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珊呆呆地坐在办公椅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格外苍白。
对方暗下去的头像像一记重锤,砸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裸照。
钱倩文的裸照。
让她去拍?
徐珊的手还保持着打字时的姿势,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发颤。
她原本想说“问题不大”,原本想说“拍几张照片而已”——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要的是那种照片。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钱倩文是什么人?
学校里的“灭绝师太”,出了名的生人勿近,她们虽然同在一个学校当老师,可私下根本没有任何交情。
别说拍裸照了,就是普通的私密照片,她也搞不到。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你拍不到,你干儿子总能拍到吧?他可是钱倩文的儿子!”
徐珊身体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得笔直。
让郭云飞去拍?
让郭云飞去拍他亲妈的裸照?
这怎么开口?这怎么可能!
她的牙关紧紧咬住,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对方这个想法太变态了,变态到让她感到恶心。
让一个儿子去偷拍自己的母亲?
这种要求已经不是用“过分”能够形容的了。
可对方的文字还在继续发过来,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就这个要求,至于你能不能做到,那不是我要考虑的。你干儿子和你那么好,你们都在一起滚床单了,让他帮忙拍个照,我想问题不大吧?”
徐珊的瞳孔猛地收缩。
“反正我的要求已经说了,至于你能不能做到,怎么做到,用什么手段,我不管,我只看结果。”
“徐老师,我给你十天的时间。十天后,如果满足不了我的要求,我会先把你和郭云飞的照片发给你儿子。”
“想必你儿子一定会大吃一惊。”
最后一个字从屏幕上弹出来的瞬间,对方彻底下线了。
徐珊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她低头看着手机,看着那个灰暗的头像,看着那句“你儿子一定会大吃一惊”,浑身一阵阵发冷。
刘佳明。
她的儿子。
她从小严格要求、寄予厚望的儿子。
如果那些照片真的被曝光,如果刘佳明真的看到了她和郭云飞在宾馆里的画面——她不敢想。她真的不敢想。
徐珊用力捏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她脑子里疯狂运转,试图找出一条可行的路。
让郭云飞去拍钱倩文的裸照?
怎么开口?
她张不开这个嘴。
可如果不说,如果不去做,十天后的后果她更承受不起。
对方手上掌握的资料,足以让她、让刘耀祖、让刘佳明——这个家——彻底翻不了身。
徐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推演最坏的结果。
如果对方真的按他说的做了,把照片发给刘佳明——刘佳明会疯。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这孩子虽然表面上顺从、乖巧,可骨子里继承了刘耀祖的倔强和刚烈。
一旦他看到那些照片,看到自己的母亲和学生在一起的画面,看到那些露骨的、不雅的、彻底超出他认知范围的画面——
他一定会找郭云飞对峙。
他会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把所有事情都闹大。
而一旦闹大,钱倩文必定会下场。
那个女人在学校的名声和威望,徐珊再清楚不过了。
钱倩文护短,护儿子——这是全校都知道的事。
到时候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维护郭云飞,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
“勾引自己的干儿子。”
“勾引未成年的学生。”
“败坏师德。”
“不知廉耻。”
这些帽子会一顶一顶地扣下来,每一顶都足以压死人。
而周慧芳呢?
那个校长,本来就不痛快。
副校长的事是老陈被踢走、她徐珊“空降上位”的结果,周慧芳和她的嫡系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真到那时候,他们一定会落井下石,会用尽一切手段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到时候她徐珊是什么?
是连死都不解恨的罪人。
是永远翻不了身、遗臭万年的笑柄。
而儿子刘佳明,从此再也不会有容身之处。
徐珊的思维像失控的陀螺一样越转越快,心跳越来越急促,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喘不过气来。
她的手在发抖,膝盖在发抖,整个人像掉进冰窟窿里一样浑身冰冷。
她想到了摆烂。
什么都不做,就等十天后,看对方到底敢不敢发。
可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秒钟,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她不敢赌。
她赌不起。
那些照片,那些证据,那些被对方掌握的细节——赌输的代价太大了。大到她根本承受不起,大到她的整个家庭都会因此万劫不复。
她该怎么办?
徐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以前遇到什么事,她可以找郭云飞商量。
那个小混蛋虽然比她小这么多,可脑子比她好使,看事情比她透彻,每次三言两语就能帮她把问题拆解得明明白白。
可现在不同了。
她不能找郭云飞。
她怎么开口?
“云飞,有人威胁我,让我拍你妈的裸照,你能不能——”这话她连在脑子里想一遍都觉得荒谬,更别说真的说出口了。
哪怕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她也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更何况,自从上次在车里她骂了他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疏远了很多。郭云飞没有再主动找过她,她也没有再主动联系他。
这层隔阂像一道细细的裂缝,平时看不出来,可一到关键时刻,就变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个头,两个大。
徐珊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压下脑子里疯狂翻搅的各种念头。
十天。
对方只给了她十天。
十天之后,如果没有结果,那人会做出什么?
她不敢想。
她真的不敢想。
徐珊缓缓放下手机,呆坐在办公椅上,脊背贴着冰冷的椅背。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把她笼罩在一片灰色的阴影里。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有些发酸,却没有一滴眼泪。
哭有什么用?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眼泪,而是一个办法。
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个她根本不知道从何处着手的办法。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嗒嗒地走着。
徐珊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脑中的念头从“找郭云飞帮忙”到“找刘耀祖想办法”,一个个冒出来,又一个个被否掉。
找郭云飞?开不了口。
找刘耀祖?那个男人已经被吓得出国了,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名存实亡。
找钱倩文?她连怎么和钱倩文开口说第一句话都不知道。
自己去做?怎么拍?她连钱倩文家的门都进不去。
一个又一个的方案被她在脑中推翻,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性被现实碾压成粉末。
到了最后,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做不了。
真的做不了。
可不做的后果,她更承受不起。
徐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她的手指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此时此刻,她像一只掉进蜘蛛网里的飞蛾。挣扎是死,不挣扎也是死。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那张网慢慢收紧,把她绞成碎片。
恐惧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头顶,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底部一直蔓延到尾椎。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只蜘蛛正悠然地收起他布的丝,嘴角带着一丝算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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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赵云收起手机,长呼了一口气。
他靠在墙上,回想起刚才郭云飞让他发出去的那些内容,脑子里还在不断地回溯、分析。
越分析,他越觉得后背发凉。
每一步。
每一步都被郭云飞算得死死的。
先用普通照片做饵,让徐珊以为“拍张照片问题不大”;然后突然抛出“裸照”这颗炸弹,把她所有的心理防线都炸碎;接着说出她和郭云飞的关系,让她知道对方掌握的信息远超她的想象;最后亮出底牌——十天期限,不做就发给刘佳明。
一步步,一环环,滴水不漏。
赵云咽了口唾沫。
郭云飞这个怪物。
简直是个变态。
每一次对话的节奏,每一个字的分量,每一句话出现的时机——全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他利用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作为威胁,用真实的照片作为武器,让徐珊自己脑补出一个能量巨大、势力通天的“幕后黑手”,然后在这个虚构的黑影下瑟瑟发抖。
而事实上呢?
根本就没有什么政敌。
根本就没有什么“上面的人”。
从头到尾,只有郭云飞自己。
他把自己从事件中摘得干干净净,把一个不存在的对手推到徐珊面前,然后把所有人性的弱点——恐惧、羞耻、保护欲、患得患失——全部利用起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徐珊逃不出去。
她已经被郭云飞带进了他的逻辑体系里,开始按照他设定的剧本一步步走向崩溃。
越是想,越害怕。
越是害怕,就越容易按照他说的去做。
这就是郭云飞最可怕的地方——他不需要亲自出手,他只需要设计好一个框架,让目标自己在框架里挣扎、脑补、恐惧、妥协。
赵云收起手机,手心里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他想到自己的母亲卢彩英。
那个女人和徐珊是同窗,是闺蜜,也是郭云飞曾经想要攻略的对象。如果当初郭云飞的目标不是徐珊,而是卢彩英——
赵云打了个寒颤。
好在。
好在他和郭云飞是一伙的。
好在他不需要成为郭云飞的对手。
这个人的思维逻辑,简直逆天。
拿捏人性的弱点,简直是信手拈来。
可怕。
真的很可怕。
赵云把手机揣进兜里,用力握紧拳头,指尖陷进掌心。
他确实庆幸。
庆幸自己不是郭云飞的目标。
庆幸自己站对了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