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楚落所料,月池先生找他主要还是要走个形式,确立好以后多合作的战略方针。
其实楚落倒是不在乎这么多的门面形式,他现在伙食、住宿都不愁,时间重心还是得放在学习上,兼职什么的,主要还是作为小金库扩充的手段罢了。
能钱多活又少的单子肯定是要更好的,说一声就好,不虚要搞隆重饭局什么的,桌子上大鱼大肉也就算了,连名贵的酒都放了几支。
但是这种事情,楚落的思维自然是跟生意人联不到一块去的,做生意的肯定是要觉得你肯来饭局,说明你给面子,谈合作也比电话上口花花要安心得多。
这个问题上,楚落的回答不打算带什么花花肠子,直接了当地说道:
月池先生,我现在是高二,家里有指标压力,让我跨级跳高三,然后一个学年内完成高中学业考大学,所以这个学业压力是比较大的,肯定不会到处乱接单耗费时间精力的,您以后有需要的话,我当然是在学习之余,尽量接的啦,但是也不要把期望都摆在我身上才是
这一次的广告能火,真的纯属偶然,多来几次,就会有审美压力的了,而我本身也只是会稍稍拍一拍照片而已,广告的事还是算了。
楚落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椰奶广告能火,写真质量是其次,主要还是一个新鲜,把嫩模比基尼写真当集邮赠品的操作可太狗了。
而且还是附赠相册,给一种心理暗示去让顾客搜集起。
像学校的男生,有的人买多了,就送给别人几张写真,那些人的相册本来都是空的,被人送了几张写真,还剩一两张是空的,这强迫症就犯了,觉得不收集齐怪可惜的,而且本身写真的挺涩的。
——然后就去多买一箱了。
然后说不定就抽卡抽歪了,那些顾客可能就不服气,开始上头买饮料抽卡了。
其实这东西真的就是跟手游的仓检骗氪一个道理,有的时候真的不是卡有多好,而是自己把自己给上头进去了。
所以呀,这个广告模式很快就会被其他商家学走,月池先生你可能就是吃了一个市场新鲜感的福利,我的写真只是锦上添花。
楚落说完,喝了口冰镇的肥仔快乐水,浑身舒坦。
虽然明知道是垃圾食品类的饮料,但是没办法,确实好喝。
这一点我也是想过的,你是一个务实的年轻人,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换做是别的摄影师,估计就是在跟我大宣特宣自己的功劳,将自己放在功劳首位,营销自己的身价是很必要的,但是见多了这样的人,还是会令人生厌,干杯!
月池山倒了一杯椰奶,跟对面的合作人来了个隔空碰杯,而后一饮而尽。
重要的事说完了,楚落悄悄看了眼时间,才过了十分钟,这就告辞了的话,有点唐突,得再找些话题聊一聊,至少也得拖到二十分钟左右。
他便把关于洗诗的好奇事问了下,月池先生,我们学校这个学期来了一对双胞胎,也姓月池,而且方才在来的路上,好像也见到了月池洗诗,不知道这是不是您的千金?
方才还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氛围,突然间就冷了下来,月池山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副眼镜,戴在鼻梁上,深沉地用手指推了推。
灯光的光线落在他的镜片上,形成反光,将他的视线隐藏在镜片之后,整个人的气势看起来就神秘了不少。
虽然在楚落看来,这个大叔的行为挺骚。气的
没错,那当然就是我的宝贝女儿了,你和她很熟吗?
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跟洗诗是同一个班级的吧?
说罢,他又吐了一口烟,连脑袋也隐藏在了烟雾之中,看不见表情。
楚落还是读得懂一点氛围的,自然不会再当成刚刚的和睦场合随便乱说话,他赶紧摇头,说道:
不是的,洗诗是我隔壁班的,两个班的交集不多,但是她在学校里的人气还是挺高的,说不认得是不可能的。
月池先生,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虽然洗诗是我隔壁班的,但是时苑是我们班的呀,而且还是我同桌。
只是这种信息就眼下来看,还是不要说的为妙!
那就好,我可不希望我的女儿在美好的学生时期被人玷污。低沉着声音说完,月池山目绽精光,突然说道:——懂?!
好吧,其实那个目绽精光,只是烟雾散去时,灯光在眼睛上的反光而已,不过还是很炫酷啊。
楚落回去也想试着玩一下,整成赛博朋克风的,在眼镜上装个LED的七彩灯。
懂!我的家人也不让我早恋,我也十分明白月池先生您的心态,毕竟我也不希望我那幼儿园还没上的妹妹,被奇怪的人玷污。
那就好。月池山收起了眼镜,脑袋旁的烟雾散去。
气氛重归友好,宛若春日流水,小溪叮咚。
可能有一个问题比较冒犯,您和两位千金的感情是不是不太好。楚落试探着问道。
这个问题触碰到了月池山的伤心事,楚落数着时间,月池山大概沉默了38秒。
很好,又拖了一点时间。
但是都挑明了自己知道洗诗在酒店里,直接说不打扰您跟千金的吃饭时间了,然后离去不是更好?
楚落刚准备站起身说这借口的时候,月池山便开始感慨说话了,楚落装作若无其事地拍拍坐垫,重新坐回椅子上,摆出睿智的眼神,双手交迭放在下巴上,表示自己在认真倾听。
想不到你一个外人,都看出我们父女不和了,唉
这就完了,那我走了嗷?
我的妻子宣子当年是我学生时期的初恋,也是青梅竹马,她家里是开工厂的,业绩还算不错。
但是她仅仅只当我是个好发小、玩伴而已,她其实是有了意中人的,那人也是我的发小,他们两人情投意合,都要互相告白了。
后来我家里人觉得宣子不错,就撮合我和她,宣子家害怕我家的黑。
道背景,硬是逼着宣子跟我结婚,而且家里的小弟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去把那位发小给收拾了一顿,给了点钱他们家,让他们离开日岛。
宣子是个很倔强的女人,即便是在女儿们出生了,也一直埋怨我,觉得是我毒打了她喜欢的那人。
诚然,我的确很讨厌那个家伙,他的初恋失败后,我的初恋就去安慰他,然后两人就因此心生情愫了,给我恶心到了。
男人就要有不吃回头草的勇气,我那时在堂堂正正地告白被拒后,就已经开始转移目标了。
要是真想收拾,早在学生时代,那个男生就已经被拉去喂鱼了。
不过女人嘛,很多东西她一旦认定了,你就没办法跟她解释,她就是觉得是我指示的,我也没有办法去解释,或者说,解释了她也不会信那并非我的意思。
男人,忍一忍无所谓,这点事过去就过去,锅背下就行。
本来以为她会在两个可爱的女儿出生后,会渐渐放下过去的,但是产后抑郁你懂吗,太离谱了这东西,一抑郁就抑郁好几年。
婚前的破事,加上婚后的生理激素紊乱,她就硬是要离婚,闹得很厉害,我同意了,她那时不离婚就要自杀的态度真的很吓人,我不想让已经三岁半的女儿没有母亲,答应离婚了。
但是她家里人就害怕我家的势力会迫害,想赶她回来复婚,最后顶不住她的顽固,干脆跟宣子这个女儿断绝关系。
宣子很顽固,就那样带着小洗诗一个人生活,好在我在她离开前偷偷往她的卡里打了不少钱,让她以为是自己的私房钱,倒也不至于立即就陷入身无分文的处境
后来宣子还是因病去世了,跟了我生活的女儿时苑一直觉得是我的问题,像极了她的母亲,不讲道理的小丫头,哎 反倒是姐姐洗诗比较懂事,不娇气,一直都有帮宣子分担压力。
超时了呀,楚落看了看时间,超了四分钟了。
别人的家里事,最忌讳的就是当着别人的面乱指点,他要是说宣子阿姨蛮横不讲理,说不定会惹毛月池山,就很憋屈,所以他只好语重心长地来了句万金油的话。
我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只能说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吧。
是啊
又寒暄了几句客套话,楚落脚底抹油离去,离开前,难挡月池山的热情之意,捎了几瓶名贵的酒回给他。
楚落一边说那多不好意思,一边看准时机,带着酒溜之大吉,不跟你多BB。
家庭的事,月池山也只说了一部分,更丑陋的一些事,肯定是不会跟外人说的。
家族的那些势力,需要金钱去支撑,当年他们家的人硬是要撮合宣子和月池山,也是冲着女方家的产业去的。
月池山没那个意思,但是他的家里人有,所以说是婚姻,倒更像是把宣子家的产业合法据为己有的一层契约。
而月池山也没有拒绝的权力,他一个小孩子,还得依托家族去生存呢。
后来拿到产业所有权后,月池家也没有亏待宣子家的人,该给的分红还是会给,什么欺压压榨的事情压根没有发生。
但是月池山还是对此心存愧疚,这也是直到现在一直都在努力经商的原因。
为了弥补,他也做了很多努力,没有再找二婚,毕竟这些年的饭局烟酒应酬,也把身体亏空得差不多了,再找也没有意义。
但是宣子都死了,很多东西也只能通过女儿们来弥补了。
而现在连女儿都闹着离家出走,就跟当年宣子一样。
当年宣子离家出走时,他只能跟洗诗了解两人近况,现在时苑离家出走,他还是只能跟洗诗了解近况。
也不是没有试过在时苑身边安插保镖,但是这丫头敏锐得很,一发现就更是生气,这也是姐妹俩突然转学来恒冰岛的原因,就是时苑发现了月池山安插的真眼,大闹一顿后,又换了个地方离家出走。
老婆宣子离家出走,后来人没了,现在女儿也这样闹,月池山很怕女儿也出什么意外。
经商那么多年,事业有成,结果想要补偿时,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唯一的希望,便是女儿能早点懂事,跟他这个父亲重归于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