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逃亡第五十九天，清晨。
云逸在溪边洗了把脸，冷水激在皮肤上，让昨夜残留的燥热稍微退了几分。
身后传来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响。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脚步声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像刀子切在砧板上。
“一大早就来找我，红莲长老有何贵干？”
“少废话。”
“找你谈正事。”
“什么正事？”
“你不是一直在追那个老东西吗？”
云逸的动作顿了一下。
擦脸的手放了下来。
“哪个老东西？”
“你装什么蒜。”红莲嗤了一声。“欢喜佛。”
三个字像三块石头砸进水里。
云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因为有些事我憋了快两个月了，再不说出来，那些情报就要过期了。”红莲从怀里摸出了一卷兽皮。“走吧，找个没人的地方，这东西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展开。”
“不能让别人知道？”
“不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红莲瞥了一眼远处几个正在埋锅造饭的魅影和莫灵儿。“是我只想单独告诉你。”
停了一下。
“你的那些女人太多了，一屋子叽叽喳喳，谈个正事都要被打断八百遍。”
云逸没有反驳。
因为确实如此。
两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了约莫半里路，拐进了一处被巨石遮挡的凹地，三面是岩壁，一面朝溪水，视野开阔却又足够隐蔽。
红莲蹲下来，将那卷兽皮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展开。
云逸凑了过去。
兽皮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符号、标注，用的是魔宗特有的暗语符文。
“这是什么？”
“沉欢谷。”红莲指了指兽皮正中央的一个深红色圆圈。“欢喜佛那个老东西的秘密据点。”
云逸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
“你一直藏着这个？”
“不是藏着，是在等合适的时机。”红莲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了两下。“之前你忙着对付莫渊、忙着血祭大典、忙着大撤退，我总不能在那种节骨眼上跟你说‘嘿，我手上有个渡劫初期老怪物的老巢地图’。”
“有道理。”
“现在局面稳下来了，追兵也暂时甩掉了，该聊聊了。”
红莲的指尖落在了地图的左上角——一片被标注为“北荒·枯骨山脉”的区域。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往北，大约一千二百里，有一片被废弃了上万年的古战场遗迹，枯骨山脉，听说过吗？”
“知道名字，没去过，据说那里死气很重，一般修士不会踏足。”
“没错，死气重，灵气稀薄，没有灵矿，没有灵兽，连灵草都不长，整片山脉方圆三千里荒无人烟。”红莲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所以那个老东西才把窝选在那里，越是没人去的地方越安全。”
“沉欢谷在枯骨山脉的什么位置？”
“山脉腹地，主峰以西七百里，一条裂谷的最深处。”红莲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一条锯齿状线条滑动。“裂谷全长约百里，宽不过三丈，深逾千丈，从地表看就是一道不起眼的地裂，但谷底别有洞天。”
手指停在了一个标注着“阵眼”的位置上。
“入口在裂谷中段，被一个五阶迷踪阵覆盖，不知道阵眼位置的人就算从头顶飞过去也看不见入口。”
“你知道阵眼位置？”
“废话。”红莲冷冷地看了过来。“我要是不知道，拿这破皮给你看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沉默了几息。
“……我去过。”
“你去过沉欢谷？”
“三百年前。”红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我刚入魔宗不久，那老东西看上了我，说要‘指点修炼’。”
话到这里顿了一下。
“带我去了沉欢谷。”
“然后呢？”
“然后？”
红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然后我差点被那个肥猪按在他的‘欢喜床’上开了光。”
云逸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没成功？”
“没有，我一把红莲业火烧穿了那头肥猪的法袍下摆，他那根被我烧了半截。”红莲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得意。“从那以后那老东西对我就只敢远远地看，再也不敢动手动脚了。”
“但你记住了沉欢谷的位置。”
“不光位置。”红莲敲了敲地图。“布局、阵法、暗道，能记的我全记了，三百年前和现在可能有些变化，但主体结构不会变，那老东西懒得很，能不改就不改。”
云逸蹲了下来，仔细端详着地图。
沉欢谷的整体布局呈“凹”字形，分为上中下三层。
“给我详细说说里面的结构。”
红莲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层的位置。
“最上层是‘迎客殿’，说好听是迎客，实际就是他的宴饮享乐之所，三百年前我去的时候，那殿堂修得跟皇宫似的，到处铺着灵兽毛皮，挂着春宫画卷，空气里飘着迷情香。”
“迷情香？”
“一种混了六七种催欲灵药的合香，吸三息就会浑身发软，吸十息就会开始发情。”红莲的嘴角撇了一下。“我当年差点着了道，那老东西笑眯眯地说‘红莲啊，来尝尝老夫新配的熏香’，我一闻味道不对立刻屏了息。”
“迎客殿有几个出入口？”
“两个，正门从裂谷入口直通而入，后门通往中层，正门有一道六阶禁制，需要欢喜佛的令牌才能开启，后门没有禁制，但有看守。”
“什么看守？”
“傀儡。”红莲的语气凝重了几分。“不是普通傀儡，是用活人炼制的战斗傀儡，保留了生前大部分修为，三百年前我去的时候看到了四个，最低的都是化神初期。”
“活人傀儡。”云逸的拳头捏紧了。“什么人？”
“谁知道，可能是被俘的正道修士，可能是落单的散修，也可能是魔宗内部不听话的人。”红莲的声音很冷。“那老东西干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继续说中层。”
“中层是核心区域。”红莲的手指移到了地图正中间，那里画着一个被多层圆环包裹的符号。“分三个部分，东边是‘炉鼎阁’，西边是‘藏经殿’，正中间是‘合欢密室’。”
“炉鼎阁？”
“字面意思。”红莲的声音变得更冷了。“那老东西数百年来收集的炉鼎，全关在那里，三百年前我去的时候，里面有……”
停了一下。
“至少三十个。”
“三十个活人？”
“三十个女修。”红莲直视着云逸的眼睛。“从练气到元婴都有，全部被种了魔种，心智被控，关在石室里当欢喜佛的日常消遣，三百年过去了，数量只会多不会少。”
云逸的太阳穴在跳动。
“这些女修有没有可能恢复？”
“看被控了多久，时间短的还有救，被种了上百年的……”红莲摇了摇头。“和废了没什么区别，魔种扎根太深，就算你用纯阳精元净化，也只能净化魔功，净化不了被碾碎的神魂。”
沉默了几息。
“藏经殿呢？”
“那才是真正值钱的地方。”红莲的眼睛亮了一下。“欢喜佛是合欢魔宗上一任宗主的亲传弟子，太上长老，活了一千二百年，数百年来收集的功法秘籍、禁术残卷、魔种培育心得、炉鼎培养手册……全在那里。”
“魔种培育心得？”
云逸猛地抬头。
“不光详细，据说极其全面。”红莲注意到了云逸目光中突然涌现的急切。“怎么了？你对魔种突然这么感兴趣？”
云逸没有立刻回答。
脑海中闪过母亲的面容。
云梦瑶。
体内的魔种——五条触须加核体上的三道裂缝——距离上次净化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间隔不能超过两天。
已经超了。
严重超了。
白素贞说过，魔种核体一旦修复裂缝就会重新生长触须，到时候一切前功尽弃。
“我需要关于魔种的一切资料。”云逸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尤其是关于魔种核体的结构、弱点、以及在不依赖双修的情况下能否根除。”
红莲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依赖双修？”
“有些情况……双修不方便。”
“不方便？你跟苏清月双修挺方便的，跟柳家那对母女双修也挺方便的——”
“红莲。”
“行行行，不问了。”红莲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你有秘密我不追问，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杀欢喜佛的时候，最后一刀让我来。”
云逸看了她一眼。
那双如火焰般炽热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的不是情欲，是仇恨。
是三百年前差点被按在“欢喜床”上的仇恨。
“可以。”
“那继续。”红莲的手指移到了地图下层。“
最下层是‘秘窟’，也是最危险的地方，那里是欢喜佛的修炼洞府，常年不开放，连身边最亲近的弟子都不能进入，三百年前我只远远看了一眼入口——石门上刻着一尊欢喜佛的浮雕，双目紧闭，面带诡笑。”
“没进去过？”
“没有，但我能感觉到里面封着极其浓郁的魔气，如果那老东西有什么压箱底的底牌，一定在秘窟里。”
云逸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了几遍，将整体布局记在了脑中。
“防御力量呢？除了你说的化神级傀儡，还有什么？”
“据我所知，三百年前沉欢谷的常驻战力包括：四尊化神级活人傀儡、一个元婴后期的亲传弟子、十几个金丹期的看守。”红莲掰着手指头数。“
但那是三百年前的情况，按照那老东西的性子，只会加强不会削弱。”
“最坏的估计？”
红莲沉吟了一会儿。
“最坏——傀儡数量翻倍到八尊，其中可能有一两尊元婴级，亲传弟子可能突破到化神，再加上五阶迷踪阵和各种禁制机关——”
“你说他还有渡劫初期的傀儡战力？”
“是我听来的消息，没有亲眼见过。”红莲的语气谨慎了一些。“
这个消息是欢喜佛五十年前喝醉了跟一个弟子吹嘘时说的，那弟子后来被他灭了口，但消息已经传了出来。”
“渡劫初期的傀儡……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和欢喜佛本人同级的战力。”
“对，所以我说最危险的是秘窟，那东西如果存在，一定在秘窟里面。”
云逸站了起来，背着手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你说欢喜佛现在在等莫渊走火入魔？”
“不是‘在等’，是‘原本在等’。”红莲纠正道。“
血祭大典之前，那老东西布的局就是让莫渊在血祭中失控走火入魔，然后他趁乱夺取宗主之位，苏清月被交给莫渊当炉鼎——背后推手就是欢喜佛，他把纯阴圣体送到莫渊手里，表面上是效忠，实际上是在喂莫渊一个毒饵。”
“什么意思？”
“纯阴圣体的元阴精纯至极，但也极难驾驭，莫渊修的是合欢天魔功，最忌贪多嚼不烂，欢喜佛算准了莫渊的贪欲——有苏清月这种万年难遇的炉鼎在手，莫渊一定会日夜采补不知节制，三年下来，采的元阴太多太纯，已经在莫渊体内形成了阴阳失衡。”
“所以血祭大典其实是……”
“双重赌局。”红莲的眼中精光闪动。“莫渊赌血祭能帮他突破合道后期，欢喜佛赌莫渊在突破过程中因为阴阳失衡而走火入魔。”
“结果莫渊赢了。”
“没错。”红莲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些许嘲讽。“
莫渊那个疯子硬生生扛过了阴阳冲突，用我们撤退时那些被杀弟子的血气填补了缺口，成功突破到了合道后期。”
“不是落空，是延后了。”红莲站起来，走了两步。“
“你要理解，那种活了一千二百年的老怪物，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一个计划失败了，他会立刻开始布下一个。”
“你觉得下一个计划是什么？”
“不确定，但有几个可能。”红莲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继续等，莫渊刚突破合道后期，根基不稳，如果短期内有大的战斗或者情绪剧烈波动，根基松动的概率不低。”
“第二，主动出击，利用我们叛逃的事刺激莫渊，你想想——他的妻子媚儿、他的女儿莫灵儿、他最宠爱的炉鼎苏清月——全都被一个金丹后期（现在是元婴中期）的正道弟子抢走了，莫渊是什么性子？暴虐、多疑、占有欲极强，这种刺激足以让任何人暴怒失控。”
“第三？”
“第三——直接来找你。”
云逸转过身。
“找我？”
“你身上有太古纯阳体。”红莲直视着云逸的双眼。
“你以为那老东西不知道？那天血祭大典上你展露纯阳之力的时候，在场所有化神以上的修士都感觉到了，太古纯阳体对于修炼合欢天魔功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至阳之精，可以弥补阴阳失衡。”
“远不止如此。”红莲的声音压低了。
“你是说——欢喜佛可能会对我出手，为了夺取我的纯阳精元？”
“不是可能，是一定。”红莲的语气斩钉截铁。
“只是时间问题，他要么等莫渊和你两败俱伤之后来收渔翁之利，要么在某个你落单的时刻直接动手。”
云逸的脑海中迅速转动着各种可能性。
被动等着被人算计，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与其等他来找我，不如我先去找他。”
“终于想通了。”红莲露出了一个危险的笑容。“我准备这张地图等的就是你说这句话。”
“但有一个问题。”云逸的眉头拧了起来。
“欢喜佛是渡劫初期的修士，我元婴中期，差了整整四个大境界，就算有太古纯阳体，正面硬拼也是找死。”
“谁让你正面硬拼了。”红莲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突袭。”
“细说。”
“关键在于时机。”红莲重新蹲到地图前面，手指点着几个标注点。
“莫渊的血祭大典失败了一半——他虽然突破了，但我们带着他的妻子、女儿、炉鼎跑了，这对莫渊来说是奇耻大辱。”
“然后？”
“莫渊一定会把怒火撒到魔宗内部，审查、清洗、追查叛徒，欢喜佛作为太上长老，目标太大，不可能不被审到，就算莫渊暂时不怀疑他，欢喜佛自己也会紧张。”
“你是说欢喜佛可能已经躲回了沉欢谷？”
“那岂不是更难打？回到老巢，有傀儡有阵法有禁制，固若金汤。”
“固若金汤？”红莲嗤笑了一声。
“你以为那老东西为什么选枯骨山脉？因为那里死气重，灵气稀薄——没有灵气，就没有灵脉——没有灵脉，阵法的续航能力就大打折扣。”
云逸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沉欢谷的阵法需要外部能量补给？”
“对，五阶迷踪阵的能量来源是一块六品灵石矿心，三百年前我去的时候亲眼见过，那块矿心支撑整个谷地的阵法运转，但不是永久的——灵石矿心会衰竭。”
“三百年过去了，那块矿心……”
“就算没耗尽，也所剩无几。”红莲的手指在“阵眼”位置画了个叉。
“这是第一个突破口——阵法续航不足，如果我们能找到矿心位置将其摧毁，整个迷踪阵就会崩溃。”
“第二个突破口呢？”
“傀儡的指令核心。”红莲从怀里又掏出了一片玉简递给云逸。
“那些活人傀儡不是自主行动的，全部由欢喜佛用一种叫做‘喜脉’的灵力线远程操控，操控端在秘窟深处，一旦切断喜脉或者摧毁操控端，所有傀儡就会陷入停滞。”
“但秘窟是最深处，最难到达的地方。”
“所以要分兵。”红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的建议是——正面佯攻迎客殿，引出傀儡战力——暗线从我三百年前发现的一条裂隙潜入谷底——直插秘窟。”
“你三百年前发现了暗道？”
“不是暗道，是一条天然裂隙，在裂谷东壁上，宽不到两尺，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从上方入口到秘窟后方大约需要半个时辰，那老东西不知道这条路——因为裂隙被一层岩壁封着，是我当年用业火烧穿了一个小洞才发现的。”
“你确定他三百年后也没发现？”
“不确定。”红莲坦率地承认。
“所以我说这是‘突破口’而不是‘必胜计’，有太多三百年前的情报可能已经过时了，但整体框架不会变——谷地就那么大，结构就那么几层，那老东西再怎么改也跳不出这个架子。”
云逸沉默了许久。
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北方天际。
“战力分配呢？我们手上有多少能用的人？”
“正面战力——我，化神巅峰。”红莲掰了掰手指头。
“苏清月，化神巅峰，但封印没有完全解除，能发挥的实力大打折扣，你的那位……母亲——”
说到“母亲”的时候红莲特意看了云逸一眼，云逸面不改色。
“——云梦瑶前辈，渡劫中期，但身体状况……不宜参战。”
“不宜参战”四个字说得很委婉，两个人都知道为什么。
“白素贞，化神后期，战斗力有限但丹药辅助无人能及，柳清婉，化神巅峰，你自己，元婴中期但有太古纯阳体加持——实际战力大概在化神中后期。”
“柳如烟呢？”
“金丹巅峰。”
红莲毫不客气。“上去送死。”
“那魅影？”
“金丹中期，比柳如烟还不如，但她机灵，可以做斥候或诱饵。”
“莫灵儿？”
“金丹初期，别逗了。”
云逸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可用的战力——红莲（化神巅峰）、柳清婉（化神巅峰）、白素贞（化神后期／辅助）、苏清月（化神巅峰／受限）、云逸本人（元婴中期／纯阳体加持≈化神中后期）。
对面——欢喜佛（渡劫初期）、可能的渡劫级傀儡、多尊化神级傀儡、五阶阵法（弱化）、各种禁制机关。
差距不小。
但不是没有机会。
“最关键的问题。”云逸转过身直视红莲。“你为什么帮我？”
“什么意思？”
“你完全可以拿着这张地图跟任何人做交易——交给莫渊换一个太上长老的位置，交给正道换一个安身之所，甚至自己带人去抢沉欢谷据为己有，为什么给我？”
红莲的表情变了。
先是愕然——然后是一闪而过的恼怒——最后变成了某种被看穿的窘迫。
火红短发下面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你……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在问正经问题。”
“因为我恨那个老东西！”红莲猛地提高了音量。
“三百年了！那个肥猪三百年前要强暴我的事我一天都没有忘记！我在魔宗当了三百年长老，就是因为那老东西是太上长老，我怕他报复才不得不忍气吞声！现在有机会杀了他我当然——”
“这是原因之一。”云逸打断了她。“不是全部。”
红莲的嘴闭上了。
胸口剧烈起伏着——F罩杯的丰满胸部在黑色皮衣里上下颤动。
“……”
“……”
“你烦不烦。”红莲别过了头，声音突然变得很小。“你都把我肏服了你还问这种废话。”
这句话说完之后，红莲整张脸都红了。
从耳朵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锁骨。
暴虐的红莲魔女，化神巅峰的魔宗长老，曾经拥有无数男宠、把男人当消耗品使的女S——此刻缩着肩膀不敢看身边这个比自己低了好几个境界的男人。
云逸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知道了。”
“你少得意。”红莲恶狠狠地瞪了过来，但瞳孔里的杀气还没来得及凝聚就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冲散了。
“我、我就是单纯地想杀欢喜佛，和你没关系。”
“嗯，和我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嗯。”
“你别笑！”
“我没笑。”
“你嘴角在抽！”
云逸咳了一声，把嘴角压了回去。
“说正事。”
“一直在说正事是你跑题了好吗！”
红莲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胸前的皮衣在深呼吸的动作中被撑得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
“突袭的时间窗口不会太长。”声音重新恢复了冷硬。
“莫渊突破合道后期之后，如果稳住了根基，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所有不听话的人，欢喜佛排在清算名单的前三位——我在魔宗的时候就有这个判断。”
“你是说莫渊会替我们动手？”
“有这个可能，但如果让莫渊先动手，沉欢谷里的东西就全落到莫渊手里了——包括魔种的资料。”
云逸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魔种资料。
这是母亲的命。
“我们得抢在莫渊前面。”
“对，我估计窗口期最多还有一个月。”红莲掐着手指算。
“莫渊刚突破需要闭关巩固根基，大约需要十五到二十天，出关之后先处理内部事务，再腾出手来对付欢喜佛，留给我们的时间——撑死了二十天到三十天。”
“从这里到沉欢谷需要多久？”
“全速赶路的话五天，但不能全速——太招摇了，会引来追兵，以正常行军速度加上必要的隐蔽措施，大约需要八到十天。”
“那就还剩十到二十天的准备和作战时间。”
“差不多。”
云逸低头看着地图，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大致的作战方案。
“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
“说。”
“我和那个正道老女人搭档？”红莲皱了皱眉。
“你俩一个火属性一个风属性，风助火势，绝配。”
“……行吧。”
“第二路——我带魅影从你说的那条天然裂隙潜入谷底，直插秘窟，目标是切断傀儡的操控线——你说的‘喜脉’，同时拿到藏经殿里的魔种资料。”
“你一个元婴中期带一个金丹中期闯秘窟？”红莲的语气充满了质疑。
“不是闯，是偷。”云逸的眼神沉了下来。
“我不需要正面对抗欢喜佛——我需要的是在你们吸引火力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潜入最深处，切断喜脉、搬空藏经殿。”
“那欢喜佛本人呢？他是渡劫初期——你碰上了怎么办？”
“这就是第三路的作用。”云逸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白素贞。”
“白素贞？她一个炼丹师——”
“她不参战，她的任务是在战斗开始前，往沉欢谷的通风口投放一种丹药。”
红莲的眉毛挑了起来。“什么丹药？”
“还不知道。”云逸抬起头。
“但白素贞一定能配出来，她需要的只是一个目标——配一种能让渡劫初期修士在短时间内修为压制三成以上的毒丹或者迷丹。”
“……你这是要毒杀一个渡劫修士？”
“不是毒杀，是削弱，把渡劫初期压制三成——大约相当于化神巅峰的战力，到那个时候——”
“到那个时候，你我联手足以拿下。”红莲的眼睛一亮。
“不止你我。”云逸伸出三根手指。
“你、我、加上失去傀儡控制后能腾出手来的柳清婉——三个化神级联手围杀一个被压制到化神级的目标。”
红莲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危险，有兴奋，有某种被点燃了的炽热光芒。
“你这脑子长在裤裆里比我想象中的好使多了。”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
云逸蹲下来将兽皮地图重新仔细审视了一遍，手指沿着每一条标注线缓缓移动，将所有细节刻入识海。
“还有一个问题——炉鼎阁里被控的女修怎么办？”
红莲的表情收敛了一些。
“你想救？”
“能救就救。”
“我说过了，被控太久的救不了。”
“但总有被控时间短的。”云逸的声音很沉。
“如果里面有近几十年才被抓进去的女修，心智还没有被彻底碾碎的——至少应该让她们有选择的机会。”
红莲看了云逸很久。
那目光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还真是个正道修士。”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行——杀欢喜佛、救被控的女修、夺取藏经殿的资料，三个目标。”
“三个目标。”云逸点了点头。\"尤其是第三个——魔种的资料，那是最优先的。\"
红莲敏锐地捕捉到了“最优先”三个字里的分量。
但这次没有追问。
“什么时候出发？”
“先把方案和所有人通气，准备三天，第六十二天启程。”
“那还有三天——你准备怎么用？”
“今晚就找白素贞谈丹药方案，明天和柳清婉、苏清月沟通战术配合，后天全员合练一次。”
“你这就全安排好了？”红莲又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今晚忙着和柳家那对母女——”
“红莲。”
“好好好不说了。”
红莲弯腰将地图重新卷起来递给了云逸。
指尖在交接的瞬间碰到了云逸的手指——微微一缩——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迅速收回。
“地图你收好，别让太多人看到——尤其是媚儿，那女人刚醒过来，谁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媚儿醒了？”
“昨天醒的。”红莲瞥了一眼云逸的表情。“白素贞在看着，暂时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能说话了。”
“她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红莲耸了耸肩。“就是睁着眼看天花板，问了一句‘莫渊呢’，白素贞说‘没在这儿’，然后就不说话了。”
云逸将地图收入储物戒指中，站起身来。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枯骨山脉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一千二百里之外的某条裂谷深处——有一个活了一千二百年的老怪物——正坐在他的秘窟里——等着收割棋局的最后成果。
“红莲。”
“嗯？”
“三百年前他差点对你做的事——这次，我帮你讨回来。”
红莲的脚步顿了一下。
火红色短发在风中微微拂动。
没有回头。
但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