了一层薄薄的光幕,挡住了飞溅过来的碎石。

她的表情从苦笑变成了专注,像在看一场她从未见过的、无法插手更无法预判的比试。

云映棠站在更远处,她看见中年男人的灵力路径了——他的路径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更粗、更密,一条主干分出无数细支缠在骨骼和肌肉表面,每一次出拳发力时,那些支脉就会集体充血,整条路径从灰白色变成更深的铅灰色,像是被压紧的岩石层。

他的路径没有明显的流速差异,整条路线像是被砂石反复打磨过的河道,粗砺但均匀——但在他的右肩关节内侧,她看到了一个极细的、像头发丝一样宽的裂隙,灵力在那里流过时会有一瞬间的加速,然后恢复原速。

她把那个位置记了下来。

中年男人拍了拍手,把指节上沾的石粉抖落。

“小姑娘眼睛尖,看到我右肩那个缝隙了是吧?练拳练太久了,那条路的灵力被磨薄了。”他朝云映棠喊了一句,然后又转回红莲面前,“你方才那一剑,是你第几成力?”

“第七成。”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然后他大笑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响亮,整座龙山派的山顶都能听见。

“那你出第十成吧。”他顿了一下,声音变低了,但那层低沉的共振反而更强了,“我要是接不住,输给你我也认了。”

红莲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头看了一眼练武场边缘的墨璃。

墨璃站在那里,抱着机关匣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墨璃的嘴唇动了一下:“别玩太久。”

红莲收回目光,重新握紧了剑柄。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周围三丈范围内的空气在那一口气的吸入中被搅动了——地面上的碎石开始滚动,被看不见的风推着走,越滚越快。

她的剑身暗红色的光芒从剑脊处亮起,沿着剑刃向上蔓延,把整把剑的轮廓染成一片从内部烧红了的样子。

她抬剑的速度比刚才更慢,像是那把剑的重量在这一刻增加了一倍不止。

中年男人的表情收住了笑容。

他双手在身前交错,那层灰白色的硬壳从他的双臂延伸到整个上半身,覆盖了他的肩膀、胸口、颈侧,像一件厚实的石质铠甲,铠甲表面那些鳞片状的纹路开始旋转,每一片都在以不同的速度和方向转动。

他周围的地面在他发力的一瞬间朝外鼓起了一圈,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膨胀了一下。

红莲挥剑。

那道暗红色的剑光脱离了剑身,在出剑的瞬间,整座龙山派山顶的天光骤然变暗。

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去的棉絮,在练武场上空迅速凝聚成一片厚重的、边缘翻卷的铁灰色云盖,云层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缓慢地涌动着——像风暴中心正在酝酿某种炽热的东西。

剑光沿着地面朝中年男人的方向推进,沿途的碎石和石板被那道剑光边缘的热量烤得融化发红,断面呈现出玻璃般的质感,边缘还在滴落滚烫的液态石浆。

地面被犁开一道半人深的沟壑,沟壑两壁的岩石被高温烧灼得表面发亮。

中年男人没有后退。

他的双臂交叉架在身前,他脚下的地面在他接住那道剑光的瞬间朝下崩塌了——一整块方圆三丈的青石地台被他站立的重量压碎了,碎片朝中心塌陷,形成一道漏斗状的凹陷。

那层灰色的石甲从他小臂的中段开始碎裂,鳞片状的纹路像被高温烤裂的贝壳一样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正在变红的皮肤。

他整个人被那道剑光向后推了将近三丈,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最终在练武场边缘的那道石栏跟前停住。

他放下双臂,喘了一口粗气,低头看着自己裂开的小臂表面,皮肤上的灼痕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消退。

他抬起头来看向红莲,咧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还带着刚才的畅快,但多了一层很淡的认真。

“你方才那一剑,”他说,“第十成了吗?”

红莲握剑的手放低了一些。“……差一点。”

“差多少?”

红莲沉默了一下。

她松开握剑的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像是石头被碾碎之前的那种声响。

“你想看真的第十成吗?看了之后你这座山还在不在,我不保证。”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烧裂的袖口和小臂上的灼痕,然后他缓缓地、从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你别在这儿出。”

红莲像是没有听到那句话。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落在自己握着剑柄的手上。

她的右手在握紧剑柄的瞬间,一团物质从她的掌心边缘溢了出来——像岩浆,但不是纯粹的火焰,它的颜色比红莲巨剑上的暗红更深,近乎黑红,表面滚着细小的气泡,那些气泡在空气中爆裂时释放出的热量让红莲周围三尺内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

那团液态的东西沿着她的手臂向上爬,渗入剑柄与剑身的接缝处,整把巨剑像是被从内部点燃了一样,剑身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变成了黑红色的、缓慢流动的熔岩色。

她周围的空气开始发出持续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远方苏醒时释放出的余震。

中年男人在那团东西出现的那一刻,他的脸终于变了——笑容没有完全消失,但被另一层表情压住了。

他后退了一步,双手重新架在身前,石甲重新覆盖了他的双臂和胸口,比前一次更厚,鳞片纹路的转速也比前一次快了一倍。

他脚底下的地面开始朝四周裂开,裂缝比他之前站立时造成的任何一次都更深更宽,一直延伸到练武场边缘的主殿台阶前才停下。

红莲举剑。

她的动作比任何一次都慢,像是每一寸移动都需要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剑尖指向天空的那一瞬间,练武场上空的云层中降下了一道巨大的暗红色光柱——它不像是从天空劈下来的,更像是天空本身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有东西正在向下渗。

那些黑红色的物质从地面上升起,缠绕在剑身的周围,像从被烧灼过的大地中唤起的什么。

剑身在吸收那些物质的瞬间,一道低沉的、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轰鸣声填满了整座龙山派的山顶——不是风声,不是雷声,是某种古老的东西在伸展身体时发出的共振,远在声音能够抵达之前就已经抵达了。

她挥剑。

那一剑落下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不是光,是真正的裂口,边缘带着正在滴落的黑红色熔岩,像一道被灼烧到极限的伤口。

裂缝朝前推进,地面上的一切都被那道裂缝边缘的高温沿着切开的方向掀翻——地表的青石板先是变红,然后碎裂,然后部分融化,整条路径上留下了一条断面光滑如镜的沟槽,沟槽壁面在滴着流动的石浆。

中年男人的双臂架在身前,石甲的鳞片在那道裂缝接近之前就已经开始崩解,像被高温提前烤脆了的石壳。

裂缝接触到他的双臂时,他整个人被推退了——那一步后退踩碎了他脚下的地面。

第二步后退在十步之外,第三步在练武场边缘的那道石栏前。

裂缝在他面前停下了,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挡住了一样。

那道裂缝的边缘在石栏前三寸的地方停止推进,它悬在那里,边缘的熔岩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砸出一片焦黑的小坑。

中年男人站在石栏前面,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臂——石甲已经完全碎了,裸露的小臂皮肤上布满了密集的灼烧纹路,边缘还在冒着细烟。

他的左臂从肘部到手腕有一条与红莲剑气方向平行的焦痕,不深,但足够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汗毛在那道痕迹的范围内完全没有被灼烧。

他把两只手放了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你刚才那一剑,”他说,“是冲着灭了我这山头来的。”

“我收了一下。”

“收了一下?”中年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地面上那道还在散发着余热的沟槽,然后抬头看向红莲,“你收了一下之后是这个效果,那你要是不收,我这龙山派是不是要重盖了?”

红莲把剑搁回后腰的皮带上,剑身表面的黑红色熔岩色正在逐渐褪去。

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整体姿态仍然平稳。

“你接住了。”她说,“你是我来东域之后,第一个接住这一剑的。”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大笑起来,声音响彻整座练武场的上空。

“那你是不知道,整个东域你找不到第二个能接住这一剑的了!”他收住笑声,“你今天来我这儿,不只是为了跟那个小姑娘练心法吧?”

“也为了看看东域元婴期的水平。”

“那你看到了,现在觉得怎么样?”

“你右肩那道缝,再练十年也补不上。”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肩,然后笑了一声。“你要不收那一剑,我这左臂今天就废了。那道缝补不上,但我还能打。”

云映棠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金丹在丹田里重新恢复了平稳的转速。

钟璃看了一眼红莲——红莲的气息仍然平稳如常,然后她转向中年男人和季掌门,脸上的表情略带歉意地弯了一下眉。

“我们这位同伴性子直,下手没轻没重的,让老祖见笑了。其实她打完刚才那一剑已经没什么余力了,就是硬撑着脸面不肯说。”

红莲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层暗红色的光已经完全褪去。

她抬头看了钟璃一眼,然后又移开了视线,没有说话。

墨璃站在旁边,嘴角几乎看不出弧度地动了一下。

中年男人看了红莲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钟璃,然后缓缓地、从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我信你才怪,这姑娘估计还没打够呢。”

钟璃站在练武场中央,表情没变。

“她确实没力气了。刚才那一剑是最后一口气憋出来的,现在站在这儿全靠硬撑。老祖您要是现在再跟她打,她怕是连剑都举不起来了。”

红莲站在那里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像是真的很累一样,喉间挤出一声极为克制的喘息,又用牙齿咬住,压了回去。

中年男人看了她几息,又看了看钟璃,然后他走向红莲,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年轻人,血气方刚,本座年轻时也是这样。”他转过身走回主殿方向,“明天早上,这个练武场,你跟那个小姑娘一起过来。我陪你们练。”他头也没回地走进了主殿侧门。

那天夜里,钟璃独自出了一趟门。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罐蜂蜜和半截洗净的甘蔗。她把东西放在红莲面前的桌上。

红莲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你拿这东西回来做什么?”

“给你的。”钟璃在桌边坐下,“你白天那个体力不支的表情做得挺好。我这算是还你的人情。”

红莲靠在床头,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看了一会儿桌上的蜂蜜罐和甘蔗。“就这点东西,算还我人情?”

“那你要什么?”

“你知道的。”

钟璃坐在桌边没有动。她的耳朵尖开始泛红,从耳廓边缘一路蔓延到耳垂。“……今晚?”

“今晚。”

钟璃没有起身离开。她把那半截甘蔗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又放回了桌上。红莲从床头撑起身体,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床沿。“过来。”

钟璃站起来走到床沿边。

她弯下腰,伸手拿起那罐蜂蜜打开盖子,用指尖蘸了一点抹在嘴唇上,然后俯下身。

她的嘴唇贴上了红莲的东西,含着那根巨物慢慢往嘴巴深处送。

红莲的腰在床板上微微动了一下,放在床沿的手指收紧。

钟璃的喉咙里发出被填满的闷声,她的肩膀缓慢起伏着。

红莲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拢住那束灰白色的短发。

“还是你比墨璃会伺候人。”

钟璃没有回答。她的舌尖从侧面转了一圈,然后她的脸颊凹陷了一下,在吸走什么的同时外退了一段——然后她再次含回去。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床沿和被面上划了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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