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欢谷，逃亡第一百二十二天。
洞厅被重新布置过了。
原本用于修炼和双修的灵石台被搬到了角落，中央空地上摆了一张由灵木拼接的长方形桌台，桌面上铺着一幅巨大的灵纹地图，地图以灵墨绘制，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在灵力驱动下缓缓流动，像是一幅活的微缩版玄洲北域全图。
桌台两端各竖着一面铜镜。
左侧铜镜中映着一个面容威严、须发花白的中年男子，身着天衍圣地掌门的金色道袍，眉宇间带着数百年阅历沉淀的沉稳。
云天行。
右侧铜镜镜面漆黑如墨，看不到任何画面，只偶尔闪过一道极细的紫色光纹，表明通讯链路处于连接状态。
夜幕。
暗影楼楼主夫人选择了只通音不通影的方式参与会议，理由是“暗影楼的规矩，面容即把柄”。
桌台左侧站着一个身着紫色道袍的娇小身影，紫色长发束在脑后，灵动的眼眸此刻罕见地沉静下来，双手在地图上方悬浮操控着数十枚灵光标记点。
东方灵儿。
桌台右侧并排站着两个女人。
一个身着白色长裙，一头冰蓝色长发如瀑垂至腰际，五官精致冷艳，气质清冷到了骨子里，E罩杯的丰满胸部在白色裙装的包裹下只能隐约看出饱满的弧线，但那条从锁骨延伸到胸口的V字领口在呼吸起伏间偶尔会闪过一线深邃的乳沟。
慕容雪。
散修联盟盟主夫人第一次踏入沉欢谷，第一次与云逸处于同一个物理空间。
距离上次传讯符中那句“见一面”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天。
另一个身着红色凤袍，一头火红色长发高高盘起，凤眸微垂，仪态端庄高贵得无懈可击，F罩杯的丰满乳房在凤袍的束缚下更显挺翘，红色腰带将纤细的腰肢勒出了极致的弧线，衬得腰上腰下的丰腴曲线更加夸张。
凤舞。
四次“校准”之后，万兽宗宗主夫人站在云逸三步之外的位置，目不斜视，面色沉静，仿佛那些在帐篷里发生的一切从未存在过。
云逸站在桌台的短边一端，面对着地图，背对着洞厅入口。
白色道袍换成了更利落的灰色束袖短袍，黑色长发束得极紧，露出了线条分明的下颌和脖颈，元婴后期的修为在有意收敛的情况下只剩一层淡淡的灵压，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和主导感已经不需要灵压来证明了。
“人都到了。”
声音不高，但洞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开始。”
左侧铜镜中的云天行微微颔首。“逸儿，你主持。”
这个称呼让慕容雪的目光在云逸身上停留了一瞬。
天衍圣地的掌门亲口叫一个元婴后期的弟子“逸儿”，不是“弟子”，不是“云逸”，而是带着长辈亲近意味的“逸儿”。
这个年轻人在圣地的地位比之前了解到的还要高。
云逸没有寒暄。
“先听情报。”目光转向了右侧漆黑的铜镜。\"夜幕，魔宗总坛的最新动态。\"
漆黑镜面上紫色光纹闪了两下。
然后一个低沉慵懒的女声从镜中传出，带着一种即使在正式场合也藏不住的暧昧磁性。
\"七天前的最新情报。\"夜幕的声音在洞厅中回荡。“莫渊在总坛核心密室中进行了三次大规模采补仪式，被使用的女修总计二十七人，其中十二人灵脉枯竭当场毙命，剩余十五人沦为废人。”
洞厅中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凤舞的凤眸微微眯起。
“继续。”云逸的声音没有波动。
\"三次采补仪式的目的是修复他根基中的暗伤，根据我的暗桩近距离感知到的灵力波动来判断，修复效果不理想，暗伤的根源在于他强行突破合道后期时对本源的透支，这种损伤不是采补几十个女修就能弥补的。\"
“他现在的实际战力？”
\"名义上合道后期，实际战力在合道中期到后期之间浮动，具体取决于他在战斗中能够承受多大的灵力反噬，如果全力出手超过一刻钟，根基暗伤会剧烈发作，战力骤降至合道初期以下。\"
云天行在铜镜中开口了。“一刻钟。”声音沉稳。\"这是关键数据，如果能用消耗战术把莫渊拖过一刻钟，他的战力就会崩盘。\"
“掌门说的对。”云逸点了点头。\"但前提是，有人能在合道后期的全力攻击下撑过一刻钟。\"
沉默了两息。
“目前我们这边的最高战力是谁？”慕容雪开口了。
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了云逸，声音清冷平稳，像是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话题，但说话时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
这是第一次面对面说话。
传讯符里的文字和眼前活生生的人完全不同。
比传讯符里想象的更高，更挺拔，灵压更沉稳，眼神更锐利。
而且……站在三步之外，冰雪圣体就已经能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纯阳灵力波动了，暖融融的，像是冬天里壁炉的温度穿透了厚厚的墙壁。
身体在发热。
慕容雪在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了。
“掌门。”云逸没有犹豫。\"天衍圣地方面，掌门亲自出手的话，合道初期的修为加上天衍至尊剑，可以正面抗衡莫渊至少……\"看向铜镜。
“三十息。”云天行的回答干脆利落。\"合道初期对合道后期，即便莫渊有暗伤，我正面硬抗最多三十息，超过三十息我自己也会受伤。\"
“三十息不够。”云逸摇头。\"一刻钟是一百息，还差七十息。\"
“所以不能只靠掌门一个人。”凤舞开口了。
声音端庄平和，目光落在地图上，没有看云逸。
\"万兽宗可以提供一头化神巅峰的上古血脉灵兽配合掌门拖延时间，灵兽的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人类修士，抗击打能力是掌门的两到三倍，灵兽挡在前面吸收伤害，掌门在后方输出，两者配合应该可以把拖延时间延长到六十息左右。\"
“六十息。”云逸在心中计算。\"还差四十息。\"
“我来补。”
声音从洞厅入口传来。
银白色长发，冰蓝色眼眸，白色衣裙。
苏清月站在入口处，身上的灵力波动平稳而充沛，元婴巅峰的修为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和三天前刚恢复时的微弱波动判若两人。
更引人注意的是灵力的颜色。
不是纯粹的冰蓝，而是冰蓝中带着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
慕容雪的瞳孔微缩。
作为同修冰系功法的修士，慕容雪对冰系灵力的辨识力极其敏锐，眼前这股灵力的底色确实是冰心诀的冰蓝，但附着在上面的紫色光晕……那不是任何已知冰系功法应有的特征。
“清月。”云天行在铜镜中看到苏清月的身影，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你的修为……恢复了？\"
“元婴巅峰。”苏清月走到桌台边，站在了云逸的左侧。\"冰心诀完整恢复，并且……有了一些新的变化。\"
“什么变化？”
“冰心诀在净化过程中与体内残留的少量魔功产生了融合反应，形成了一种新的灵力特性。”苏清月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柄半透明的淡紫色冰刃。“攻击附带心智侵蚀效果，对同阶敌人可以造成三到五息的判断迟钝。”
洞厅里安静了一瞬。
“心智侵蚀？”慕容雪的声音微微拔高了半度。\"那是魔功的核心能力。\"
“是。”苏清月的声音平静。\"但现在是我的能力。\"
慕容雪的目光在苏清月脸上停留了三息，然后收回了视线。
没有追问。
在场的人都知道苏清月的遭遇。
能从那种遭遇中恢复到这个程度，甚至将创伤转化为战力增益，这已经不是“幸运”能解释的了。
\"元婴巅峰加心智侵蚀。\"云逸将苏清月的战力纳入了计算。“如果清月配合掌门和灵兽一起拖延莫渊，心智侵蚀可以持续干扰莫渊的判断，让掌门和灵兽的抗压时间再延长……”
\"至少二十息。\"苏清月给出了评估。“每次心智侵蚀命中可以造成三到五息的迟钝，但对合道后期的强者来说，效果会打折扣，大概两到三息，在一刻钟内我可以释放七到八次有效侵蚀，累计可以为掌门争取二十息左右的喘息窗口。”
“三十加二十是五十息。”云逸的手指在桌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加上灵兽的抗击打加成，六十息左右，还差四十息。\"
“红莲呢？”凤舞问道。
\"红莲的伤已经恢复，但一个月内不能超过八成战力。\"云逸说。“化神巅峰的八成，能在合道后期面前撑的时间有限，最多补十五到二十息。”
“七十五到八十息。”慕容雪在心中算了一遍。\"还差二十到二十五息。\"
“我。”
云逸的声音平淡。
\"元婴后期，太古纯阳体第五重，纯阳灵力对魔功有天然克制，莫渊的合欢天魔功在纯阳灵力面前效果打折，加上太古阴阳合一诀的第四层战斗应用，我可以在莫渊面前撑二十到三十息。\"
云天行在铜镜中沉默了片刻。
“逸儿，你才元婴后期，莫渊是合道后期。”
\"掌门，纯阳体的克制效果不是单纯的修为差距能衡量的。\"云逸的声音不卑不亢。“第五重纯阳灵力可以直接侵蚀合欢天魔功的灵力结构，莫渊对我出手的时候，至少有两成灵力会在接触到纯阳灵力的瞬间被净化消解，相当于莫渊对我的有效攻击力只有八成。”
“八成的合道后期对一个元婴后期。”云天行的语气严肃。\"依然是碾压级别的差距。\"
\"所以我不正面硬抗，我做最后的消耗环节，掌门和灵兽先抗六十息，清月和红莲再补二十息，最后二十到三十息由我来填，到那个时候莫渊已经全力输出了接近一刻钟，根基暗伤开始发作，战力开始骤降，我在他战力骤降的窗口补上最后一刀。\"
整个拖延战术的逻辑链条被完整地展开了。
洞厅里沉默了五息。
“可行。”云天行最终点了头。\"但容错率极低，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后面的人就要承受超出预期的压力。\"
“所以需要其他方面的配合来降低莫渊进入全力状态之前的战力。”云逸的目光转向了东方灵儿。\"灵儿，说说总坛的阵法。\"
东方灵儿深吸了一口气，紫色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兴奋。
等了这么久，终于到了自己的主场。
“各位请看。”
双手在地图上方翻动，数十枚灵光标记点在灵力操控下重新排列组合，在魔宗总坛的位置上方构建出了一个复杂的三维立体模型。
九层同心圆环，从外到内依次缩小，每一层圆环上密布着不同颜色的节点和连线。
“这是魔宗总坛的核心防御大阵。”东方灵儿的声音从活泼转为了认真严肃。\"九层结构，三三分组。\"
最外面三层圆环亮起了红色。
\"最外三层是‘血海万魔阵’，核心功能是消耗攻方战力，阵法以魔气凝聚出无穷无尽的低阶魔物，单个战力不高但数量几乎无限，只要阵法核心不被摧毁，魔物会源源不断地再生，攻破这三层的唯一方法不是杀魔物，而是摧毁每一层的阵法核心。\"
“阵法核心在哪？”凤舞问。
\"每层有一个主核心和四个副核心，五个全部摧毁这一层才会崩溃，核心隐藏在魔物群中不断移动，位置没有规律可言。\"
\"用灵兽的追踪能力锁定核心位置。\"凤舞立刻给出了方案。“我的灵兽军团里有十七只具备灵力追踪能力的嗅灵兽，可以在魔物群中精准定位阵法核心的灵力源头。”
“灵兽能分辨阵法核心的灵力和普通魔物灵力的区别吗？”东方灵儿问。
\"可以，阵法核心的灵力是恒定输出的，普通魔物的灵力是脉冲式的，两者的波动频率完全不同，嗅灵兽可以分辨。\"
“那外三层交给万兽宗。”东方灵儿在模型上标注了凤舞的标记。“
灵兽军团正面消耗魔物，嗅灵兽定位核心，精锐灵兽突击摧毁，三层十五个核心，如果灵兽军团全力投入，估计需要……”
“半个时辰。”凤舞的声音笃定。\"一百三十七只灵兽全部投入，半个时辰可以清完外三层。\"
圆环亮起了蓝色。
\"中间三层是\'幻魔迷阵\'，核心功能是迷惑和分割攻方，这三层不产生攻击性效果，而是用幻象和空间折叠将进入阵中的人分割到不同的独立空间中，让攻方无法集中力量。\"
“空间折叠？”慕容雪的眉头微蹙。\"那需要至少化神巅峰的阵法造诣才能布设。\"
“没错，这三层是魔宗总坛最核心的防御手段。”东方灵儿点头。“
普通手段根本破不了，从外部强攻的话，需要一个合道初期以上的修士全力轰击至少一个时辰才能打出一个缺口。”
“那你的方案是？”
东方灵儿嘴角微微上翘。
“从内部瓦解。”
双手在模型上快速操控，中间三层的蓝色圆环上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灵纹节点，然后在那些节点之间出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绿色路径。
\"\'万象归墟阵\'是我这些年研究的独门阵法，核心原理不是破阵，而是‘反构’，空间折叠阵法的本质是将一个空间折叠成多个子空间，‘万象归墟阵’所做的事情恰好相反……将多个子空间反向折叠回一个空间，简单来说，我不打破阵法，我让阵法自己把自己解开。\"
洞厅里安静了三息。
“等一下。”慕容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你是说你可以在不摧毁阵法核心的情况下直接让空间折叠效果失效？\"
“不是失效，是反转。”东方灵儿纠正道。
“失效意味着阵法崩溃，会产生巨大的空间震荡，可能伤到我们自己人，反转是让阵法继续运作，但运作方向从‘折叠’变成‘展开’，被分割的空间会重新合并，被迷惑的人会恢复清醒，整个过程平滑无震荡。”
“需要多长时间？”
“进入阵法内部之后，布设反构节点需要大约一刻钟。”东方灵儿的手指在绿色路径上一个一个标注节点。
“一共需要布设二十七个反构节点，每个节点的布设时间大约三十息，但我需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云逸问。
“有人护着我。”东方灵儿的表情变得认真了。
“布设反构节点的时候我完全无法分心，连自保的灵力都抽不出来，我需要至少一个金丹巅峰以上的护卫全程贴身保护。”
“柳如烟。”云逸立刻点了一个名字。\"金丹巅峰，风木双灵根，擅长防御和治疗，是最合适的护卫人选。\"
东方灵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一双紫色眼眸看向云逸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半息。
然后手指移到了最内三层。
圆环亮起了黑色。
“最内三层是‘天魔噬魂阵’，纯攻击性阵法。”声音变得更加严肃了。
“这三层阵法的攻击手段是直接作用于灵识的魔音，进入阵法范围的修士会持续受到灵识层面的冲击，修为越低受到的影响越大，金丹境修士在里面最多撑一刻钟就会神志不清，元婴境修士可以撑大约半个时辰，化神境修士可以撑一到两个时辰。”
\"所以内三层需要元婴以上的战力强行突破。\"云逸接上了话。
“对，而且不只是修为够就行，还需要灵识强度足够高。”东方灵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灵识强度和修为不完全成正比，有的人修为高但灵识弱，有的人修为低但灵识强，在内三层中，灵识强度才是决定生存时间的关键因素。”
“纯阳灵力对灵识侵蚀有抗性。”云逸说。
“太古纯阳体在第五重觉醒之后，对所有阴性灵识攻击都有天然的净化效果，我在内三层的生存时间应该比普通元婴后期要长很多。”
“好。”东方灵儿在模型的最内层标注了云逸和苏清月的名字。
“内三层突破小队的核心是你们两个，掌门和红莲长老作为后续梯队，在你们清出通道之后跟进。”
“散修联盟在哪个位置？”慕容雪的声音平稳。
“外围封锁和后勤。”云逸转向了慕容雪。
四目相对。
冰蓝色的眼眸和黑色的眼眸在灵光地图的微光中交汇。
慕容雪感觉到冰雪圣体又开始发热了。
不是灵力波动的物理刺激，而是一种更微妙的……生理层面的反应。
从小腹深处升起的一阵温热，沿着脊椎向上蔓延到了后颈。
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
但他注意到了。
慕容雪耳根处那一抹极淡的粉红色，在冰蓝色长发的映衬下格外清晰。
\"第一，外围封锁，总坛周边三百里范围内布设封锁线，阻止魔宗弟子逃散，这不需要高端战力，散修联盟的人数优势是最合适的。\"
\"散修联盟可以调集一千二百名金丹境以上的修士参与封锁。\"慕容雪的声音稳住了。\"盟主已经同意了。\"
盟主。
慕容天。
她的丈夫。
\"第二，后勤补给，丹药、灵石、替换法宝的供应链需要有人维护，散修联盟的商路网络是最快的供应渠道。\"
“没有问题。”
“第三……”云逸停顿了一下。\"解救被掳女修。\"
洞厅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暗影楼的情报显示，莫渊掳掠的三百四十七名女修中，目前确认存活的有二百一十二人，关押在总坛地下的密牢中。”云逸的声音放缓了。
“攻伐开始后，莫渊可能会以这些女修为要挟，也可能会在战败前将她们全部灭口毁尸灭迹，解救行动必须在主战场开打的同时秘密进行，时间窗口极短。”
“三号密道。”夜幕的声音从漆黑铜镜中传来。
“暗影楼在总坛内部有一条三号密道可以直通密牢区域，密道的存在只有暗影楼的核心暗桩知道，莫渊不知道，走三号密道潜入密牢，在主战场吸引莫渊注意力的同时解救女修。”
“谁来执行解救任务？”凤舞问。
“需要一个小规模精锐小队，人数不能多，五到八人最佳，修为在金丹巅峰到元婴之间，擅长隐匿和快速行动。”云逸说。
“魅影熟悉总坛禁制系统，由她带路，柳如烟负责防御和治疗……不对，柳如烟要护卫灵儿。”
“我来带解救小队。”慕容雪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慕容雪。
“慕容前辈……”云逸微微一顿。\"解救任务风险极高，密牢区域有魔宗守卫驻扎，如果暴露了……\"
“我是化神巅峰。”慕容雪的声音不容置疑。
“冰雪天心诀的隐匿效果在同类功法中排名前三，我可以将整个小队笼罩在冰雾之中，魔宗的探测禁制感知不到冰系灵力的隐匿波动，而且……”
停顿了一息。
\"那些被掳的女修中，有十七人是散修联盟的成员，这是我的人，我自己去救。\"
云逸看着慕容雪的眼睛。
冰蓝色的瞳孔中映着地图灵光的微弱倒影，那层淡淡的粉红已经从耳根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到不容拒绝的执拗。
“那解救小队的其他人选？”凤舞将话题拉了回来。
“魅影带路，慕容前辈统领，再加三到四名擅长隐匿和近身战的修士。”云逸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秦若雪化神后期，暗属性灵力天生适合隐匿行动，莫灵儿虽然只有金丹初期，但她是莫渊的女儿，对总坛内部的禁制密码了如指掌，在密牢区域的通行权限可以省去大量破禁时间。”
“莫渊的女儿？”慕容雪的眉毛微微挑起。“她可信吗？”
“可信。”云逸的语气没有犹豫。\"灵儿已经和莫渊彻底决裂了。\"
慕容雪的目光在云逸脸上多停留了一息。
这个年轻人叫莫渊的女儿“灵儿”。
那种语气不像是对一个盟友的称呼，更像是……
念头一闪而过，慕容雪没有深想。
“时间窗口。”漆黑的铜镜中，夜幕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个问题比分工更重要，各位讨论的所有计划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莫渊的根基暗伤没有被修复，但莫渊正在大规模采补，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暗伤迟早会被修复，一旦修复完成，之前算的一刻钟全力战斗限制就不存在了。”
“暗伤修复需要多长时间？”云天行问。
\"根据采补速度推算，如果莫渊保持目前每七天一次大规模采补仪式的频率，大约还需要两个月，如果他加大频率，可能缩短到一个月。\"
“一到两个月。”云逸敲了一下桌面。\"也就是说，我们的攻伐窗口在一个月以内，超过一个月，风险指数几何倍增。\"
“一个月。”东方灵儿用手指快速计算。
“万象归墟阵的最终调试还需要十天，各方兵力的集结和移动至少需要七天，战前最后的合练至少需要三天，加起来刚好二十天。”
“也就是说，攻伐日定在二十天后。”云逸环视了一圈桌台周围的每一张面孔，和两面铜镜中的每一道目光。
慕容雪微微点头。
凤舞微微点头。
苏清月微微点头。
东方灵儿微微点头。
铜镜中的云天行沉声道：“天衍圣地，全力支持。”
漆黑铜镜中传来了夜幕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慵懒的磁性，但尾音多了一丝正式感。
“暗影楼会在攻伐日之前完成所有暗桩的最终部署，情报实时传递，保证前线每一刻都能掌握莫渊的位置和动向。”
顿了一下。
“另外……”夜幕的声音忽然降低了半度，只有云逸这一端的铜镜能听到。\"攻伐之后，你欠我的‘尾款’……别忘了。\"
云逸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会忘。”声音极低。
漆黑铜镜上的紫色光纹闪了两下。
像是对面的人笑了。
“最后一个问题。”凤舞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攻伐成功之后，莫渊被击杀或者被擒，合欢魔宗的残余势力如何处置？地盘如何划分？掳掠的女修如何安置？这些战后问题如果不提前说清楚，各方在战场上可能会因为利益分歧产生配合障碍。”
“凤前辈考虑得很周全。”云逸对凤舞的称呼在公开场合自然地切换了回去。\"战后处置方案我有一个初步构想。\"
“说来听听。”慕容雪的目光带着审视。
\"合欢魔宗的领地和资源四方均分，天衍圣地、散修联盟、万兽宗各得四分之一的地盘和矿脉，暗影楼不要地盘，但获得魔宗情报网络的全部继承权。\"
“第四个四分之一呢？”
“我的人。”云逸的声音平静。\"沉欢谷以及周边区域，加上总坛中央的一部分核心建筑，作为新的独立势力的根据地。\"
“你要建立一个新的势力？”云天行在铜镜中的声音带着些许意外。
“已经建立了，掌门。”云逸的声音不卑不亢。
“从我潜入魔宗的那一天开始，我身边聚集的人就不再只是天衍圣地的弟子了，有魔宗叛离者，有散修，有各方势力的代表，这不是一个宗门，但它是一个势力，一个跨越了正邪界限的势力。”
云天行在铜镜中沉默了片刻。
\"你父亲如果还在，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天衍圣地没有意见。\"
\"散修联盟也没有意见。\"慕容雪说。\"但有一个条件，解救的女修中属于散修联盟的成员，由联盟接手安置。\"
“当然。”
“万兽宗同意。”凤舞简洁地表态，目光在云逸身上掠过，极快极淡，像一阵微风拂过水面。
\"暗影楼同意。\"夜幕的声音。\"情报网络的继承权是应得的报酬。\"
各方利益达成了初步的平衡。
会议进入了尾声。
云天行的铜镜率先切断了通讯，临走前留下了一句：\"二十天后，老夫亲自上阵，逸儿，保重。\"
夜幕的漆黑铜镜在紫色光纹闪烁了三下之后也暗了下去，最后传来的声音是一句几乎听不清的呢喃。\"……等你来收尾款。\"
东方灵儿收起了灵光模型，将地图上的标注一一保存进了一面记忆玉简中，紫色长发在弯腰收拾的时候从肩膀滑落，遮住了半张脸，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云逸的视线。
愣了一下，然后抿嘴一笑。
\"阵法的最终调试我会按时完成的，放心。\"
说完抱着玉简快步离开了。
凤舞也起身准备离开。
路过云逸身边时，红色凤袍的袖口轻轻扫过了云逸的手背。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凤眸微垂，嘴唇几乎没有动。
\"灵兽军团的最后一次校准……还没做。\"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然后端庄地走出了洞厅，步伐稳健，仪态完美，宗主夫人的架势没有一丝破绽。
慕容雪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站在桌台旁边，冰蓝色长发在洞厅微凉的气流中轻轻飘动。
“云逸。”
第一次面对面叫出这个名字。
“嗯？”
“传讯符里的‘见一面’……”慕容雪的声音极轻，冰蓝色眼眸直视着前方，没有看云逸。\"今天这样算吗？\"
三步的距离。
在公开场合的、有其他人在场的、谈论军事作战的“见一面”。
这不是传讯符里那个“见一面”所期待的场景。
两个人都知道。
“不算。”云逸的声音平静。
慕容雪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攻伐之后。”云逸说。“真正地见一面。”
慕容雪的手指在袖中松开了。
没有回答。
转身走向了洞厅出口，白色长裙在脚踝处飘动，冰蓝色长发在背影上垂落成一道冷色的瀑布。
走出三步之后，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好。”
声音极轻，像是冰面上凝结的第一颗露珠落地的声音。
然后消失在了洞口。
苏清月全程站在云逸左侧，什么都看在眼里。
慕容雪的耳根微红。
凤舞的袖口擦过手背。
夜幕的“尾款”。
东方灵儿的抿嘴一笑。
银白色长发的凌华仙子在洞厅中安静了三息，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嗯？”
\"你现在身边的女人……比魔宗的时候多多了。\"
云逸侧头看了苏清月一眼。
冰蓝色眼眸中没有嫉妒，没有不满，只有一种过来人才会有的复杂笑意。
“但那些女人看你的眼神都一样。”
“什么眼神？”
“和我看你的一样。”
苏清月没有再解释。
转身离开了。
洞厅里只剩下了云逸一个人。
地图中央的红色标记依然刺目：魔宗总坛。
二十天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在那个位置汇聚。
云逸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环顾了空荡荡的洞厅。
刚才那些面孔一个一个从记忆中浮现。
云天行，天衍圣地掌门，合道初期，用了一句“逸儿”表明了圣地的全力支持。
凤舞，万兽宗宗主夫人，化神巅峰，带来了一百三十七只灵兽组成的军团。
慕容雪，散修联盟盟主夫人，化神巅峰，代表一千二百名金丹以上修士的战力。
夜幕，暗影楼楼主夫人，化神巅峰，提供了大陆最强情报网络的全面支援。
苏清月，元婴巅峰，冰心诀与魔功融合，心智侵蚀，从炉鼎到战士的涅槃。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故事。
每一段故事都和自己有着纠缠不清的关系。
那个时候，身边没有任何人。
现在，身边站着四方势力。
正道、魔道、散修、情报网，每一方都因为不同的原因聚集到了这个洞厅里，而所有线索的交汇点只有一个。
就是此刻站在桌台前的这个人。
云逸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红色标记上轻轻按了一下。
“二十天。”
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