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遁入山野

眼见自己即将殒命于刀下,杨星心中狂呼:“小七救命!”

魁梧男人那柄宽刃刀已高高扬起,刀锋在午后骄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刀势未落,凌厉刀气已经压得杨星头皮发麻,他甚至能看见刀刃上细微的卷口,那是斩过无数人骨留下的痕迹。

柳若音在他身后发出急促的惊呼,可她伤势未愈,根本来不及拔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杨星感觉肚脐附近猛地炸开一股炽热的气流,有什么东西在他丹田深处撕裂开来。

那是小七的神念,一股古老而强横的精神力量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化作无形巨锤,狠狠砸向魁梧男人的脑颅。

魁梧男人的刀锋在距杨星头顶不足两寸的地方生生顿住。他那张阴沉面孔突然扭曲起来,眼珠暴突,额头青筋如蚯蚓般鼓胀,嘴角溢出白沫。

他踉跄后退两步,宽刃刀当啷掉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喉咙里发出猛兽般低沉的狂嚎。

“呃啊啊……什么鬼东西!”

他身旁那个原本蹲在墙头、大腿被杨星捅了一刀的精瘦男子,这会儿也顾不上伤势,吓得连滚带爬缩到墙角,惊恐地望着自家老大像个疯子一样在原地抽搐打转。

杨星自己也惊得呆住了,他从未见过小七施展如此霸道的手段。

但小七的意念在他脑中炸响,声音急促而虚弱,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快走!我只能干扰他十五息!他心志极坚,我这是越阶施法,只能让他陷入幻象片刻,待他清醒,你就真的死定了!”

杨星一个激灵回过神。

十五息,也就是大约十多秒的时间。

他猛地转身,一把扣住柳若音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柳若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懵,但她毕竟是华山派弟子,反应极快,身体比脑子更先行动,顺着杨星的拉扯便纵身掠起。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小院木门。

杨星回头扫了一眼,魁梧男人正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将石桌撞翻,茶壶碎片四处飞溅。

那精瘦男子一面捂着大腿上的刀伤,一面畏畏缩缩想去扶自家老大,却又不敢靠近。

院外街道上的行人早已被先前的打斗吓跑,只剩下几只被惊散的鸡在尘土中扑腾。

杨星拽着柳若音拼命朝镇西方向狂奔,脚下的青石板路在飞快后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跑出约莫百多步,前方出现一个三岔路口。

左边通往镇中心的牌坊大街,右边则是出镇往西的土路,而正面那条巷子尽头,隐约可见几栋青瓦大屋,那里正是孙护法曾提过的华山派分堂驻地。

杨星急刹住脚步,松开柳若音的手,指着正面巷子道:“若音师姐,你往那边去!华山派分堂驻地就在前面不远,你赶紧求援,让孙护法带人来!”

柳若音面色苍白,肩头的伤口因为剧烈奔跑而重新渗出血迹,染红了半边青色褙子。她喘着气摇头:“那你呢?我不能丢下你!”

“你别傻!”杨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刚才那姓曲的是二流初期高手,就算孙护法来了也不一定打得过,我留在镇上只会拖后腿!他们要抓的是你,我一个小喽啰没人会在意!你快去华山派分堂驻地搬救兵,我出镇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柳若音咬紧下唇,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挣扎。

她虽是华山派弟子,但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对杨星这个机灵古怪的少年已生出几分师姐弟般的照拂之情。

可理智告诉她杨星说得对,自己才是最大目标,若被那曲老大抓住,不仅自己性命难保,那封信的秘密也可能被逼问出来。

待在杨星身边,只会连累他罢了。

“那你千万小心!”柳若音终于下定决心,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锦囊塞进杨星手里,“这里面有几颗金创药和辟谷丹,还有些碎银子。你躲进山里,别走大路。等这边太平了,我会想法子联络你。”

杨星接过锦囊,也不客气,往怀里一揣,咧嘴笑道:“放心吧师姐,我杨星命硬得很,掉悬崖都死不了,还怕几个魔教杂碎?”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清楚,刚才那姓曲的人已经见过他的脸,更知道他帮柳若音的事,往后再遇见,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但他不愿让柳若音担心,只是推了她一把肩膀:“快走快走!”

柳若音咬了咬牙,终于转身朝巷子深处疾掠而去。

她的身法虽然因伤势打了折扣,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三流中期武者,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口拐角。

杨星目送她离开,随即毫不犹豫地朝反方向土路狂奔而去。

出镇的路是一条黄土垫的大道,两旁是收割后的稻茬田,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蔽。

他不敢走大路,一头扎进路边的灌木丛,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朝西北方的山岭方向摸去。

杨星是体育健将的底子,加上这半个月修炼《养气诀》和站桩打拳,体力比常人强出不少。

可即便如此,在一片陌生的荒山野岭里摸黑逃命,依然让他吃尽了苦头。

他不敢走现成的山路,怕被追踪,只能攀爬陡峭的碎石坡,钻进刺藤密布的杂木林,裤腿被荆棘勾得稀烂,小腿上全是血道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翻过一座低矮的山梁,回头望向清河镇方向。远处的镇子已缩小成一团模糊的灯火,几点橘黄的光斑在夜色中微微闪烁。

他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除了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和远处的夜枭啼叫,没有脚步声,没有狗吠,没有追兵的痕迹。

但他不敢停。

小七说那姓曲的只会被干扰十五息,十五息后他便会清醒过来。

一个二流初期高手若全力追捕,单凭轻功就比自己快不知多少倍。

若是走运,姓曲的会先去追柳若音而忽略他;若是不走运,自己随时会被从黑暗中扑出来的刀光劈成两半。

不过杨星毕竟不是主要目标,那姓曲的未必会亲自来追他,顶多派一个三流境界的小弟代劳。

杨星在山里整整跑了一夜。

他穿过几条不知名的溪涧,涉水时冰凉的溪水灌进靴子,冻得他脚趾发麻。他爬过几道断崖,手指被岩石棱角割得血肉模糊。

有一次他踩上一堆松动的碎石,整个人滑下数丈高的陡坡,后背着地砸在泥地上,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但他不敢在地上躺太久,咬咬牙爬起来继续走。

夜色深沉得仿佛墨汁浸泡过的棉布,头顶的星月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杨星摸黑前行,全凭小七偶尔发出微弱的感应提示:“左前方有陡坡”、“右手边是断崖”才不至于一头栽进深渊。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跑了多远,只知道双腿已经从酸痛变成麻木,又从麻木变成机械式的迈步。

胃袋里那点存货早已消耗殆尽,嗓子干得冒烟,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舔一下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杨星终于撑不住了。

他踉跄着走进一片松林,挑了一棵粗壮的老松树,背靠着树干滑坐下来。

粗糙的树皮硌着后脊,但他已经累得感觉不到这些。

他将双腿伸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肺里像灌了辣椒水一样火辣辣地疼。

清晨的松林笼罩在淡青色薄雾中,松针上挂着晶莹露珠,空气里有股清冽的松香味。

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一只灰色的松鼠从他头顶的枝桠跳过,抖落几滴晨露,正好砸在他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杨星摸了摸怀里的锦囊,柳若音给的辟谷丹还剩三四粒。他倒出一粒,那丹药黄豆大小,呈淡褐色,闻着有股草药清香。

他塞进嘴里嚼碎咽下,片刻之后,一股暖流自腹中涌起,饥饿感减轻了大半,连体力也恢复了几分。

他又检查了下自己的伤势。

小臂挨了姓曲的一掌,掌印处淤青发紫,但骨头没断,动作时隐隐作痛。

小腿上全是荆棘划的口子,最深的一道在大腿外侧,是被尖石割的,伤口已经结痂,黏住了裤腿。

后背着地的撞伤最为严重,一大片皮肤青紫肿胀,稍微动一下便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还活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杨星从腰间拔出那把折叠刀放在手边,又将绳索套在附近的枝干上。

万一睡着时有野兽靠近,牵动绳索的动静能惊醒他。

做好这些,他将脑袋靠在树干上,准备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小七的神念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的声音与往常截然不同。

平时小七说话总是懒洋洋中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语气,如一只午后晒太阳打盹的母猫。

但此刻她的声音虚弱得好似一缕随时会飘散的游丝,断断续续,连意念的传递都变得模糊不清。

“杨星……我……我必须告诉你……”

杨星猛地坐直身体,困意瞬间消散:“小七?你怎么了?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

小七的意念波动了片刻,像是在积蓄力量,然后缓缓传来:“方才……我以神念越阶干扰那二流武者……我……我动用了我自沉眠苏醒以来……积攒的全部本源之力……”

“本源之力?”杨星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我的意识、我的存在……全都依赖于我储存的本源念力。”小七解释道,声音越来越轻,“之前为了帮你改造《淫气诀》,我已经消耗不少……这次为了救你,我强行以准三流蛊体的根基,去影响一个二流高手的心智……这相当于一个婴儿举起百斤重锤……反噬之力……比我预想的更重……”

杨星脸色变了:“那你现在伤得有多重?”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让他心头发凉的念头:“我的本源……正在溃散。就像一块冰被丢进滚水里……一点点消融。光靠吸食你的精血,无法阻挡这个消散的过程。你的精血只能提供日常的维持,无法修补源头的虚空。”

“那怎么办?”杨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需要什么灵丹妙药吗?或者什么天材地宝?你说,我拼了命也给你找来!”

小七没有立即回答。她的意念在杨星脑中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带着某种杨星从未听过的情绪:疲惫、无奈,以及一丝幽深的渴求。

“神洲大陆上……确有几种能修补神魂的灵物……但它们无不被各大宗门视若珍宝……你一个准三流的小角色……根本不可能拿到手。”小七慢慢道,“而且……我的情况等不了那么久……按现在的消散速度……最多两三日……我的意识就会彻底崩解……到那时,你体内那蛊虫只会剩下最基本的本能……而我意识将魂飞魄散。”

杨星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从落崖穿越到现在,虽然时日不长,但小七一直在他脑海中陪着他。

在他迷茫时给他指点,在他无聊时陪他扯皮打诨,在他遇险时救他性命。

虽然这蛊虫嘴巴毒、脾气大、总爱损他,但杨星心里清楚,没有小七,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武侠世界里连第一天都活不过。

他无法想象小七消失后的日子。

“你快告诉我该怎么救你!”杨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但他拼命压住,“你说吞噬什么灵物来不及,那就一定有别的办法对不对?你刚才停顿了一下,你明明有法子却不想说!”

小七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比之前更长。

松林里鸟鸣声渐渐增多,晨光穿透薄雾,在林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只黑蚂蚁爬上杨星的靴子,沿着靴口朝裤腿爬去,浑然不知自己正踩在一个濒临崩溃的少年身上。

然后小七的意念再次浮现,这一次,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像难以启齿的羞耻,又像在陈述一个不得不说的客观事实。

“有……一个办法。”

杨星眼睛一亮:“快说!”

“女子。”小七吐出两个字,“你需要与女子交媾,运转《淫气诀》,汲取女子体内的元阴之力。元阴是凡间女子生命本源中的精粹,虽无法直接修补我这类蛊虫的神魂,但可以通过《淫气诀》转化为最精纯的内息真元,供我吞噬吸收。只要数量和品质足够,便能在我溃散前,重新稳住我的本源。”

杨星听完这番话,整个人愣在原地。他原以为需要的是某种灵丹妙药或深山老林里的仙草,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法子。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那啥……女人?”杨星吞了口唾沫,语气有点结巴,“用《淫气诀》吸收她们的元阴,然后转化给你?”

“正是。”小七的意念略微急促了些,“而且你必须抓紧时间。按我现在的溃散速度,你最好在一天之内找到至少……至少十几名女子交合。她们的元阴质量越高越好。处子的元阴最为纯净,有武功在身的女侠则更佳。若是元阴质量差些,就需要更多的数量来补足。”

杨星脑子飞快转动。

他现在身处荒山野岭,去哪里找武功高强的女侠?

即便找到了,以自己这准三流的修为,加上太祖长拳入门的拳脚功夫,连个三流初期的女弟子都难以打过,更别说制服对方强行交合了。

那么只有一个选择:就近寻找村落,效仿田伯光的故事,当一个采花大盗。

这个念头在杨星脑中浮现时,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杨星生平最恨两种人,一是倚强凌弱的混蛋,二是欺负女人的渣滓。

可他现在的处境却逼迫他必须成为后者。

他坐在地上,沉默良久。

松针缝隙透下的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纠结扭曲的表情。

他想起地球上的生活,想起学校里那些嬉笑打闹的同学们,想起自己虽然成绩不行、调皮捣蛋,但从未真正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而现在,他却要去闯入一个陌生的村庄,把所有男人绑起来,把所有的女人奸污。

这算什么?畜生?禽兽?

但小七会死。

这个念头好似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进他的胸口。

小七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在这片神洲大陆唯一的底牌和伙伴。

如果没有小七,刚才他就已经死在姓曲的刀下。

如果没有小七,他连《淫气诀》都练不成。

如果没有小七,他不过是一个落崖的身体素质好点的普通少年,在这个弱肉强食、武者横行的地方,迟早会不明不白地死在某个角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七的声音变得很轻,“你觉得这样做不对。你觉得为了自己活命去伤害别人,是卑劣的。但杨星,你要明白一件事,我死了,你也活不长。没有我的辅助,你身上的纯阳圣体会变成一块行走的唐僧肉,那些武者虽不懂如何直接利用,但你的精血中蕴含的奇异能量,迟早会被某些邪道高手察觉。到那时,你会被练成炉鼎,或者被炼成丹药,你的下场会比死惨十倍。”

杨星咬紧牙关,额头青筋跳动。

小七继续道:“而且,我不是要你去杀她们。只是……只是向她们借取一些元阴。她们不会死,顶多虚弱一段时间,之后调理休息便能恢复。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你对别人仁慈,别人未必对你仁慈。你忘记了那个黑衣人是怎么差点杀了你的?你忘了姓曲的是什么态度?他们杀你,根本不需要理由。”

杨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眼神里虽然还残留着挣扎,但已经带上了某种决绝。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声音沙哑,“我不能让你死。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我原来的世界不一样,在这里,人命不值钱,善良只会被人踩在脚下。如果非得做个恶人才能活下去……那我就做个恶人。”

他站起身,将绳索和折叠刀收好,又从锦囊里倒出一颗辟谷丹吞下。

那股药力化作暖流,驱散了他四肢百骸的酸痛。

他活动了下筋骨,关节发出咔啦啦的脆响。

“去哪里找村子?”他问小七。

小七似乎松了口气,意念比之前稍微稳定了些:“你往山下走,注意看有没有溪流或者梯田。有人耕作的地方,顺着水路走,总能找到聚居的村子。”

杨星点点头,撕下一截袖子,将手掌上那些割裂的伤口草草包扎,然后拖着酸痛的双腿,朝山坡下走去。

晨光已完全驱散了山间的雾气,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他站在半山腰的岩石上眺望,远处起伏的山峦之间,隐约可见几缕袅袅的炊烟,正从一片山坳中升起。

那炊烟太淡,不像是野火,更像是农家灶膛里的柴烟。

有人烟。

杨星咬了咬牙,朝那个方向迈出脚步。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首先找个制高点观察村子情况,确认有多少户人家,是否有武者。

这个不难,村里若是有武者,气机会比常人旺盛得多,小七能感应到。

若无武者,那么以他准三流境的实力,加上入门太祖长拳,对付一些只会锄田种地的乡野糙汉,应该不成问题。

他还需要准备绑人的绳索。

自己背包里的那一捆不够,需要就地取材,藤蔓或者树皮绳都可以。

还需要一个能藏身的据点,万一把人全绑起来后动静闹大了引来附近其他村落的注意,得有地方可以暂时关押。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必须确保没有漏网之鱼跑出去报信。

杨星像个正在策划作案的匪徒一样,一条一条地在脑中罗列步骤。

他尽量不让自己的思绪去触碰那些女人相关的事。

他现在必须冷酷、精确、不掺杂任何感情地思考,否则只要稍微一想那些即将发生的事,他就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狠得下心。

山路陡峭,碎石和枯叶在脚下窸窣作响。

杨星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那道炊烟的方向逐渐清晰起来。

当他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坐落在山坳中的小村落,大约二十来户人家,茅草屋顶错落有致地散布在一片平坦的台地上。

村子三面环山,一面是层层梯田,梯田尽头有一条银亮的溪流蜿蜒而下,正好浇灌那片田地。

此时太阳已完全升起,金黄的光铺洒在村庄上,几个早起的农人正扛着锄头下地,几只土狗在村口追逐嬉闹,空气里飘着柴火和米粥的香气。

这里与世无争,安宁静好。

杨星蹲在灌木丛后,安静地观察了许久。他没有看到任何佩刀带剑的人,那些农人的步态沉重,身上气机散乱,显然没有修习过任何功法。

村中的房屋简陋,最大的建筑是一座稍显规整的砖瓦祠堂,祠堂前有片不大的晒谷场,几个孩童正在那追逐打闹。

小七在他脑中低语道:“没有武者,全是普通凡人。村中约莫二十多户,按每户至少一名成年女子的配置来算,数量够我所需了。你只需把男子集中绑起来,剩下的慢慢……”

杨星没有回应小七。

他只是用力攥紧拳头,指骨发出咯吱的响声。

晨风吹过山坳,带来田野里泥土和庄稼的清香,也带来远处一个农妇哼唱山歌的悠扬调子。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太阳的角度和村子里的活动规律。

等到他们吃早饭时,人会集中在屋里。

等到他们下地时,人会分散在田间,反而不利于一网打尽。

最好的时机应该是午后,那时人们吃过午饭,要么在家歇晌,要么聚在村口闲话,正是最松散的时候。

那就是动手的时候。

杨星退回灌木丛深处,找了个有树荫遮蔽的凹坑坐下。他闭上眼睛养精蓄锐,但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微微偏西。

村子里牛鸣狗吠此起彼伏,炊烟又陆续漂起几缕,伴随着煎鱼和贴饼子的香气。

杨星听着那些平和的动静,每一声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但当他睁开眼睛时,那双往昔机灵鬼马的眸子里已没有温度,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

正午刚过,晒谷场上的孩童被大人叫回家吃饭,村子进入了慵懒的午歇时段。

几个老农坐在祠堂前的石阶上抽旱烟闲话,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谈论的无非是今年的收成和王家闺女的亲事。

杨星站起身,将折叠刀插在靴筒里,腰间系紧绳索,最后检查了一遍绑在小臂上的简易皮护腕。

而后,他迈步走出灌木丛,沿着通往村口的土路,不紧不慢地走了下去。

他的影子被午后阳光拉得细长,脚步声惊飞了路边草丛里的蚂蚱。村头那只土狗最先发现他,竖起耳朵警觉地望过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祠堂前闲话的老农们停下话头,眯眼望向这个从山上下来的陌生少年。

他一身青灰短打已破烂不堪,手上缠着沾血的布条,脸上有淤青和划痕,但那双眼睛却沉得不像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杨星走到晒谷场中央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他看见几个农妇从柴门后探出头来,看见壮年汉子放下碗筷站起来,看见孩童躲在大人身后露出好奇又害怕的目光。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太祖长拳的起手势缓缓摆开。

“从现在起,”杨星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见,“这个村子由小爷接管了。”

一只公鸡在院墙上打了个鸣。

然后,尖叫声撕破了山坳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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