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钱之后,楚落下了计程车,站在斑马线处等待红绿灯。
傍晚时的下班高峰车流,仿佛成了专门与他作对的存在,根据车流量进行智能调控的红绿灯系统,为了缓解堵车时间,将车辆的通行时间延长,却加长了行人在斑马线等待的时间。
将近三分钟的红绿灯终于转换了指令,楚落第一时间就小跑着通过了斑马线。
医院门口堵了五六个人在与保安争辩,保安们将正准备下班的言晚秋挡在身后,言晚秋的好友同时也是院长的伊克希亚当面向这些闹事者解释。
言晚秋当年的事情,作为好友的她是清楚的,本来这种事情没有必要由她来出面,让接待处的负责人来解释就行,但是出于对好友的担忧,她还是来说明这件事。
这几个人很明显就是冲着利益来的,但是就算对方再不讲道理,医院也不能让保安出手,最强硬的手段也只能是将对方拦在外面,可是这些人却一直守在门外,甚至还叫来了一些急于找爆料的记者。
代表着医院方的院长小姐只能心平气和地解释:
好的先生,您的投诉我们已经收到了,在横向对比别的私立医院提供的服务以及价格,我们更加肯定本医院在性价比上的合理性,言医生的资历评定我们也可以出示给您看,她在医学上的专业水平衬得上这个挂号费用,还有别的不满,请去行政部门进行投诉。
可是来医闹的是不需要理由的,只要抓住一些能体现自己弱势的点,不断重复就行。
我不信!
你们医生就是多黑幕,私立医院胡乱定价吃人血馒头,这个医生我还记得,当年我就是代表我们广大的弱势患者搞垮了她这种黑心医生,没想到她躲过了风声之后,换了个地方重新立牌坊了!
一个长得比那个带头闹事的患者还要沧桑老成的中年人跟着起哄:
没错!
我表叔说了,今天这病他就算不治了,就算死这里,他也要再次站出来为我们弱势患者们发声!
我谴责你们这家收留黑心医生的肮脏医院!
那几个刚出道的记者就指望着能够拿到热点猛料,然后升职加薪,报社是看重新闻关注量的!他们蜂拥地问道:
请问伊克希亚院长,关于收留拥有不良履历的医生一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说是为了节省聘请优秀医生的成本,就聘用了有才无德的医生吗?
伊克希亚为言晚秋感到愤慨,压着脾气,冷静地说道:
请拿出证据,不要信口开河!
闹事者大声反驳道:
你们自己上网查查,当年还上过新闻的!如果这个医生没有问题,那家医院为什么辞退她?
这个问题真要说的话,其实很容易解释,一有问题就是临时工,出了大事就是实习生,这种情况在不少企业中都很常见,辞退一个新医生就能解决问题的事,为什么要费精力去解释?
解释了别人也不一定会接受,所以给一点补偿金,找人顶包就完事。
言晚秋全程黑着脸,根本不想跟这伙人多费口舌,她觉得恶心。
医学生入学要进行宣誓,本着医德去无私救治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然而实际上却会救下很多眼前这样的人。
言姨姨 小竹子害怕地躲在言晚秋身后,抬头看着言晚秋,试图给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
眼前这些用嗓门的音量来声张自己正义的人,让小丫头想到了自己的父母,都有着相似的丑陋表情。
她听着他们说自己委屈,却不觉得他们像是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晚秋姨。
楚落大步跑过去,将言晚秋和小丫头护在身后,他单手推攘开这些碍事的人,皱眉说道: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请让一让!
而且这里不提供精神障碍的治疗,请去精神病收容所,你们来错地方了。
楚落手臂的力气之大是这几个人没有想到的,本来还围得死死的,直接就被他扫出了一片空位,他们急眼了,这些人高马大的保安都拿他们没有办法,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伙子怎么一上来就敢推我们?
被叫来闹事的人中,有一个中年大肚男年轻时跟人社会青年打架学过点把式,知道怎么勾人关节最容易将人绊倒,他走过去准备给楚落来个下马威,横手勾腿,结果发力过后却发现对方根本纹丝不动。
哥哥!见到有人打楚落,本来就害怕的小丫头说话都带上了哭腔,伸过小手揪住楚落的裤腿。
你特么有病啊?楚落将同样的搏击招式用在了对方身上,甚至比这中年大叔的野路子更加标准,反手就将他摔在地上。
那人被摔在地上有点发懵,他的同伴也算是经验老道,发挥出了刁民经验,抓住机会道:
黑心医院打人啦!
而那几个新记者更是认出了楚落,拍照的同时又递过便携小话筒,追问道:
楚同学是吧,你不久之前还曝光宠物猫里的灰色产业链,为何现在却助纣为虐,在医院门口打人呢?
闹剧的最后,是以一声刺耳的警哨声暂时下来——警署的警官来了,警官们将双方拉开。
闹事的人顺势大喊:警官,医院打人啊!
楚落倒是觉得警署的人来了,倒也不错,至少能将这些人从言晚秋的眼前带走,他冷冷淡淡地主动承认道:
他想摔我没摔过,被我反手摔了回去,他们先动的手,我们都打人了,有录像,医院的保安没有动手,将我和他们都带回去吧。
出警的不乏老警长,还是难得在医患纠纷中见到这么冷静的当事人,楚落的简单说明省去了警官们的问话功夫,直接说道:
都带回去!
楚落回身对言晚秋说道:
晚秋姨,你先带小竹子回去吧。
*
*
警署内。
女警官上杉小姐坐在楚落面前,黑色水笔在她的素白指尖灵活转动。
她是刚吃完饭回办公室等待上班的,然后就看见同事带了个面熟的家伙回来。
我们不久前才见过面,我还记得你这个无礼的家伙,姓楚对吧?
见到这个女警小姐,楚落也想起了上回自己在她面前保持着男人雄风,硬是坚持了整场笔录的尴尬之事。
他默默地说道:
我姓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