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霜心【修】

清安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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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暖通法师

沈若霜坐在铜镜前,慢慢将散乱的鬓发重新挽起来,一下又一下,动作极慢,像要把那些念头也一并梳拢回去。

她的动作比平日更用力,玉梳齿划过头皮的力道带着几分自省般的清醒。

每梳一下,脊背便挺得更直一分,肩线也重新打开。

待最后一缕发丝归整,铜镜中的人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高不可攀的碧水阁少阁主。

更衣时,她将抹胸的系带在背后交叉,又绕到胸前系紧。

那对乳房实在太大,抹胸裹上去便被撑得绷紧,前襟高高隆起,像两座覆雪的峰峦将衣料顶得没有一丝褶皱。

等收拾停当,肩背挺直,下颏微扬,通身清寒,像是夜里的辗转反侧全都不曾发生过。

那对丰硕得有些过分的胸乳被月白色的衣襟紧紧裹着,沉沉地坠在身前,随着她的呼吸极轻微地起伏。

她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这具身子生得再招摇,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一副皮囊。

可温叙白今日那恶心目光还黏在记忆里,拂都拂不去。

她又将披帛拢得更紧了些,把领口遮得严严实实。

沈若霜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便移开了视线。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生得如何好,只是看惯了这张脸。

可今日,这张脸上写满的东西让她生厌。

像把一个人硬生生剖开了,把里头的弱处全摆在明面上展览。

她将那枚多年不曾离身的羊脂玉佩,细细系在裙带内侧。

这玉佩是娘亲留给她的,触手温润,雕着一朵极小的玉兰花。

她每日更衣时都要摸一摸,才觉着这一日还能过下去。

沈若霜推开寝殿的门,沿回廊一路往外走。

这湖心岛本就冷清,入了夜更是静得怕人。

只听水浪拍着廊柱,一声轻一声重,像不知疲倦的催促。

她披着一身银霜纱,在雾中走得极快,衣袂翻卷如一片被风推着的白影。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把整片林子染成一种极薄的银蓝色。

那些白日里娇嫩的花草到了夜间,反倒生出几分清冷的灵气。

沈若霜沿着林中小径慢慢地走。

这条路她小时候常来,后来娘亲不在了,她便很少来了。

可今夜不知怎么,走着走着便到了这里。

也许是因为这里还有娘亲留下的痕迹。

她走到一棵开花的老树下停住。

那是一棵极老的雪玉兰,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她六岁那年,娘亲曾抱着她坐在树下,指着满树的花对她说:“霜儿,这树和咱们院子里那株是一对。娘亲小时候,也最爱来这里。”

那时的风很暖,花很香,娘亲的怀抱比什么都软。她趴在娘亲膝头,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看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在娘亲的裙摆上。

娘亲说,以后每年花开的时候,咱们都来这里,好不好?她说好。可那之后,娘亲再也没来过。

沈若霜抬起手,指尖轻轻贴上粗糙的树干,仿佛还能从这棵树里摸到一点残余的温度,仿佛那个温柔的声音还未散尽。

她的指尖在树干上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收回来。

娘亲,能不能来抱抱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发出声音。

这林子里太静了,静得连她自己的呼吸都显得多余。

她仰起脸,望向枝头。

今晚没有风,雪玉兰的花瓣却在往下落,一瓣落在她眉骨上,一瓣落在她颈窝里。

她伸手接住一瓣,花瓣触到掌心,冰凉的,薄薄的,像一小片再也拼不回去的从前。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霜儿,这碧烟林果然是个好地方。你今日怎么想起独自来这里散步?倒让我好找。正好咱们顺路,一起走走。”

温叙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地温润,可沈若霜只觉得连胃里都翻出几分恶心。

她没有应声。她只是站在那里,掌心收拢,像要捏碎那一片薄薄的花。

这最后一块净地,也保不住了。她想着,连这里都被这个人跟来了。从今往后,这碧水阁里当真再没有一处能叫她安心的地方了。

“霜儿,怎么不说话?”温叙白已经走到她身后数步外,带着笑,“夜里露重,你穿得这样单薄,当心着凉。我送你回去吧。”

沈若霜没有回头,“你跟踪我。”

温叙白轻笑一声:“这怎么叫跟踪?你我是未婚夫妻,我来寻你,不是天经地义么。”

未婚夫妻。四字如四枚淬了毒的细针,密密地扎进她耳中。那软语温声落在她身上,叫人作呕。

若非夜色遮着,她脸上那副极力压制的厌憎大概已经藏不住了。

沈若霜看也没看他,抬脚便走。

温叙白却似毫不在意她的冷脸,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絮絮地说着:“霜儿,我待你的心,你应当比谁都明白。当年第一次看到你,那时候我便想,这世间怎会有这样美的人,往后定要娶了回家,日日供着。”

他顿了一顿,目光沿着她的侧脸一路下滑,从肩背爬到腰际,最后缠上那被衣料绷得极紧的胸乳。

沈若霜察觉到了,只觉得他每说一个字,周遭的空气便浊上一分。她仍是不理,脚步渐快。

她只想逃。

逃出这片林子,逃出这座岛,逃到没有温叙白、没有沈书衡、没有这所谓婚约的地方去。

哪怕是去凡间做个隐姓埋名的散修,也好过在这里多留一日。

“等大婚之后,你便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了。”温叙白跟得也快,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那时我定会好生待你。你想要什么,为夫便给你什么。你说不喜欢碧水阁那帮人,我便带你回金雁宗去,绝不叫你再受半丝委屈。这碧水阁里的旧事,忘了便忘了,你只需安心做你的温夫人,替为夫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如何?”

沈若霜只觉一阵又一阵的反胃直往上涌。

娘亲从前说过,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是温热的,是那种连落在对方影子上的每一寸都无比珍重。

可他看她的眼神不是。

他的眼里装满了贪婪、算计与征服。

沈若霜比这世间任何人都看得清楚,温叙白说的每一句“喜欢”,都像屠夫在夸赞他刀下的羔羊肥美。

“闭嘴。”她终于开口,语气冷漠,“再敢说出半个字来,休怪我不留情面。”

温叙白微微一怔,随即笑得愈发从容,像是挑衅:“霜儿,你这性子,我真是越看越喜欢。待你过了门,我有的是法子叫你软下来。你这样的冷美人,到了洞房里,不还是得乖乖任我摆布。”

沈若霜转过身来,月白裙摆如鹤羽一旋,那对极丰硕的胸乳随着她的动作重重地颤了一下。

晨雾自两人之间散开,露出她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孔。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若真到了任人摆布的地步,那也只能是一具尸体。”

温叙白眼中的笑凝了一瞬,随即又漾开,只那笑意更深,深得发寒:“霜儿,你还不明白吗?你嫁不嫁,如今不是由你说了算的了。”

沈若霜冷声道:“你等不到那天。”

温叙白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极淫邪:“由不由你,待到洞房那日,你自会知道。我的东西,从来没有用不好的。你爹已把你许给了我,婚书都替你签过了。你一个筑基修士,莫非还能反了这天去?”

他越说越是得意,见她面色苍白,愈发肆无忌惮起来:“我劝你别总想着逃。你能逃到哪儿去?碧水阁不会替你撑腰,你那位好父亲更是忙着讨好我。你乖乖随我回去,把身子养好,把性子磨软,我还能留你几分体面。否则……”

他说到“否则”二字,故意顿住,目光在她胸口徘徊,啧了一声:“否则,我可不保证大婚之日,你能完完整整地走出洞房。”

沈若霜霍地抬起眼来,那双冰冷的瞳孔中如有利剑迸出:“你给我住嘴。”

温叙白被这一眼逼得下意识退了半步,脸上轻狂的神色也收敛了几分。

他喉结滚了滚,终究只冷笑一声,“好,好得很。我就喜欢你这高冷的样子。”

沈若霜没再看他,转过身,径自朝前走。她的步子看似平稳,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好恨。她好恨。

恨沈书衡,恨温叙白,更恨自己。恨自己连说出口的狠话都轻得像浮在风里的絮,挡不住那铺天盖地的恶心。

娘亲,她心头一遍遍地唤,娘亲,你看见了吗?

你走之后,父亲便是这样对你的霜儿。

连你都护不住的人,他又如何能护得住我。

若你还在,若你还在……

她喉咙一紧,拼尽全力才将那股酸楚压回去。不能哭。她不能哭。

可她到底没忍住。

走过一棵开花的高树时,有一片花瓣落下,正落在她肩头。

她抬手去拂,指尖触到那片薄薄的花瓣,忽然便想起一句话,娘亲说过,这林里的花都是有灵性的,你若能在风里接住一片,便能许一个愿。

她那时信了,伸着两只小手在风里追着跑,娘亲就在后面笑。

后来她追了整整一日,终于接住一片,许愿说:“愿娘亲长命百岁。”

她那时还不知,那愿望最终也没能实现。这林子的花,从来都骗人。

温叙白又跟了上来。

这回他不再绕弯子,只从身后伸出手来,想替她拂去肩头落花。

那手指指尖几乎要触到她肩头的衣料。

沈若霜猛地一缩肩膀,向后疾退一步,厉声道:“别碰我。”

温叙白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他慢慢收回手,笑道:“霜儿,你这又是何必。再过不久,你便是我的道侣了。提前熟悉些,于你我都好。”

沈若霜立在花树下,满林落花纷纷扬扬,落在她发间、袖上。她不躲了,只极冷极冷地望着他,像望一滩腐烂发臭的泥。

温叙白静静地看了她一阵,忽然仰头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听得人骨头发麻。

笑罢,他像是懒得再演,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压低声音道:“沈仙子,我的女神,你怎么还摆着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如今是什么处境,你自己还不清楚吗?若不是我们金雁宗,你那个废物爹连碧水阁的匾额都保不住,你还能站在这里装清高?”

沈若霜听得指尖发寒,却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温叙白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索性将那张温和的皮撕了个干净,“你可知道你爹这些年在外面欠了多少债?你们碧水阁说是宗门,如今库房空得能养耗子。若不是我爹看你这张脸还有点用,你道你还能安安稳稳在这湖心岛当你的少阁主么?”

沈若霜咬紧了牙,只觉眼前这人的嘴脸丑恶到了极点。

温叙白却像说上了瘾,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了几分施舍般的嘲弄:“所以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公子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弄不到手的。你这身子,生来就该给我暖床。你不是清高吗?到了我胯下,看你还怎么清高得起来。”

沈若霜整个人都冷到了极致。

那当面的羞辱如冰锥直入耳膜。

她却立在原地,长袖下的双手攥得死紧,指甲深陷进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

不能怒,至少不能在温叙白面前露出半分动摇。

她想要高声呵斥,想要拔剑,想要将他削作千片。

可形势比人强,她若先动手,温叙白便有十足的由头在宗门内发难。

沈书衡又哪里会护着她。

“说完了?”她终于开口,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的三个字。

温叙白挑着眉看她,似在等她失态。沈若霜却冷声道:“说完了,就滚。”

温叙白不怒反笑。

他还要再说,头顶忽然极轻地“咔”地一声,像谁踩断了一截细枝。

这声音在寂静的密林里格外清晰。

温叙白脸色骤变,猛地抬头,冷喝道:“是谁?滚出来!”

沈若霜也循声望去。月光之下,那棵高树的浓密枝叶间,似乎有极轻的动静。

凌安在树上暗叹了口气。

他偏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楚灵均。

这丫头正缩在他臂弯里,方才那声动静一出,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仰起脸来,眼里满是惊慌和歉意,嘴唇动了动,用口型说:“对不起。”

白芷从他肩头探出脑袋,看看凌安,又看看楚灵均,难得老实,四只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尾巴一缩,连气都不敢大喘。

他伸手将肩头的白芷抱下来,轻轻放进楚灵均怀里。白芷难得没有闹,只乖乖地由她抱着,一声不吭。

凌安又朝楚灵均做了个嘘的手势。楚灵均拼命点头,把脸埋进白芷蓬松的绒毛里,身子往枝叶最密处缩了缩,连呼吸都屏住了。

树下的温叙白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还不滚出来!要本公子亲自动手不成?”

凌安整了整衣摆,翻身从树上跃了下去。

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息,像个从月光里走出来的人。

少年身形修长,眉眼清俊,往那满地的落花上一站,倒像这林子里凭空多了一棵挺拔的新雪松。

他拱了拱手,语气平淡,不卑不亢:“见过两位前辈。”

温叙白眯起眼打量他,见他衣着并不华贵,通身也看不出什么大宗门嫡系的架势,只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撞枪口上来了。

他冷声道:“你可知此处是碧水阁禁地?未经允许擅入,单凭这一条,我便可治你之罪。”

凌安叹了口气,神色无辜:“晚辈偶经此处,御剑时不慎飞过头,误入禁地,还请恕罪。”

温叙白冷笑:“好一个误入。”他迈前一步,负手而立,目光如钩,“你刚才都听到了?”

凌安仍是那副平静模样:“没有。”

“没有?”温叙白笑了起来,眼神却越发阴鸷,“不管你听没听到,今日既然叫我撞上了,便算你命里该有一劫。一介散修,修到筑基不易,但误入禁地,我便替霜儿把你把这记忆抹去,修为去了,从今后你就安安心心当个凡人。”

凌安沉默着,心里飞速盘算,若真动起手来,轻松便能稳杀此人,但此地毕竟是碧水阁,杀戒一开,后续便不好收拾。

他正迟疑间,沈若霜忽然开口问道:“公子如何称呼?”

温叙白愣住,转头看了一眼沈若霜,又看了看凌安。

月光正落在那少年脸上,清俊得让人生厌。

温叙白眼底的错愕极快地压下去,脸色难看了几分。

沈若霜仍是那副清冷神情,看也不看温叙白,只望着凌安,神色平淡。

凌安拱手道:“在下凌安。”

“凌公子。”沈若霜点点头,“想必凌公子也是误打误撞,无心闯入。”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碧色令牌,指尖一拂,那令牌便朝凌安平平飞去。

那令牌通体碧绿,四四方方,落入凌安掌中时还带着她指尖的一丝凉意,“此令牌可向巡逻弟子证明你是经过通批的客人。凌公子,早些离开此处,莫要再来。”

温叙白脸色变了。

他从未听沈若霜对哪个陌生男人如此和颜悦色过。

她向来连对他都吝啬多说一句话,今日倒亲手把信物丢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小白脸。

他压下火气,沉声道:“沈若霜,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正审问闯入禁地的歹人,你倒好,二话不说就要放了他。你把我当什么了?”

沈若霜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我做什么,与你何干?”

温叙白被这一句堵得胸口发闷,额角青筋直跳。

他上前一步,想再说什么,沈若霜却已迈步离去。

走了几步,又侧过半张脸,对凌安道:“凌公子还请尽早离开。”

凌安会意,向她作揖:“多谢。”又转向温叙白,脸上还是那副无可无不可的平静神色,似乎方才那些争执全没听进去。

温叙白只觉这人那张脸越看越碍眼,偏偏此处是碧水阁的地界,他不便在此动手,只能强压怒意,狠狠剜了凌安一眼。

“凌安。”温叙白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阴晴不定,“你最好别落到我手里。”

林风渐起,满林落花如雪如雾,打着旋儿从枝头坠下来,铺在沈若霜肩上。

温叙白没追上来。

他大约也清楚再追下去,只会讨来她更彻底的冷脸。

可她不觉得轻松。

那些话还留在她耳朵里,像咽了几口腐臭的烂泥,怎么吐都吐不干净。

她越走越快,像是身后有什么极肮脏的东西在追,只要慢一步,便要被从头到脚地裹住。

衣襟被风灌得鼓动,胸口的裹胸紧得发疼。

她想起温叙白看她的眼神,那眼神一点也不像在看一个活人。

占有、摧毁、玷污。

那眼神像是已经把她剥光了,按在了什么地方,将她所有的清冷与尊严都碾成泥。

这恶心如影随形,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逃。

她一定要逃。

若温叙白与沈书衡当真要逼她上那顶花轿,她便自尽在这碧烟林里,魂归天地,去寻娘亲。

这念头从昨夜生出来,此刻反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她不能嫁给温叙白。

死也不能。

可就在方才,她看见那个叫凌安的少年时,一个盘桓在心底的计划忽然找到了落处……

等那两人走远了,楚灵均才抱着白芷从树上滑下来,跑到他身边,压着嗓子道:“哥哥,他们走了?我快吓死了!”

白芷从她怀里蹦回凌安肩头,尾巴高高翘着,左一下右一下地甩,意念叽叽喳喳地传过来:“你跳下去做什么!他要是真动手,你是不是就准备把整片禁林给掀了?还有那个少阁主给你令牌,你还真傻站着收下。还有!你跳下去之前把我塞给楚灵均是什么意思?我是你的还是她的?”

凌安没理会白芷的连番轰炸,只把令牌收入袖中。

楚灵均抱着他的胳膊小声问:“哥哥,那少阁主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呀?她看都不看温叙白一眼,却肯把令牌给你。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白芷一听这话,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吓得她赶紧松开凌安的胳膊,缩到一旁。

凌安想起沈若霜看他的眼神,一丝波动都没有,摇摇头道:“不可能。”

楚灵均“哦”了一声,忽然说道:“哥哥,你会不会觉得,那个沈少阁主其实……很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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