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告白即宣判

开学第一天,佐藤优斗特意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出门。

他把制服最上面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书包里装着一封用浅蓝色信封封好的情书——那是他花了整个寒假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完成的心血之作。

【雪奈同学,我喜欢你。】

就这么一句话,他练习了不下五百遍。

对着镜子说,对着墙壁说,对着家里那只懒洋洋的三色猫说。

每次说出来脸都会红,心跳都会加速,声音都会发颤,但他觉得——高三了,再不告白就来不及了。

可是当他在校门口那棵老樱树下看到早川雪奈的身影时,所有的演练全部作废。

雪奈靠在树干上,黑色的及腰长发被晨风吹起几缕,右耳的银色耳钉在初春的阳光里闪了一下。

她还穿着冬季制服,袖子照例卷到手腕,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

那双微挑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优斗的心脏直接停跳了半拍。

“早、早早早早——”

“早什么早,结巴。”雪奈直起身,走到他面前,单手拎起他的书包带子,“跟我来。”

“去、去哪?”

“天台。”

“可是、可是快上课了——”

“那又怎样?”

优斗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拽上了楼梯。

天台的门是锁着的,但雪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卡,对着锁孔鼓捣了两秒,“咔哒”一声,门开了。

优斗目瞪口呆,雪奈回头看他一眼:“看什么?这是生活技能。”

“……这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生活技能啊。”

“再说一句?”

优斗乖乖闭嘴。

天台的风有些大,吹得雪奈的裙摆微微扬起,她毫不在意地走到围栏边,转过身,背靠围栏,单手撑着下巴,用一种审视宠物般的目光打量优斗。

优斗站在她面前两米远的地方,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裤缝。

“优斗。”

“是!”他的声音劈了叉。

雪奈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让优斗分不清是嘲弄还是愉悦。

“喂,我喜欢你这件事——”

她的声音被风送到优斗耳朵里,他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开始发烫,心跳声大得他怀疑雪奈都能听见。

“——你能沾沾自喜一辈子。”

说完这句话,雪奈移步向前。

两步的距离,她跨到了优斗面前,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指节微微用力,强迫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优斗的眼镜差点被碰掉,但雪奈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镜框,稳稳地把它推回原位。

“所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东西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有意见吗?”

优斗张了张嘴。

“有也驳回。”

她把话说完,松开了手。优斗的下巴上留下了浅浅的指印,但那触感还停留在皮肤上,温温的,痒痒的,让他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搔动。

“我、我……”优斗的脑子终于重启完成,想起了书包里的那封信,“我有东西、想给你——”

他手忙脚乱地拉开书包拉链,掏出那个浅蓝色信封,双手捧着递过去。

雪奈接过来,翻开信封,展开信纸。她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从上扫到下,然后——

笑出声来。

“蠢狗,情书格式都写错了。”

优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我、我查了怎么写——”

“你查的是小学生用的模板吧?”雪奈把信纸翻过来给他看,“”拝启“后面要用季语,这写的是什么——”春天到了,雪奈同学还是那么美“——这不是俳句大赛。”

优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花了两个月,查了无数资料,对着手机反复修改格式,结果连最基础的开头都写错了。这世上还有比他更惨的告白者吗?

大概是有的。

但绝对没有比他更笨的。

雪奈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拿出笔,在自己名字下面画了一道线,然后在旁边补了一行字——

【契约成立。早川雪奈所有物。】

然后把信纸叠好,连同信封一起塞进了自己的制服口袋。

“准了。”她说,“这封不合格的情书就当作军令状,以后要是敢毁约,我就把它复印一千张贴满学校。”

优斗声音发颤:“我、我不会毁约的——”

“当然,你敢毁约的话,”雪奈笑了,“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那一刻,优斗觉得自己不该开心。

被威胁了,被嘲笑了,被当成狗一样呼来喝去,连精心准备的情书都被打了不及格——任何正常人都会觉得这告白糟透了。

但他偏偏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偏偏管不住心跳的加速,偏偏在那双微挑的眼睛注视下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归属感。

“那、那,”他结结巴巴地问,“我们现在……是在交往了吗?”

雪奈歪头,像是在思考他这句话有多蠢。

“交往?”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伸手按住优斗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我说的是——当我的狗。”

“这、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雪奈收回手,转身向天台门口走去,“交往是双向的,而你是单向的——你是我的。”

这句话被风吹进优斗的耳朵里,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放学后,他按照雪奈发来的地址找到了她家。

那是一栋两层独栋小楼,离学校步行十五分钟,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还没有发芽。优斗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不下十次,才按下了门铃。

门打开,雪奈穿着居家服——一件宽大的白色毛衣,下身是深灰色的棉质短裤,长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她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打量了他一眼。

“进来。换鞋。”

优斗脱了鞋,踩上玄关处铺着的拖鞋,跟着她走进客厅。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窗帘半拉着,夕阳从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家里人不在吗?”

“父母都在出差。”雪奈走到沙发前坐下,“平时就我一个。偶尔你过来。”

“所、所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不然呢?嫌少?”

“那、那我——”优斗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坐。

雪奈拍了拍自己脚边的地板。

“这里。跪下。”

优斗的大脑又空白了一瞬。

跪、下?

他看向雪奈,以为自己在听玩笑。但雪奈的眼神平静而认真,右手食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像是在等待。

“快一点。我的耐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

优斗的双腿自己做出了决定。

他走过去,在雪奈脚边跪了下来。

膝盖抵在木地板上,有些凉,但更让他全身紧绷的是——雪奈的膝盖就在他面前三十厘米处。

他能看到她小腿的弧度,能看到她脚踝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雪奈俯身,从沙发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条黑色的皮绳,宽度大约两厘米,两端各有一个金属扣。她把皮绳展开,在手里掂了掂。

“这是你的第一个训练道具。”

优斗盯着那条皮绳,喉咙干涩:“这、这是……”

“项圈。”雪奈说得轻描淡写,“不过是临时版的。真正的项圈我还在挑,先拿这个凑合。”

她伸出手,把皮绳绕过优斗的脖子。黑色的皮质贴着皮肤,凉意瞬间从脖颈蔓延到全身。雪奈的手指灵巧地扣上金属扣,调整了一下松紧。

“太紧了吗?”

优斗摇摇头。

“说话。”

“不、不紧。”

“那就好。”

雪奈扣好项圈后,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紧张的幼犬。

“第一课——听懂主人的命令。”

优斗跪在那里,脖子上的皮绳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

他以为会有羞耻感,会有抗拒感,会有想要逃跑的冲动。

但实际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种奇怪的安心。

这条皮绳,把他和雪奈连在了一起。

“优斗。”

“汪。”他小声回应。

雪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满意中带着意外的笑。

“还没教你就会了?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

优斗的脸又红了,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没有骨气。

在早川雪奈面前,佐藤优斗的骨气早在小学三年级被她按在地上抢走零食的时候就已经碎成渣了。

雪奈从沙发上滑下来,盘腿坐在地板上,和他平视。她伸出手指,弹了一下他脖子上的皮绳。

“今天先适应一下。不用有心理负担,慢慢习惯就好。”

“……好。”

“站起来吧,地板凉。”

优斗站起来,腿有些麻。雪奈也站起来,走到厨房里打开冰箱,拿出两盒香草冰淇淋。

“接着。”

她扔了一盒过来,优斗慌忙接住。两个人像往常一样窝进沙发里,电视机开着,里面正在播放某个综艺节目,没有人认真看。

优斗用勺子舀着冰淇淋,偶尔偷偷瞄一眼雪奈。她正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不知看到了什么好笑的桥段,嘴角弯了一下。

脖子上的皮绳还没有解开。

金属扣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碰到锁骨,传来冰凉的触感。

优斗没有提解下来的事。

雪奈也没有要解的意思。

天色渐渐暗下来,室内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电视里的笑声一阵又一阵,冰淇淋盒子渐渐见底。

“优斗。”

“汪。”这次他回答得明显比第一次顺口。

雪奈的嘴角又扬了起来。

“不错。”她的声音比平时轻,比平时柔,“今天表现很好。”

然后她靠过来,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那个重量很轻很轻,但优斗觉得自己的肩膀从未承载过如此重的东西。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两分钟,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雪奈睡着了。

优斗小心翼翼地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放松。

她的发尾散落在他肩上,黑色的发丝里混着窗外路灯的光。

他想了想,用最小的动作幅度抬起另一只手,把沙发上的毛毯拉过来,轻轻盖在雪奈身上。

然后他就这样坐着。

脖子上的皮绳,肩上的重量,墙上的影子,电视里渐弱的笑声。

佐藤优斗高三开学的第一天,以一个冰凉项圈开始,以一个温热的依偎收场。

他盯着电视机屏幕,画面在变化,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来回盘旋——

原来,这就是“成为雪奈的东西”的感觉。

如果这就是代价的话,那他付得心甘情愿。

甚至有点想再多付一点。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把脸埋进手里,耳根红得发烫。

皮绳上的金属扣随着他的动作叮叮作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嘲笑,又像是某种温柔的承认。

雪奈在他肩头轻轻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梦话。

优斗竖起耳朵仔细听。

“……优斗……笨狗……”

她的声音带着睡意,软糯得不像话。

优斗的心脏停跳了半拍,然后重新启动,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他压低声音,对着睡梦中的雪奈说:

“……汪。”

然后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笑了出来。

这一天,是一个开端。

调教男友的第一课——不是跪姿,不是项圈,不是服从。

而是在他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就让他心甘情愿地说出了“汪”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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