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夫妻和好。

青云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猜对了。

自从夫人和侯爷吵架之后,侯爷动不动就发脾气,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在侯爷身边多年, 从未见过侯爷这般。

侯爷如果不想见夫人, 不管他说什么侯爷都不会回内宅的。

他明明是在乎夫人的,想去看夫人。

裴行舟很快就到了韶华院。

看着敞开的院门,脸色好看了些,抬步朝着院子里走去。

阿梨看到裴行舟,心里一喜, 连忙上前请安:“奴婢见过侯爷。”裴行舟看了一眼尚亮着灯的内室, 问:“夫人还没睡?”

阿梨:“已经睡了。”

裴行舟:“为何还燃着灯?”

阿梨想到上次侯爷发现夫人做噩梦时发了脾气,于是有些夸张地说道:“夫人最近夜夜做噩梦,总在半夜被惊醒,奴婢怕她害怕,就燃了灯。”

裴行舟脸一沉:“出了这种事为何不去报于我?”

阿梨垂着头不敢说话。

裴行舟:“退下吧。”

阿梨:“是。”

裴行舟轻轻推开了主屋的门, 轻手轻脚进去了。

进去后, 他吹灭了屋里的灯,掀开床幔。

看着床上熟睡的人,那颗不安的心落到了实处。

他正欲上床, 发现床上只有一个枕头,立即看向了床尾,结果这次并未在床尾发现自己的枕头。

她这是不想让他回来?

想到上次二人争吵的话,裴行舟犹豫了一下, 还是去了床上。

枕头足够大,两个人枕一个枕头也够了。

裴行舟躺下后, 将邵婉淑揽入了怀中, 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轻叹一声。他刚合上眼,怀中的人却突然挣扎起来。

“不要……不要……”

“父亲……”

“父亲……”

裴行舟心里一惊,连忙抬手抚摸着邵婉淑的背,轻声安抚:“别怕,我在这里。”邵婉淑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突然,她睁开了眼。

看着邵婉淑眼底的惊惧,裴行舟心疼不已,又说了一遍:“夫人别怕,我在这里。”邵婉淑还没从噩梦中缓过神来,看着裴行舟这张熟悉的脸,抬手摸了摸。

裴行舟死了半个月了,她竟然梦到他还活着。

裴行舟眯了眯眼,不知她刚刚到底梦到什么了,为何会用这种复杂的眼神看他,眼神里似乎有悲伤,有难过,还有一丝愤怒。

邵婉淑摸着摸着突然反应过来了,不对,是热的,裴行舟还活着。慢慢地,她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她重生了,裴行舟还活着,今晚来了韶华院。

邵婉淑很是惊讶。

如同前世一般,她今生依旧将杜氏放印子钱的事情捅了出去。

不仅如此,她好对他说了那么重的话。

说她报复杜氏,说她因他受尽委屈,说她不想嫁给他。

他如同她想象中一样,负气离开。

她以为他不会回来了,至少这两个月应该不会回来了。前世他便有两个月没回内宅见她。没想到这才过去十日他就回来了。

为什么?

她将手收了回去,将整件事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还和前世进行了对比,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今生做的更过分些。

前世她不过是将杜氏放印子钱的事情告诉了父亲,裴行舟便有两个月没有回来,今生她策划了这一切,他竟这么快就消了气。

邵婉淑实在是想不通,见裴行舟离自己太近,她想往里退一退,这才发现自己被裴行舟紧紧搂在了怀中,而自己也和裴行舟躺在一个枕头上。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想到自己把裴行舟的枕头扔到柜子里去了。

怕他问起不好交代,便没再挣扎。

裴行舟突然问道:“夫人做了什么噩梦?”

邵婉淑想到前世的事情,情绪不高,不想搭理他,瓮声瓮气道:“忘记了。”裴行舟:“梦到邵侍郎了?”

邵婉淑瞬间清醒过来,裴行舟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她又说了梦话?她抬眸看向裴行舟。

看着邵婉淑哭红的眼眶,清澈的双眸,裴行舟喉结滚了滚。

邵婉淑哑声问:“我又说梦话了?”

裴行舟没答反问:“邵侍郎对你做了什么事?”

有个问题他一直没能搞清楚。

两个月前邵侍郎打了邵婉淑一巴掌,从那以后父女俩就决裂了,而邵婉淑也时常做噩梦。

他实在是有些好奇,邵侍郎究竟做了何事,能让她跟邵侍郎彻底决裂,还夜夜做噩梦。

邵婉淑本不想跟裴行舟说话,但想到上次跟裴行舟说了莲娘的事情之后,她就没再做过类似的噩梦,想到最近噩梦缠身,于是改了主意。

“我梦到父亲用一条白绫勒死了我。”

这不是裴行舟想要的答案,可邵婉淑不是个会开玩笑的。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从前一向听邵侍郎的话,以邵侍郎为天,若她真的做了这样的噩梦,她最近的反常就合理了。

他倒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被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影响,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裴行舟能看出来邵婉淑是真的很伤心,也很在意此事,他理应安慰她,但他一向不擅长安慰人。

他略思索了下,换了种方式,问起了梦里的细节。

“在哪里勒死你的,侍郎府吗?”

邵婉淑顿了顿,道:“不是,就是在这张床上。”

这个回答令裴行舟十分意外,但他还是继续问道:“白天还是晚上?”裴行舟问的太细,邵婉淑已经不太想回答了。

毕竟,那些事并不仅仅是噩梦,更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被自己的亲人伤害,任何人都难以释怀。

她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有些敷衍地说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时辰吧。”裴行舟:“邵侍郎那日是白天就来了,在府中待到了晚上?”

邵婉淑耐着性子答道:“不是,父亲白日里并没有来,晚上突然出现在了这里。”说完,邵婉淑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眼睛清明了几分。

裴行舟仍在继续问:“当时我在吗?”

当时你死了,又怎么可能在呢?邵婉淑又沉默了。

裴行舟:“看来我不在。”

邵婉淑:“嗯。”

下一瞬,裴行舟就将方才邵婉淑疑惑的点点了出来:“邵侍郎是礼部侍郎,最讲究规矩,他定不会在晚上突然来侯府,也不会在我不在的时候进入内宅见你。即便他想来,母亲也会跟着的。”

邵婉淑终于知道自己刚刚为何觉得不对劲儿了。

是了,父亲怎么可能在大半夜的潜入到侯府内宅之中勒死她呢?

她当时看到那人拿着白绫,又察觉到对方是男子,便下意识以为是父亲,毕竟那条白绫是父亲让人送来的。

侯府是个重规矩的,父亲也是重规矩的。

即便父亲想要大半夜地见她,侯府也不会让他一个人进来的。

所以,勒死她的另有其人。

裴行舟:“所以,夫人的梦是假的,不必当真。”

裴行舟并非是猜到了真相,而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邵婉淑她的梦是假的,漏洞百出,从根源上去除她的心魔。

邵婉淑看向裴行舟。倘若那人不是父亲,又会是谁呢?谁会那么恨她跑到内宅来直接勒死她。

裴行舟:“时辰不早了,睡吧。”

邵婉淑闭了眼,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此刻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裴行舟说得对,那人不会是父亲的。

如果父亲来侯府内宅的话,侯府的人一定会阻拦的,不可能让父亲一个人来自己的房中。

既然不是父亲,定是侯府中的人。

想到自己可能是被侯府的人勒死的,邵婉淑感觉后背冰凉。

侯府中的男子有管事的、巡逻的侍卫,还有裴行凛和裴璃。

那个潜藏在暗处想要弄死她的人究竟是谁?

她一个内宅妇人,从不与人交恶,所以不会是她的仇人,那么她的死定会给对方带来好处她的死能换来什么呢?

屋外突然响起了闷雷,邵婉淑身体瑟缩了一下。

看着邵婉淑眼底的惊惧,裴行舟安抚道:“别想了,睡吧。我就在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

邵婉淑抬眸看向裴行舟。裴行舟的目光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让邵婉淑的心安定下来。

“嗯。”

虽然嘴上答应了裴行舟,可邵婉淑又如何能睡得着呢?刚刚得知了这样让人震惊的消息,她睡意全无,脑子里一直在想该如何办。

那个人一点线索也没有,她不知自己能不能查到凶手,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若是不做的话,今生她还得被人弄死。

她思来想去,觉得管家权还是得拿回来,只有真正把侯府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有机会去查凶手,更大程度上避开前世的厄运。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睡不着?”

邵婉淑:“嗯。”

裴行舟:“还在想方才的噩梦?”

邵婉淑:“没有。”

裴行舟:“那你在想什么?”

邵婉淑看着裴行舟的眼睛,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我在想母亲年纪大了,精力不足,我要不要……要不要把管家权接过来。”

之前婆母给她管家权她一直没要,如今自己去又改了主意,主动要管家权,这话说出来也有些不好意思。

裴行舟挑了挑眉。刚刚还在说梦到邵侍郎杀了她,这会儿又说起了管家的事情,她这想法够跳跃的。

“那你想接吗?”

邵婉淑:“想,但是我怕自己做不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手里也没有人可用。”

说完,邵婉淑的目光看向裴行舟。

即便不是父亲亲手勒死她的,那一条白绫也足以证明父亲没想让她活着,所以她不可能再相信侍郎府的人。

可她管家需要人手。

虽说她和裴行舟两人没什么感情,但她相信,在这件事上裴行舟和她应该是站在同一边的。

她被人勒死时,裴行舟已经死了,所以害她的人不会是他,整个侯府中她能相信的也只有他。

她从未求过他什么事,不知他愿不愿帮助她。

邵婉淑的心思又怎能逃得过裴行舟的眼睛,看着邵婉淑微微带有一丝期待的目光,裴行舟顺势道:“夫人放心去做,我让信管家帮你。”

邵婉淑抿了抿唇:“多谢侯爷。”

前世,裴行舟也曾让信管家来帮她。

但那时她一心听从父亲的安排,不敢用侯府的人,用的都是邵家的人。

但她知道,信管家是侯府的老管家的,能力非常强。

有他帮助,定能事半功倍。

而且,有些她不方便去做的事情可以借着信管家的手去做。

裴行舟:“我说过了,夫人可以信我。”

邵婉淑:“嗯,我信你。”

两个人躺在一个枕头上,相互依偎着,轻声说着话,仿佛十日前的争吵不存在一般。裴行舟去掉了冷冽的寒气,眼神渐渐温柔起来。

裴行舟如此配合,邵婉淑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上次她说了那种话,结果他不计前嫌,还愿意来帮助她。

“上次我不该跟侯爷说那样的话,抱歉。”

裴行舟的手逐渐下滑,搭在了邵婉淑纤细的腰肢上。

“那件事我也有错,没有提前跟夫人说实情。”

那时邵婉淑身边的阿梅日日来探听消息,邵婉淑又跟他不是一条心,所以他发现这件事后并没有告诉她。

后来,她跟侍郎府决裂后,他确实应该告诉她的,不该再怀疑她。

邵婉淑想,若是裴行舟知道了之后就告诉她,她估计早就去跟父亲说了。

前世她便说了出来。

她瞒着他,也有他的理由。

她也有很多事瞒着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跟他计较。

这时,搭在腰间的大掌动了一下,在她腰侧摩挲了几下。

邵婉淑有些痒,想要躲开,裴行舟的胳膊却紧紧禁锢住她。

看着裴行舟的眼神,邵婉淑意识到了裴行舟想做什么,他今生似乎对这种事十分热衷。她想生个孩子,在裴行舟死后继承家产,倒也不排斥。

可她今晚得到了太多的消息,此刻思绪混乱,想着再好好捋一捋,因此无心做此事。

见裴行舟眸色越来越暗,邵婉淑试图转移话题:“侯爷今晚怎么突然回来了?”裴行舟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眼睛死死盯着邵婉淑一张一合的唇,喉结微滚,低头亲了上去。

两人许久没有亲热过,双唇触碰的瞬间,身子都是一颤。

邵婉淑本想推开裴行舟,手渐渐地由推改为了抓。

吻了片刻,裴行舟微微离开,哑声道:“那个叫阿福的伙计明日要来见夫人,我来跟夫人说一声。”

邵婉淑的呼吸也有些乱了。她以为那日争吵后裴行舟就忘了此事,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还亲自过来跟她说,他如今对她的事情倒是挺上心的。

“这种小事让青云来说也是一样的,侯爷不必亲自告知我。”

裴行舟将邵婉淑拉入自己怀中,让她紧紧贴着自己,呼吸变得粗重:“夫人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提别的男子?”

邵婉淑蹙眉,不是裴行舟先提的么?怎么还倒打一耙怪上她了。

“侯爷先提的。”

对,是他先提的,但却是她先问的。这种事争执起来毫无意义,只会浪费时间。裴行舟不再说话,唇重重落在邵婉淑的唇上。

这一晚,邵婉淑突然理解了小别胜新婚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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