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林小鹿被系统的每日任务刷醒了。
不是闹钟,是那个在她眼角闪了整整一周的待解锁图标忽然从灰色变成了金色。
她趴在床上,被子缠在腿上,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把泡开的紫菜。
窗外楼下有洒水车经过,音乐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把她彻底拉出了睡梦。
她揉了揉眼睛,点开任务详情。
“兄妹亲密关系培养·高级训练已解锁。检测到宿主已完成初阶任务(手洗贴身衣物、羞耻脱敏一阶段、独处三十分钟并发生肢体接触),且被动技能『兄の视线』已稳定运行七十二小时。现开放高级训练第一项:“主人的声音”。任务内容——让哥哥对你下达一个命令。命令必须满足以下条件:第一,命令须由哥哥口头发出;第二,命令须包含具体动作指令;第三,你必须当场执行该命令;第四,执行完毕后你必须对哥哥说出指定回应语句。任务奖励:积分一百二十点,解锁被动技能『兄の命令感応』——此后哥哥对你发出的任何指令,你的身体反应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失败惩罚:已解锁的体态训练成果全部回退,幸运锁骨链效果清零,需重新从初阶开始累积。”
林小鹿把被子从腿上蹬开。
让哥哥对她下达命令。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闪过她哥平时对她说的各种话——“小鹿,帮我拿一下遥控器”“小鹿,吃饭了”“小鹿,别老吃薯片”。
这些算不算命令?
算,但系统要求的不是这种。
系统要的是一个她必须当场执行的指令,而且显然不是拿遥控器那种级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上那条幸运项链——马蹄铁吊坠在上午的太阳里闪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换上白色短袖T恤和深蓝色棉质短裤,头发扎成单马尾。
她妈昨晚批论文到凌晨两点,现在还在睡。
她哥今天周六休息,应该在客厅喝咖啡。
客厅里只有林泽。
他靠在沙发一角,手里端着咖啡杯,手机搁在茶几上。
电视开着但调了静音,他正在看手机上的建筑图纸,拇指在屏幕上放大缩小。
林小鹿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加了微波炉加热,端过来坐在林泽旁边。
沙发垫沉了一下。
“哥,今天要不要我帮你洗车?你上次从工地回来轮子全是泥。”她一边喝牛奶一边问,语气跟平时说“今天作业好多”完全一样。
林泽抬头看了她一眼:“下午我自己洗。你今天没作业?”
“做完了。周末的卷子昨天就写完了。”她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膝盖盘上沙发,身体往林泽那边转了一点。
这个角度让她锁骨上的项链刚好在他视线里晃了一下,然后她拿起茶几上一包薯片拆开递到他面前:“哥,你命令我。”林泽正准备伸手拿薯片,手停在半空:“——什么?”
“你命令我。就说——小鹿,你给我拿一片。类似这种。”她把薯片袋子往前又递了一点,语气依然跟天气预报一样平坦,但她咬薯片的节奏比平时慢了至少两拍。
林泽看着她的眼睛。
他妹从小到大喜欢跟他对着干,极少主动找他帮忙——她独立到连书包带子断了都要自己拿订书机修。
现在她递着薯片对他说你命令我,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新的整蛊方式。
“你又在做什么实验。”他问。
“不是实验。是训练。”林小鹿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移开视线。
她等着他。
林泽靠在沙发靠背上想了片刻,决定先试试看:“小鹿,你去把阳台上的晾衣架收进来。”
林小鹿把薯片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阳台,把晾衣架从横杆上取下来,把上面最后两个衣架收进洗衣篮,然后把晾衣架折叠好靠在墙角。
走回客厅重新盘腿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他:“还有什么。”林泽的表情在这一秒发生了一个她想拿手机拍下来的变化——从困惑到理解,再从理解到某种更微妙的情绪。
上次他露出类似表情是在他房间里,她帮他洗内裤那次。
那次他说谢谢,喉结滚了一下,然后快速走进厨房。
今天他没有走。
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微微往前倾,看着妹妹的眼睛,然后用一种她以前很少听到的语气说:“小鹿,去把你书包里没用完的旧卷子全部整理一遍,不要再塞在夹层里。下周期末了。”
林小鹿站起来。
书包扔在她房间椅子旁边,拉链开着,夹层里塞满了考完没丢的旧卷子和草稿纸。
她把这些全抽出来分科叠好,模拟卷放左边,课堂练习放右边,草稿纸折好塞进回收袋。
书包夹层清空后再把她正在用的练习册按学科顺序排进去,最后在书包提手上挂回那个她哥去年送的小挂件。
下楼回客厅坐下:“还有吗。”
林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注意到她执行命令时的动作模式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让她收衣服,她会顶嘴说你自己收,然后磨蹭很久最后才去。
但今天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停顿,像排练过一样。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姜若兰的检查室里,她问他婚前体检是不是必须每一项都做。
当时他说是,她答好,然后躺下。
今天妹妹的反应和那天她丈夫的反应有一点像。
“你今天——是不是有任务。”他问。
林小鹿没想到他会直接问。
她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踩在地板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抬头:“哥。你刚才命令了我两次,我都执行了。现在我可以说指定回应语句了——”她停了停,把系统给的台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开口:“哥,你以后不管对我说什么,我都会做。你可以命令我任何事。我是你妹妹——也是你的。”
她把最后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声音没有发抖。
十六岁的脸,十六岁的马尾,十六岁的棉布短裤。
说出来的话却超过了她当前年龄段该有的分量。
林泽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小鹿。你这句话——是你自己想说,还是你那作业要求的。”
“都有。”她把脚缩回沙发上盘起,拿起茶几上那包薯片又吃起来,咬下第一片后补了一句:“但作业只要求我说后半句——前半句我加的。动不了你。”她把薯片袋子抓得沙沙响,低头看着自己脚趾——涂了透明护甲油,第二趾比拇趾长一点,和她妈一样。
林泽没有再问。
他把电视静音关掉,把遥控器放在她膝盖上:“看你的纪录片吧。我去洗车。”站起来走到门口又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把遥控器拿起来换频道,马尾在沙发靠背上蹭出一小片静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