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抓奸

镇上又逢集。

赵大柱天不亮就起来了,把两扇猪肉装上车,拿粗纱布盖严实了。

陈桂芝给他装了俩馒头夹咸菜,又往他兜里塞了一壶凉茶。

他在院门口上了马车,鞭子甩了一下,枣红马打了个响鼻,拉着排车吱吱呀呀地上了村道。

秋深了,路两边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铺了一地金灿灿的。

马蹄铁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碎响。

猪肉卖得快,不到晌午就去了大半扇。

隔壁卖菜的老孙头跟他逗闷子,说赵瘸子你这肉今天走得也太快了,是不是又给镇上食堂留了好货。

赵大柱拿刀背敲了敲案板,说老孙头你少废话,你那白菜帮子都快蔫了还操心我的肉。

老孙头嘿嘿一笑,递过来一根烟,赵大柱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没点。

他在等。

等街上的人散得差不多,等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拐过来。

孙月娥来的时候穿了件枣红色的的确良衬衫,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乌黑乌黑的,又染过了。

她拎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看着跟街上那些赶集的妇女没什么两样。

她走到猪肉摊子前头,拿手指头戳了戳案板上那块五花肉,说这块肥的太多了,换一块瘦的。

赵大柱说这块就是最瘦的,不信你翻过来看。

两个人的目光在案板上空碰了一下,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但该说的都说了。

孙月娥拎着篮子走了,赵大柱继续卖肉。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他把剩下的肉便宜甩给了隔壁老孙头,说家里有事先走了。

老孙头说你天天家里有事,是不是藏着个小媳妇。

赵大柱没理他,把案板往排车上一搁,拄着竹竿往老街那头走了。

迎宾旅馆的塑料珠子门帘还是那样哗啦啦地响。

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见赵大柱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把钥匙往柜台上一拍:“老房间,楼上202。刚上去一个,你俩前后脚。”赵大柱没吭声,把钥匙攥在手里,拄着竹竿上了楼。

楼梯咯吱咯吱地响,每一级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

门虚掩着。

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孙月娥正站在窗户边上,窗帘拉着,屋里暗暗的。

她听见门响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金线,正好横在她腰上,把那件枣红色的的确良衬衫照得发亮。

她化了淡妆,嘴唇上抹了点浅红的口红,是镇上供销社最便宜的那种,但抹在她嘴上就是不一样。

“你咋才来。”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等了太久的埋怨,但那埋怨里头裹着的全是迫不及待。

她把竹篮子搁在墙角,伸手解开了衬衫最上头那颗扣子。

赵大柱把门关上了,把竹竿靠在墙上。

她走过来,伸手把他耳朵上那根烟拿下来,叼在自己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了,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塞进他嘴里。

她吐烟的时候嘴唇微微翘着,眼睛从烟雾后面看着他。

“老东西最近天天往镇上跑,不知道在盯什么。上回差点被他撞见,我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可我就是想见你,管不了那么多了。”孙月娥一边说一边继续解扣子,枣红色的的确良衬衫从她肩膀上滑下来,里面是一件白布背心,洗得起了毛边,但穿在她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她把裙子也脱了,站在他面前,就穿着背心和裤衩,两条白生生的腿并着,膝盖圆圆的,大腿根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今天可能时间长不了。”赵大柱把烟叼在嘴里,低头看着她。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眼珠子亮晶晶的,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那就别磨蹭。”孙月娥伸手去解他的裤腰带,动作熟练得像解自己的。

她把他的裤子拽下来,他那根东西已经硬了,从裤裆里弹出来,直挺挺地杵在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微微张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想我了没?”赵大柱问。

“想。”她蹲下来,张嘴含住了他的龟头。

赵大柱闷哼一声,后背靠在墙上,手指插进她刚染过的黑头发里。

她的舌头裹着他的冠状沟绕圈,舌尖钻进马眼里轻轻一勾,然后整根吞进去。

她的嘴唇箍得紧紧的,腮帮子吸得凹进去两个坑,口水顺着茎身往下淌,打湿了他的大腿根。

她一边含着他一边抬眼看他,那个眼神跟上次在旅馆里一模一样——眼睛里头烧着一团火,但又不只是火,是熬了太多年才熬出来的一锅浓汤,盖子一掀,香味劈头盖脸地喷出来。

“你这舌头越来越会了。”赵大柱喘着粗气,手指插在她头发里,后脑勺靠在墙上,竹竿靠在门边。

他能感觉到她的喉咙在收缩,一下一下地挤着他的龟头,那种又紧又滑又烫的包裹感让他浑身发麻。

孙月娥把他从嘴里退出来,嘴唇啵的一声拔开,带出一道亮晶晶的唾沫丝挂在下巴上。

她拿手背擦了擦嘴,站起来把他往床上一推。

赵大柱仰面倒在床上,她骑上去,手扶着他那根湿漉漉的粗家伙对准了自己。

赵大柱低头一看——她连裤衩都没脱,只是把裆部的布料往旁边一拨,露出那两片肥嫩嫩的阴唇。

阴唇已经是暗红色的了,湿得一塌糊涂,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把裤衩的边都洇湿了。

“你个骚婆娘,裤衩都不脱。”赵大柱咧嘴笑了一下。

“脱了还得穿,麻烦。”孙月娥沉腰坐了下去,滋的一声,整根没入。

“啊——”她仰着脖子叫了一声,双手撑在赵大柱胸口上,指甲陷进他胸肌里。

她里面又紧又烫,裹得赵大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等了一下,然后开始上下颠。

两坨大白奶子在白布背心里上下翻飞,奶头在棉布底下顶出两个明显的凸起。

赵大柱伸手把她的背心肩带拽下来,两只奶子弹出来,奶头是深红色的,硬得跟两颗小石子似的。

他一边一个握在手里揉着,手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拇指拨弄着硬邦邦的奶头。

“你轻点揉,上回你给我揉肿了,回去疼了两三天。”孙月娥一边颠一边拿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但屁股一点没停,反而动得更快了。

“肿了不是更挺。老东西没发现?”赵大柱不但没轻,反而加了力,手指夹着她的奶头来回捻,捻得她浑身直哆嗦。

“他?他从来不碰我,哪知道肿不肿。啊——对——就是这样——别停——”孙月娥双手撑着他胸口,腰上上下下地颠,屁股拍在他小腹上啪啪地响。

她的头发散开了,乌黑的发丝甩在肩膀上又甩到背后。

赵大柱从下面往上看她——五十多岁的女人,眼角有皱纹了,脖子上的皮肤也不像年轻媳妇那么紧致了。

可她浪起来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那种压抑了几十年终于找到了出口的表情,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那个老东西,是不是又去找小姐了?”赵大柱一边从下面往上顶一边问她。每顶一下她的屁股就撞在他小腹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别提那个老不死的——啊——顶到了顶到了——”孙月娥被他顶得声音都在发颤,两只手抓着他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口上,让他用力揉自己的奶子。

“他最近天天往镇上跑,不知道在盯什么。有一天晚上回来特别晚,进门倒头就睡,说是在镇上开会。开会开到大半夜?谁信。不过我懒得管他,他爱找谁找谁,最好死在外头别回来。”

“那你呢?你找我,是不是就为了报复他?”赵大柱猛地坐起来,把她从自己身上翻下去,压在她身上。

他的鼻尖顶着她的鼻尖,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脸上,满嘴的烟味裹着汗味。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右眼下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泛红。

“说,是不是?”

孙月娥躺在下面看着他,胸口起起伏伏的,两只奶子在他胸前挤成了两个白肉饼。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红又肿,眼睛里头那团火还在烧。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两只手托着他方方正正的下巴,拇指在他颧骨上慢慢磨着,摸到了那道被猪蹄子蹬出来的月牙形伤疤。

“刚开始是。”她说,声音低低的,没有躲闪,“你想想我嫁给王德贵多少年了。这些年他在外头搞了多少女人——张月秋,村小的代课老师,镇上发廊的洗头妹,陈桂芝,还有迎宾旅馆那个小丽。哪一回不是我在家装聋作哑,给他洗衣裳做饭,晚上把洗脚水端到他脚边。我闹过,没用。我哭过,也没用。后来我就不哭不闹了,我当我自己是个老妈子。可你不一样。上次在马车上一把搂住你,你身上那股汗味和血腥味让我那天晚上回去以后躲在灶房里哭了好一阵子——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我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个女人。”

她的手指从他脸上的疤滑下来,顺着他的脖子滑到锁骨上,在锁骨那道凹坑里停了一下。

“大柱,我要的很简单。不图你的钱,不要你的名分,你就偶尔分我一点时间,让我记得我不是个只会洗衣裳做饭的老妈子。我不是报复他——我是要你。就你这个人,不是你瘸不瘸、有没有钱、是不是杀猪的。就是你。”

赵大柱没有说话。

他把她的腿分开,扶着自己那根硬得发紫的东西,龟头在她阴唇中间研磨了一圈,沾满了黏糊糊的淫水。

她的淫水很多,光是龟头蹭了几下就拉出好几道亮晶晶的丝,滴在床单上。

“月娥。”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你跟了我,不后悔?”

“后悔。后悔没早点碰上你。”孙月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腿夹住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交叉扣紧了。

赵大柱腰一沉,滋一声整根没入。

孙月娥仰着脖子叫了一声,那个声音又浪又长,拖着尾音在屋子里回荡。

赵大柱开始动,动的力气很大,每一下都又深又猛。

床在晃动,床头板咯吱咯吱地响,撞在墙上咚咚咚的。

他把她两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肉棒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的样子——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圈粉红的嫩肉,插进去的时候又连肉带水地塞回去。

她阴唇被干得肿肿地往外翻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正往外淌着黏糊糊的淫水,顺着屁股沟淌到床单上,洇湿了一大片。

“啊——大柱——你的东西太粗了——轻点轻点——顶到花心了——”孙月娥被他撞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她的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他肱二头肌里掐出了几道红印子。

她的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奶头硬得跟紫葡萄似的,被他撞得一颤一颤的。

赵大柱俯下身含住一粒奶头,舌尖裹着它绕圈,一边吸一边干她。

她的奶头在他嘴里越吸越硬,乳晕从深红色变成了酱紫色。

“换个姿势。”赵大柱把她翻过来,让她跪趴在床上。

孙月娥双手撑着床单,腰往下塌着,屁股翘得高高的,把那汪水光潋滟的阴部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两片暗红色的阴唇被干得肿肿地往外翻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把裤衩的边都洇湿了。

她跪在那里,屁股又大又圆,两瓣之间那道缝里水光潋滟的。

她的腰虽然比年轻媳妇多了些肉,但跪趴着的时候屁股翘起来,腰窝还是凹下去的,从后面看竟不像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从后面。别磨蹭,快进来。”她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红又肿,脸颊绯红。

赵大柱跪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胯骨,一只手握着自己那根湿漉漉的粗家伙,龟头对准了她的穴口,腰一挺——啪的一声脆响,小腹撞在她屁股上,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荡开。

“啊——太深了——你每次都这样——一上来就全进去——你就不怕把我捅穿了——”孙月娥整个人往前一冲,两只手死死抓着床单,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三分是责备,七分是浪得要命的享受。

“捅穿了我给你缝上。你不是喜欢深的吗?”赵大柱开始动。

这个姿势进得极深,每一下都捣在她花心上。

他俯下身把脸贴在她后背上,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握住那两坨晃荡的奶子,下身继续猛干。

他掐着她的胯骨,十根手指陷进她柔软的臀肉里,小腹撞在她屁股上啪啪地响,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我什么时候说过——啊——又顶到了——你慢点慢点——那是什么话——喜欢深的——还不是被你干出来的——以前我都不知道还能这么深——”孙月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他撞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东西会不会这么干你?”赵大柱咬着她耳朵问,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她的耳垂红得能滴血。

“他?他只会一个姿势——趴上来三分钟就完事——连我碰都不碰——啊啊——别停别停——你比他强一百倍——一千倍——”孙月娥被他干得浑身发抖,阴道里一阵痉挛,一股滚烫的淫水从花心深处喷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

她到了一次高潮,不是装的——她的阴道在剧烈地收缩,一层一层的嫩肉裹着他的阴茎痉挛,像是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吸他的龟头。

赵大柱感觉到她到了,但他没有停。

他又把她翻过来,让她平躺着,把她的两条腿架在自己肩膀上,重新插进去。

这个姿势进得也深,但他不急着动了,只是慢慢地磨着,转着圈。

她的阴道还在高潮的余韵里一下一下地抽搐,裹得他舒服得直抽气。

“你怎么不动了?”孙月娥问,声音软软的糯糯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想看看你。”赵大柱说。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脸红得能滴血,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脑门上,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红又肿,嘴角还挂着一丝刚才他亲她时留下的口水。

她的奶子在他每一次抽插的时候都跟着晃一下,乳沟里全是汗,亮晶晶的。

“那就好好看,好好干。”孙月娥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拉下来,嘴堵住了他的嘴。

她的舌头伸进他嘴里,灵活得像条蛇,在他嘴里四处游走。

她的腿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夹住了他的腰,把他箍得紧紧的,他感觉到她的阴唇在一下一下地收缩,夹得他头皮发麻。

赵大柱开始加速。

他把她的腿往两边压开,几乎压成了一字形,然后整个人压上去,下身疯狂地抽送。

每一下都又短又猛,龟头刮着她阴道壁上的嫩肉疯狂摩擦。

阴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啪连成一片,床垫被他俩撞得往下凹了一块,床头板撞在墙上咚咚咚地响,整栋楼都能听见。

隔壁有人敲了一下墙,吼了一声“轻点”,赵大柱理都没理。

“有人——有人敲墙——你轻点——”孙月娥推了他一下,但腿还是夹着他的腰不放。

“让他敲。又不是没敲过。”赵大柱不但没轻,反而加快了速度。他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她锁骨上又顺着她的胸口往下淌。

“你就不怕——啊——被人知道——啊啊啊——又要到了——”孙月娥的第二次高潮来得又猛又急。

她的阴道猛地收紧,开始剧烈地痉挛,一股滚烫的淫水从花心深处喷出来,浇在赵大柱的龟头上。

这次高潮比上一次更猛,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死死抓着他的后背,指甲在他肩胛骨上划出几道红痕。

她的嘴张着,舌头往外伸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脸红得能滴血。

赵大柱被她夹得头皮发麻,知道自己也撑不住了。

他咬着牙把她的腿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把她翻过来跪趴着,从后面插进去,开始最后的冲刺。

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近一倍,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卵蛋都塞进去。

十指陷进她的臀肉里掐出几道红印子,她的屁股被撞得啪啪响,臀尖上泛起一层红晕。

“月娥——我要射了——”他的声音粗得跟砂纸磨铁皮似的,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后背的肌肉绷得跟铁板似的。

“射——全射里头——别拔出来——全给我——”孙月娥双手死死攥着床单,脸埋在枕头里,屁股翘得高高的,腰往下塌着。

赵大柱闷哼一声,后腰猛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从龟头里喷射出来,全灌进了她身体最深处。

他射得又猛又多,射了好几下才停,每射一下,她的阴道就紧跟着痉挛一下,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滴精液都榨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液灌满了她的阴道,从龟头周围挤出来,顺着她的阴唇往下淌。

门被撞开的时候,赵大柱还趴在孙月娥背上,他那根刚射完还没完全软下来的东西还在她身体里插着。

两个人浑身都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床单皱成一团,上面洇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她的淫水还是他的精液。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混着雪花膏和汗水的气味,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这股味道散不出去,把整间屋子腌得跟个发酵了的坛子似的。

王德贵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他的眼镜片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反着光,看不清镜片后头的眼神。

但他那张脸——那张平时见谁都堆着笑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愤怒,不是狰狞,是一种冷的、硬的、像是被冻住了的东西。

他的手指攥着拐杖的弯柄,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但只过了几秒钟,那张脸上的僵硬就被一种更熟练的表情盖过去了——他的嘴角甚至浮上来一丝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满意的东西。

孙月娥先是僵住了。

她趴在床上的姿势还没变,屁股还翘着,赵大柱的精液正顺着她大腿根往下淌。

她转过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拄拐杖的身影,脸刷地白了。

但她没有尖叫,没有慌慌张张地扯被子盖住自己。

她只是慢慢地坐起来,把被单拉过来遮住胸口,靠在床头上看着王德贵。

她的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心虚,甚至没有什么恐惧。

她看着他,就像看一个推门进来的陌生人。

她脸上高潮的潮红还没褪干净,头发散着,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脸颊上,脖子上还有赵大柱刚才吸出来的红印子。

赵大柱从孙月娥身上翻下来,坐在床沿上。

他没有急着穿衣服,拿起床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他看着王德贵,脸上没有惊慌,没有心虚,甚至没有意外。

他赤裸着身体坐在床边,杀猪练出来的腱子肉一块一块的,胸口上还有孙月娥刚才抓出来的红印子,那根刚射完精还沾着她淫水的东西软塌塌地垂在两腿间。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裤子,不急不慢地套上,站起来系裤腰带,动作跟平时杀完猪收拾摊子一样从容。

屋子里很安静。

三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楼下传来老板娘嗑瓜子的声音,咔嚓咔嚓的。

走廊那头有人在放收音机,正播着什么戏曲节目,锣鼓声隔了好几道墙传过来,闷闷的,像是在水底敲鼓。

王德贵拄着拐杖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那个声音在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他把拐杖靠在墙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慢慢地、慢慢地吐出来。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散开,把他的脸罩在一片灰蓝色的雾里。

“赵大柱。”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路过猪肉摊子时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排骨多少钱一斤。

赵大柱没应声,把烟叼在嘴里,拿起竹竿拄着站在床边。

“上次你在我家,拿竹竿指着我的脸,说你那把杀猪刀不是杀猪用的。那次是为了你女人陈桂芝,我理亏,我认了。一万块钱,我掏了。可这次不一样。”王德贵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水泥地上,被风吹散了。

他抬起眼看着赵大柱,嘴角那个笑意还没收,但眼神已经不对了——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

“这次你碰的是我老婆。碰我老婆,就是碰我王德贵的脸。碰我的脸,就是碰我在这个村子里当了二十年村长的根基。赵大柱,上回你拿竹竿指着我的脸,是我理亏。这回——”他拿烟指了指床上的孙月娥,“这回你看看是谁理亏?”

孙月娥裹着被单靠在床头上,发出一声冷笑。

那声笑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

“王德贵,你在这里跟赵大柱说什么理亏不理亏的?你在外头搞女人搞了多少年——张月秋,陈桂芝,村小的代课老师,镇上发廊的洗头妹,还有楼下那个小丽。你搞别人的女人你不说理亏,我跟了赵大柱你就成了受害者了?”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一眨不眨。

她的手指攥着被单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但她说话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王德贵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没看她。他的目光一直钉在赵大柱身上,像是在下一盘棋,孙月娥只是棋盘上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女人说话,男人不插嘴。你也一样。”他终于转过头看了孙月娥一眼,那个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你的事,回家再跟你算。”

“回家?你还知道回家?”孙月娥裹着被单站起来,她的腿还在发抖,但她站得很直,“你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你那几个姘头替你数着呢,要不要我一个一个念给你听?”

“你闭嘴。”王德贵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

但他马上又恢复了平静,推了推眼镜,转向赵大柱,“赵大柱,咱们谈谈。”

“谈什么?”赵大柱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跟在面馆里跟刘婶讨价还价时差不多。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慢慢按灭了,然后拄着竹竿站在那里,右腿往外撇着,重心全压在左腿上——那是他杀猪时的姿势。

“你说谈什么?你睡了我老婆,总得有个说法。上回你拿竹竿指着我的脸,撂下一句你那把杀猪刀不是杀猪用的,然后拿走了一万块。那回是你有理。可这回不一样——你睡了我老婆,在我头上拉屎,你说这事怎么算?”

赵大柱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了,拄着竹竿站起来,走到王德贵面前。

他比王德贵高出一头,肩膀宽得能把王德贵整个人罩住。

他低头看着他,右眼下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泛红。

“你搞了那么多年别人的女人,你老婆搞一回你就受不了了?这世上的理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道理归道理。你碰了我老婆,这账我就得跟你算清楚。”

“行,你说怎么算。是再给你一万,还是让我站在这儿让你拿拐杖敲几下。你划个道。”

“我不要钱。上回是上回的事,那是我给陈桂芝的赔偿。这回不一样——你碰的是孙月娥,她跟你两厢情愿,我没法拿这事讹你的钱。”

“那你要什么?”

“要你记住。”王德贵把烟叼在嘴里,从椅子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赵大柱面前。

他比他矮半个头,但他仰着脸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

嘴角那个笑意还在,但已经变了味——像一把生了锈的刀,看着钝,但捅进去一样能要命。

“要你记住——你的把柄在我手里。这个把柄什么时候用、怎么用,我说了算。不是现在,现在用太便宜你了。我会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用在最让你翻不了身的地方。你的肉摊子,你那两头猪,你那两间砖瓦房,你女人陈桂芝,你闺女宝珍,还有你那个便宜儿子赵小军——你总有软肋。我不急。”

孙月娥裹着被单,光着腿,头发散着,可她的背挺得笔直。

“王德贵,你拿我当什么?当你的把柄?你搞别人的女人,你老婆被别人搞了就成了把柄了?姓王的,你那些破烂账要不要我当着赵大柱的面一桩一桩给你数出来?你跟张月秋在村东头的麦秸垛里——”“你他妈给老子闭嘴!”王德贵霍地站起来,拐杖在地上狠狠戳了一下,转过身来指着孙月娥,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嘴里叼着的烟被他咬断了半截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从容和冷笑全部碎掉了,露出底下的恼羞成怒,那张一向堆着假笑的脸终于露出了真实的底色,像年画上的财神爷被人撕掉了面具露出里头的泥胎。

但孙月娥没有往后退,她站在床边,被单裹着,头发散着,像一面被风吹不倒的旧旗。

王德贵把断了半截的烟从嘴里吐出来,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门口。他拉开门,回过头来看了孙月娥一眼。

“你还要看我吗?”

孙月娥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攥着被单,攥得指节发白。

王德贵又看了赵大柱一眼。

他的嘴角又浮上来那个笑意,但这次不是从容,不是阴冷,是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得意。

他拄着拐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拐杖戳在楼梯板上笃笃地响,节奏不快不慢,跟他平时在村里遛弯时一模一样。

他走过柜台的时候还跟老板娘点了一下头,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嗑瓜子。

塑料珠子门帘哗啦一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床头柜上那只搪瓷缸子里水面的微微晃动——刚才王德贵摔门的时候震的。

窗帘还是拉着的,米黄色的布帘被窗外的风吹得一下一下地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是在喘气。

床上的被子团成一团堆在床角,床单皱巴巴的,上面还有两个人刚才翻滚时压出来的印子。

空气中那股男女交合后的腥甜味还没散,混着王德贵留下的烟味,混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嗓子眼发紧的味道。

孙月娥坐在床沿上,被单从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腰上。

她的上半身光着,锁骨下面两坨白花花的奶子上还印着赵大柱刚才揉捏时留下的红指印,乳沟里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赵大柱含着她奶头时不小心留下的。

她的头发散了,染过的黑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颊两侧,发根处长出来的白茬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她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被单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指甲盖上的指甲油已经掉了好几块,斑斑驳驳的,跟她这个人一样——想要体面,却怎么也体面不起来。

赵大柱拄着竹竿站在窗户边上。

他的灰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那撮被汗粘成一缕一缕的黑毛。

裤子提上了,但皮带还没系,裤腰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他刚才在王德贵面前把衬衫披在孙月娥身上,现在衬衫又回到了他自己身上,领口敞着,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脊梁上。

他的竹竿攥在右手里,左手的拳头攥着又松开,攥着又松开,掌心里全是指甲掐出来的红印子。

“大柱。”孙月娥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眼里糊了一层砂纸。

赵大柱没有回头,盯着窗帘上那道被风吹得一开一合的缝。

窗外是迎宾旅馆后面的巷子,堆着几个破纸箱和一辆掉了链条的自行车,一只野猫蹲在墙头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

“大柱,对不住。”孙月娥的声音开始发抖,“是我害了你。”

赵大柱把竹竿在地上戳了一下,转过身来。

他走到床边,弯腰把孙月娥的碎花衬衫从地上捡起来。

衬衫被揉成一团扔在床脚,上面还蹭了一块灰,大概是被王德贵的皮鞋踩了一脚。

他拿手把灰拍了拍,又弯腰把她的裤子和裤衩也从地上捡起来,叠都没叠,一起递到她手里。

“先把衣裳穿上。”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粗,但递衣裳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他那双杀猪的手能干出来的事。

孙月娥接过衣裳,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团皱巴巴的布料,没有动。

她的肩膀开始一抽一抽的,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压着实在压不住了的抽泣,声音闷在嗓子眼里,像是冬天里被封在冰层下面的水流,想往外涌,却被一层冰压得死死的。

“都怪我。”她把脸埋进那团衣裳里,声音闷闷的,“我要是不叫你过来就好了。我要是不来这个旅馆就好了。我要是不染这个头发——”

“别说了。”赵大柱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蹲下来的时候右腿往外撇着,竹竿横在膝盖上。

他伸手把孙月娥手里的衣裳拿过来,抖开了,把衬衫披在她肩膀上。

他的手指粗得跟胡萝卜似的,捏着衬衫的领子往她肩上拢的时候笨拙得很,领口在她脖子上蹭了好几下才对正了。

“不是你的错。”他说,声音闷闷的,“是我自己要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赵大柱站起来,转过身去,把后背对着她,让她穿衣裳。

他看着墙上那块斑驳的墙皮,墙皮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裂到踢脚线,像是被人用刀划出来的。

“王德贵要报复,冲我来。跟你没关系。”

孙月娥把衬衫穿上,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扣着扣子。

扣子扣错了一颗,她又解开重新扣,手指抖得厉害,怎么都扣不进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忽然苦笑了一声。

“你上回在我家,拿竹竿指着他的脸,说你要用杀猪刀劈了他。那回是为了你女人。这回,他是真会要你的命。”她把扣子扣好了,裤衩也穿上了,坐在床沿上把裤子往上拽,拽到一半又停住了,抬起头看着他后背,“你不怕他?”

赵大柱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竹竿换到左手,右手摸了摸后脑勺——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动作,平时杀猪被猪拱翻了都面不改色的人,只有在真正被逼到墙角的时候才会摸后脑勺。

“怕。”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以前不怕。我赵大柱光棍一条,瘸了条腿,贱命一条,怕什么?他要整我,大不了跟他拼了。我杀猪刀磨得够快,一刀下去不补第二刀。”他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滚,“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桂芝,有了宝珍,还有小军。我怕的不是他整我,是怕他动我家人。”

孙月娥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把手轻轻搭在他后背上。隔着那件汗湿了的灰衬衫,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得跟铁板似的。

“他不会动桂芝和宝珍的。”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他不敢。他知道你再没什么好怕的时候,真会拿刀劈了他。他就是拿这个拿捏你——知道你有了软肋,知道你不敢跟他拼了。”

“软肋。”赵大柱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筋头。

“你回去吧。”孙月娥把手从他后背上放下来,转身走到窗户边上,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暮色已经沉下来了,路灯刚亮,昏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把那几个破纸箱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去陪桂芝和宝珍。这事让我来应付。他是我男人,我要让他知道,这回是他欠我的。”她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看着他,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跟刚才在床上那个浪得浑身发抖的女人判若两人。

赵大柱看着她。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暮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脸上那些细密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眼泪淌过的痕迹还挂在上面。

但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旅馆里那种火烧火燎的亮,是那种把什么烂摊子都收拾过了、不怕再收拾一回的亮。

“行。”他把竹竿在地上戳了一下,“你保重。”

他拉开门,走进昏暗的走廊。

走廊里那盏五瓦的节能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斑驳的墙上。

他拄着竹竿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竹竿戳在楼梯板上笃笃笃地响。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202的房门。

门还开着,能看见孙月娥靠着窗台站着的背影。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走过柜台的时候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叼着瓜子皮,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这个老板娘肯定看见王德贵上楼了,也肯定知道王德贵把他堵在了屋里。

但从今天以后,这个旅馆就不一样了。

他推开玻璃门。

塑料珠子门帘在身后哗啦一声响。

老街上的路灯已经全亮了,昏黄的光一盏一盏地铺过去,把石板路上的缝隙照得清清楚楚。

对面副食品商店门口那条黄狗还蹲在那里,冲他摇了摇尾巴。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拄着竹竿,一步一步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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