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一声自重断纠缠

············

“念微姑娘····在下齐安远,不知眼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宽阔的皇宫广场上,随同四象使团一道出殿的齐安远在原地踌躇思虑了半天,终究还是在心底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快走两步上前,主动出声叫住了奉女帝东方曦之命、负责将他们四象一行人送往驿馆的东方念微。

走在前头的齐君达听见自家儿子这声招呼,脚步一顿,回头瞧了一眼两人的神色,当即便露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颇为识趣地摆手笑道:

“哈哈哈,既然安远你有话要同念微姑娘讲,那我们这几个碍眼的老头子就不在这儿打扰二位年轻人叙话了,咱们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齐君达便带着身后几名四象长老迈步先行离去。

前头引路的东方念微闻声停下步子,侧过身来,神色平静无波地看向落单留下的青年,语气淡淡地开口:

“不知齐公子留步,可还有其他未尽之事?”

齐安远见她肯停下来听自己说话,心头一喜,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俊朗面容上当即浮上一抹自认潇洒的轻笑,连带着开口的嗓音都刻意放得温润尔雅:

“也没什么旁的大事。只是安远今日在殿上一见念微妹妹,心底便觉得甚是有缘,故而想斗胆问上一句,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容在下与姑娘寻个清静处闲谈片刻?”

听着这番司空见惯的搭讪言辞,东方念微那双清冷的眼睛眯起一瞬,静静注视了面前的齐安远片刻。

随后,她轻轻闭上眼睛,从鼻息间几不可察地舒出一口气。

待再睁眼时,传出的声音里头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唯有一片公事公办的微沉之意:

“齐公子厚爱了。只是恕在下宫中事务繁忙,眼下着实分身乏术、无法应约,还望公子恕罪。”

说话间,她将身子完全侧转过来,规规矩矩地正面朝向齐安远,抬起双臂,右手覆掌压住左拳端端正正地停在胸前,行了一记滴水不漏的抱拳送客礼。

她心底着实半点都不想留下来陪着这种世家大族出来的公子哥儿耗时间、听对方扯什么酸腐无趣的憨话,那样既无聊又无趣。

更何况,作为贴身近侍,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家曦姐姐最近这段时日心情格外不好。

平日里批阅奏折的间隙,曦姐姐嘴边经常神思不属地念叨起太初学府的那位凌仙子。可偏偏这阵子以来,那位凌仙子却是一次都不曾主动往皇宫这边过来过。

要知道,中州皇都距离太初学府本就不远。莫说是顶层大能,便是寻常的元婴期修士全力御空而行,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以凌仙子那种站在中州巅峰的强者修为而言,瞬息即至更是不在话下。

可这么近的距离,人家偏偏就是狠得下心一次都不曾踏足过。

而就在今日早朝前,她偶然听见曦姐姐提起,说凌仙子今日终于要过来一趟了。

不知为何,联想起近来宫里这股沉闷气,东方念微心里头隐隐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那两位一旦见了面,多半会因为政见或私事闹出什么激烈的争吵。

就跟上次在太初学府外头,那位煞气冲天的魔洲女帝杜妖妖带着凌仙子一块儿过来,当面针锋相对地针对曦姐姐那回一模一样。

心里头揣着主子的烦心事,急着回去候命的东方念微,眼下看着面前挡路的齐安远,自然也就越发觉得这人有些不知进退、惹人厌烦了。

谁知对面的齐安远压根没瞧出她眉宇间的疏离,依旧不死心地往前又迈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道:

“念微妹妹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方才在议事大殿之上,安远在旁看着念微妹妹代女帝圣上出言陈词的那番飒爽风范,心底实在是钦佩欣赏到了极点,无论如何也不愿就这么轻易放弃这次难得的相会机会······”

见他还要纠缠,东方念微放下抱拳的双手,胸口微不可察地再呼出一口气。

她抬起眼帘,上下打量了面前的齐安远一眼,语气彻底冷淡下来,直接把话挑明:

“齐公子,您眼下这副穷追不舍的样子,已经让在下感到很是困扰了,还请公子自重见谅····念微言尽于此,告辞!”

这番话她说得干脆利落,字里行间已然带上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决。

言罢,她半息都不再多留,立即转过身去,提步便准备径直离去。

眼瞅着佳人油盐不进、说走就要走,落在后头的齐安远顿时急了。

向来顺风顺水的世家少主面对这种下不来台的窘境,咬了咬牙,竟是硬着头皮又紧追上去好几步,试图抛出手里的筹码挽留:

“念微妹妹且慢!实不相瞒,方才出殿之时,在下无意间已经感知到了那位凌仙子降临皇宫的气息!想来此番凌仙子突然到访,必定是和女帝圣上有些不便外人旁听的私事要谈……念微妹妹眼下就算赶回去也是在殿外干等,倒不如顺势留下来和在下找地方交流一二,正好将这段独处的时间完完全全交给女帝圣上和凌仙子二人,好让她们安心一叙·····”

听到他居然拿女帝和凌仙子的私事来做筏子,前头的东方念微脚步一顿。

她就这么停在广场石阶前,背对着身后的齐安远,两条秀气的眉头皱起,那张素日里一直如清风拂面般古井不波的冷淡脸庞上,此刻竟是压抑不住地浮出一丝明显的烦躁。

下一刻,她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原本就淡漠如水的嗓音里头彻底浸上一层刺骨的冷气:

“齐公子,念微一心只扑在宫中差事上,素来无心去沾染这些儿女烦情琐事,还望公子听明白话,就此放手。况且……公子眼下这番死缠烂打的纠缠姿态,与方才在议事殿内那个进退有度的世家公子简直判若两人。现在的齐公子,行事未免有些过于下乘···实在令念微心底生出了一丝厌恶。”

最后“厌恶”二字一出,追在后头的齐安远心头一惊,整个人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般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抬手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张着嘴结结巴巴地道:

“啊?这·····念微妹妹,我不是……”

前头的东方念微却根本懒得再听他半句解释,足尖在地面一点,整道身影直接化作残影消失在了原地,只余下齐安远孤零零一人杵在空旷的广场上吹冷风。

话都已经让人家姑娘说到“心生厌恶”这份上了,齐安远脸皮再厚,这会儿也实在不好意思再追上去继续纠缠,只能在原地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催动灵力朝着自家父亲等人离开的方向遁去。

才刚追上使团的队伍,前头慢悠悠等着他的齐君达便斜睨了儿子一眼,乐呵呵地挑眉问道:

“咋样?人家念微姑娘可曾应下你的约了?”

齐安远老脸一黑,羞恼地把头一偏,闷声闷气地道:

“爹,您就别问了,快不要再提这茬了·····”

一瞧儿子这副吃瘪碰了一鼻子灰的衰样,旁边的齐君达明白了七八分,当即毫不客气地仰起头,当街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

另一边,甩开了烦人苍蝇的东方念微一路疾行,径直朝着皇宫深处的议事殿方向走去。

按照平日的习惯,送走使团后曦姐姐应该还留在那里处理公务。

可她才刚走到临近议事殿外的汉白玉长阶下,敏锐的神识便已经隔着殿门感知到殿内正交织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浩瀚气息——很显然,太初学府的凌仙子已经先她一步到了。

既如此,东方念微便放轻了脚步,识趣地没有上前通传打扰,只悄无声息地停在殿门外头的廊柱旁,垂手静静等着。

而此时此刻,紧闭的议事大殿之内。

“曦姐姐,咱们有些日子没见了,您最近在宫里一切可还安好?”

一袭白衣胜雪,衣料上洇着淡青色纹路的凌清辞迈着轻缓的步子,顺着大殿中央的御道一步步朝凤座走去,抬眼看着上方那道略显疲惫的威严身影,清冷绝美的脸庞上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担忧。

高坐于凤座之上的女帝东方曦,一看见殿门口走进来的人真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凌清辞,原本阴郁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显得格外开心。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玉简,身体前倾着开口:

“清辞,你可算是舍得过来看我了······”

凌清辞走到御阶下停步,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笑着回道:

“前些时间中州各处递上来的那些繁琐杂务,一直都是由清辞替姐姐代为处理的。这一回能偷懒的机会,自然将这种事务扔回给姐姐这位原主亲自过目,自然是存了点私心,想借机憋一憋曦姐姐的·····”

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东方曦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一只手扶住额角,苦笑着抱怨道:

“快别提了,这阵子闹腾得没完没了的,归根结底还不是杜妖妖上次大闹星月那档子事惹出来的余波?单说四象那边,这段日子都已经派人往我这皇都跑了好几次了!中间几次好歹还只是派几个下头的代表过来探口风,这一回倒好,齐家父子再次亲自登门,嘴里头翻来覆去说的却还是先前那些车轱辘老话,问了半天,也没具体说出到底是哪一片区域的附属王朝在心慌担心……我看呐,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甚至都怀疑是不是那个叫齐安远的小子看上我身边的念微了,这才三天两头没话找话、故意找理由跑来宫里见人···”

凌清辞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表面上只是轻轻笑了笑,顺势在一旁的客座锦墩上坐下来,随口言笑:

“那也没办法呀,说到底,当初妖妖姐之所以会大动干戈,不也是为了替她心目中那个无比重要的人出口恶气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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