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最热的时候终于到了。连出门都要犹豫再三的天气,若不是工作支撑,喻知雯绝对不会在太阳底下抬起一次头。
唯有天色将暗时,她才愿意摘下墨镜,多看那血红色的夕阳两眼。
顶楼公寓的泳池边镶着一圈的地埋灯,远处城市建筑物红蓝交错的灯火,通通倒映在他们身后的落地玻璃上,而邵萦和她泡在水里聊天,舒缓僵硬了一天的肌肉。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成功,你父亲那边的公关怎么样了?听说很焦头烂额呢。”
“能压的都压下去了,”喻知雯拉住漂浮在池水里的托盘,拿起酒杯小酌了一口,“不过一封又一封的举报信还在秘密地往上送,虽然外表上看着风平浪静,其实内里的污秽想不继续发酵都难。”
邵萦跟她碰了碰杯,狡黠笑道:“谁叫叔叔犯的不是简单的桃色事件呢。”
“不过我有点好奇,婚宴那天来的那些七老八十的大佬,你都是怎么认识的?”
“那些是喻老爷子的人脉,不是我的。”
她顿了顿,在记忆里锁定了一个不好相处的老人形象,“你爷爷?”
“对,老宅那边负责照顾他的保姆,被我买通了,”喻知雯咬下一口樱桃,酸甜的滋味泛开在唇齿间,“我让她冒用喻老爷子的名义发送请柬,无论年纪和圈层,但凡有头脸,都乐意吃这个面子应邀参加。”
邵萦越听越唏嘘,挂在嘴角的笑意停都停不下来,“啧啧,在这么盛大的场合里被当众处刑,爽快!这才叫复仇。”
打着领结的侍应生在泳池边走来走去,她看着他们,忽地想起了一件事,将酒杯啪地放回木案,划动几下身子,游得离她更近。
“对了,既然今晚都喝这么多了,要不要再放纵一下,我最近在会所认识了几个男模,都挺有姿色的,身世凄惨又乖巧……”
“认真的?”喻知雯瞄了眼她的脖子上的小块深红的吻痕,颇惊异道,“你什么时候也好这口了。”
邵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生活压力太大,总要发泄一下嘛。”
湿透了的鬓发被她往耳后一捋,原本水淋淋的半张面庞显得别具风情,她微眯下眼朝着池边定定一望,便有一个高挑的侍应生会意地走了过来。
喻知雯也循着看去,那人皮相出众,虽然小麦色的皮肤显得整个人健美,但眉目间却自然展露着一股轻佻的气韵。
他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地唤着:“邵小姐。”
看来今晚的邀约不纯粹,好友是有备而来啊。
邵萦扭头问她:“你喜欢吗?”
那人的目光幽幽流转过来,带着好奇也带着讨好与谄媚,让人感觉他在刻意释放自己的魅力。
喻知雯对他没有什么多余的兴趣,但碍于邵萦的面子,她只好敷衍着。
“陪陪酒就行,其他的不用了。”
光是一个喻晓声就够闹腾了,别提再加上别人了,要是给他知道她在外面养了其他男人,他还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
可邵萦不懈坚持着,似乎一定要做成这笔推销买卖,“他的吻技不错,肌肉也很好看。”
“算了,这口吃多了,腻,”喻知雯想起中学时代谈过几个的体育生,打岔道,“而且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大的。”
邵萦握住她的手,“巧了,他就比你年纪小。”
“……”
他的喉头动了一下,“姐姐。”
头大……
最终,在喻知雯的百般推辞下,邵萦也没有放弃,只是妥协地让他在一旁倒酒送水果的伺候。
邵萦躺在充气扶床上,伸了个懒腰,“你弟弟跟你的关系很好吗?我从前都没听你讲过他的事,可他竟然愿意帮你对付自己的爸妈。”
“我和他……没有嫌隙。”
“真的?你们同父异母呢。”
“或许从前我对他有偏见,但现在没了。”
喻知雯拿起许久未动的酒杯,皮肤黝黑的侍应生好眼色地凑过去,往杯子里放了几颗冰块。
他的眼眸里洋溢着温顺的神采,声音欢快,“这个冰度可以吗?姐姐。”
“多谢,正好。”她动作微顿,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小口抿下浅蓝色的酒液,“帮我拿点水果吧。”
他殷勤应下,终于走开。
邵萦仍在打趣:“你们家可真有意思,不愧是豪门。”
她也笑,“和你们邵家彼此彼此吧。”
“稍等。”
喻知雯耳尖地听到泳池边躺椅的包里有手机在响,“哗啦啦—”,她踩着竖梯离开水面,拢好侍应生为她披上的毛巾。
她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心里所想的那个名字,未接来电的红色标志竟叠加了五六个。
电话刚通,便一连串地响起了喻晓声的声音,“姐姐,你在哪儿呢?怎么不接我电话……好想你。”
她忍不住笑了,“怎么这么粘人。”
邵萦远远地看着她,“你这表情不对劲啊。”
“嗯?”喻知雯没听清,她站在小吧台迷幻的灯光底下,眼眸波光粼粼地闪动。
邵萦也从泳池那边过来,眼神在手机屏幕和她的眉眼之间来回移动,她很慢地笑着,一副八卦的表情,“太腻歪了,诡异,谁啊!”
喻知雯勾了勾手指,神秘道:“男朋友。”
那暧昧的笑容立马消失,她惊诧地瞪大眼,“什么时候的事?!天杀的,你竟然不告诉我,我要报警。”
侍应生也转到吧台,他一手捏着叉子,一手护着将水果送到喻知雯嘴边,笑道:“姐姐,樱桃。”
那边本是嘈杂的电话突然静了一瞬,马上,便充满了警觉与冷静,“姐…姐?”
“……”
“姐姐,你在哪儿呢。”
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