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咖啡香气混杂着室内高级精油的芬芳,在空气中氤氲开来,带着一种能让人心安的魔力。
周雨荷那颗因为巨大的狂喜与后续的窘迫而疯狂跳动的心,在这片宁静而又奢华的氛围里,也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她双手捧着那只镶着金边的骨瓷咖啡杯,杯壁传来的温度熨帖着她冰凉的手心,也让她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悄然松弛了几分。
叶文静姿态优雅地端起自己的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对面这个女人的身上,进行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属于资深管理者的审视。
她看得出,周雨荷很紧张,她那挺得笔直的腰背,那紧紧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那不敢与自己对视的、微微垂着的眼帘,无一不在暴露着她内心的不安与局促。
她像一只不小心闯入了华丽宫殿的林间小鹿,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戒备与恐惧。
可叶文静也同样看得出,在这份怯懦与自卑之下,所隐藏着的,是那份难能可贵的质朴与坚韧。
她身上那件虽然廉价却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衬衫,那头虽然略显干枯却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整齐马尾,都透露出她是一个爱干净并且对自己有要求的女人。
而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虽然盛满了愁苦与不安,但在那层薄薄的雾气之下,却依旧能看到一汪清澈见底的、未被世俗浸染的纯粹。
叶文静在心里暗暗地点了点头。
“听小高说,你是四川人,带着儿子一起来深圳闯荡的?”
叶文静终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如同家常闲聊般的语气,主动开启了话题。
她的声音很柔和,没有丝毫属于老板的压迫感,反而像一个相识多年的邻家大姐,充满了亲和力。
“嗯……是的。”
周雨荷点了点头,小声地应道。面对这样温和的询问,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又悄然放下了几分。
“那一定很辛苦吧?”
叶文静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关切。
“深圳这个地方,看着是光鲜亮丽,可真要想在这里扎下根来,过上好日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对你们女人来说,要操心的事情更多。”
这番充满了理解与体谅的话语,像一股温暖的潜流,瞬间就触动了周雨荷心中最柔软的那片所在。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气质高贵、看起来就养尊处优的女人,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不受控制地就涌上了她的眼眶。
她想起了自己初到深圳时,那间又脏又破的小旅馆;想起了菜市场里杨浩那令人作呕的嘴脸与肮脏的骚扰;想起了超市老板赵贺那颠倒黑白的污蔑与刻薄的羞辱;更想起了那些在深夜里,独自一人面对着冰冷墙壁,无声哭泣的绝望夜晚。
这些她从未对任何人,甚至是对自己的儿子倾诉过的苦楚,在此刻,面对着眼前这个仅仅是第二次见面却让她莫名感到无比亲切的女人,她竟产生了一种想要一吐为快的冲动。
“是……是挺难的。”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哽咽。
“我虽然读过书,但却没上过什么大学,也没什么本事,出来之后才发现,在深证稍微一点技术活自己都做不了。找工作,人家要么嫌我年纪大,要么嫌我没经验,要么……要么就觉得我一个外地来的女人,好欺负……”
她没有说得太具体,但那话语里所蕴含的屈辱与无奈,叶文静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她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伸出手,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柔软的纸巾,轻轻地递到了周雨荷的面前。
周雨荷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低下头,悄悄地拭去了眼角那点不争气的湿润。
她也意识到,在一个未来的老板面前,如此失态地倾诉自己的苦楚,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给压了下去,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对不起,叶姐,我……我失态了。”
“没关系。”
叶文静微笑着摇了摇头,她的眼神,温和得像三月的春水,足以融化任何坚冰。
“谁都有不容易的时候。过去了,就好了。”
她看着周雨荷,话锋一转,用一种更加轻松的语气说道:
“不过,我看你儿子,应该也挺大了,能帮你分担不少了吧?”
一提到儿子刘波,周雨荷那张本已黯淡的脸上,不受控制地就浮现出了一抹属于母亲的、温柔的光彩。
可那光彩,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便又被一股更深的愁绪所取代。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他还小,不懂事。前阵子刚找了份工作,干了不到一个月,就嫌苦嫌累,自己给辞了。现在……现在又换了份洗车的工作,也不知道能干多久。”
“洗车?”
叶文静的眉头,不着痕迹地微微蹙了一下。
“嗯。”
周雨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说的话,他也不爱听。由他去吧,只要他肯踏踏实实地靠自己力气吃饭,别走歪路,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充满了妥协与心酸的话语,让叶文静那颗本就柔软的心,更是被触动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一个快四十岁的、独自一人带着一个不怎么成器的儿子,在异乡艰难打拼的女人。
她身上所承受的压力与重担,是她这种从小就顺风顺水、从未为生计发过愁的女人,所无法想象的。
一股纯粹的、发自女性之间的同情与怜惜,油然而生。她看着周雨荷的眼神,也变得愈发柔和与真诚。
“以后,会好的。”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周雨荷那因为紧张而依旧冰凉的手背,用一种充满了肯定意味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个好母亲,也是个能干的女人。只要肯努力,日子总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叶文静这番充满了善意与鼓励的话,像一剂最温柔的强心针,精准地注入了周雨荷那颗早已疲惫不堪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贵典雅的女人,看着她那双充满了真诚与善意的眼睛,心中那点因为巨大的阶级差距而产生的自卑与隔阂,在这一刻,悄然消散了。
她发现,眼前的叶文静,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高高在上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太太。
她虽然拥有着自己所无法企及的一切,可她的身上,却没有丝毫的傲慢与偏见。
她善解人意,平易近人,懂得如何用最温和的方式,去体谅与尊重一个底层女性的艰辛与不易。
周雨荷那根一直绷得紧紧的神经,彻底地松弛了下来。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求职者,而是作为一个平等的、正在与朋友聊天的女性,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嗯,借您吉言。”
随着周雨荷的放松,她身上那股子原本被紧张与自卑所掩盖住的、独特的气质,也渐渐地,如同拨云见日一般,展露了出来。
她的坐姿,不再是那么的僵硬,后背也自然地靠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她端起咖啡杯的姿态,虽然依旧带着几分不熟练的生涩,却也多了一丝从容与镇定。
而当叶文静开始跟她聊起一些关于未来工作的具体事宜时,周雨荷的表现,更是让她感到了一丝意外的惊喜。
“我们这里的前台工作,看起来简单,其实也挺繁琐的。你先做前台,等过段时间就教你学一些美容技术,要慢慢来”
叶文静解释道。
“除了日常的接待引导之外,还需要负责客户的预约登记信息管理还有一些基础的财务对账。这些都需要用到电脑,不知道你……”
“电脑我虽然不太会,但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没等叶文静说完,周雨荷便主动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再是那么的细弱,而是变得清晰而又沉稳。
“叶总,我自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学习不能改变的,只要我用心,我一定能做好你安排的工作!”
这番回答,让叶文静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妇女,竟然还有这份未雨绸缪的远见与上进心。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期待你日后的表现”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看着周雨荷,又继续问道:
“那对于待人接物,与客人沟通这方面,你有什么自己的看法吗?”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带了几分考验的意味。
周雨荷沉吟了片刻,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这才抬起头,迎向叶文静那充满了审视的目光,用一种不卑不亢的、条理清晰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叶姐,我不懂你们那些专业的服务理念,我就说说我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不管做什么工作,最要紧的,就是一个‘真诚’。您这里的客人,肯定都是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她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听的话没听过?我觉得,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对她们来说,可能没什么用。反倒是,你真心实意地去为她着想,把她当成自己的朋友或者长辈一样去尊重去关心,她才能真正地感觉到你的好。”
“就比如,天气热了,提醒她多喝水;下雨了,提醒她出门带伞;看到她脸色不好,就关心地问一句是不是没休息好。这些可能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但我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好,她肯定能感觉到的。”
这番质朴无华却又充满了生活智慧的话语,让叶文-静那双平静的眼眸,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双因为认真思考而显得格外明亮清澈的眼睛,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高俊的关系而产生的顾虑,在这一刻,彻底地烟消云散。
她在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周雨荷,不仅踏实肯干,还有一股子难得的、通透的灵气。
她或许没有受过太高等的教育,不懂那些所谓的高端服务技巧,可她却拥有着最宝贵的、能与人真心换真心的共情能力。
这样的人,只要稍加引导与培养,将来绝对能成为一名最顶级的服务人员。
高俊那小子,这次,可真是给她送来了一个宝。
两人聊了有一会,叶文静抬起手朝着不远处的女店员招了招手喊道:
“小雅,你过来一下。”
那个被称作小雅的年轻女孩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迈着优雅的步伐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微微躬身,用一种无比恭敬的语气问道:
“叶总,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你带这位周小姐去挑一套工作服吧,另外这几天就让他跟着你,你多带带她。”
“好的,叶总,我明白了。”那
个名叫小雅的女店员立刻点了点头。
“真不好意思,周小姐,”
叶文静站起身,香槟色的丝质连衣裙随着她的动作,在灯光下流淌出柔和悦目的光泽。
“我这边临时有个紧急会议需要我过去一趟,今天就不能亲自带你熟悉环境了。”
“没关系的叶总!您快去忙您的,不用管我!”
周雨荷连忙站起来,有些受宠若惊地摆着手。她怎么敢奢望这样一位大人物能亲自带自己。
叶文静温和地笑了笑,她转过头,对着一旁安静侍立的小雅吩咐道:
“小雅,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你先带周姐去员工休息室,帮她把制服换上,然后今天下午你就什么都不用干了,专门带着她,把我们店里前前后后所有的区域与工作流程都仔仔细细地走一遍讲一遍,一定要有耐心,听到了吗?”
“您放心吧叶总,我保证完成任务。”
小雅立刻露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甜美笑容,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叶文静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最后又对着周雨荷温和地安抚了几句,这才迈着那优雅从容的步伐,在一众店员恭敬的目送下,离开了这间属于她的美丽殿堂。
直到叶文静那高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门外,周雨荷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无比重要的考试,浑身上下都被汗水给浸透了。
“周姐,我们走吧。”
小雅的声音适时地在她身旁响起,将她从那份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唤醒。
周雨荷跟在小雅身后,看着她那纤细却挺拔的背影,与那得体优雅的步伐,心里没来由地就生出了一股羡慕。
她忍不住开口,用一种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小声地问道:
“小雅……你们叶总她……一直都这么忙吗?”
“是啊。”
小雅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了崇拜意味的灿烂笑容。
“我们叶总可厉害了!她不光要管着咱们这么大一家店,她自己还是市里那家最有名的私立医院的主任医师呢!偶尔她会在医院那边坐诊做手术,没事的时候才会来店里处理事情。有时候医院那边要是有急诊,她半夜都得从家里赶过去。像她那么有本事又有钱的人,还这么拼命,我们这些做员工的,哪还好意思偷懒啊。”
主任医师?!
周雨荷怔怔地跟在小雅身后,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叶文静那张保养得宜的、充满了知性与优雅的美丽脸庞。
她怎么也无法将那样一个高贵典雅的女人,与医院里那些穿着白大褂拿着手术刀的、充满了威严的医生形象联系在一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阶级差距所带来的自惭形秽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就将她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可在那份自卑之下,却又有一股更为强烈的、名为“敬佩”的情绪,油然而生。
她想,或许只有那样优秀的女人,才能配得上高俊母亲朋友的身份,也才能让高俊那样眼高于顶的年轻人,都心甘情愿地称呼一声“阿姨”。
两人说着话,很快便来到了一扇挂着“员工休息室”牌子的门前。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虽然远不如前厅那般奢华,却也被打理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几排整齐的更衣柜靠墙而立,中间则摆放着舒适的沙发与茶几,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上面放着咖啡机与各式各样的茶点。
“周姐,你先坐一下。”
小雅热情地招呼着周雨荷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走到一排更衣柜前,熟练地问道:
“对了周姐,你平时穿多大尺码的衣服跟鞋子啊?我帮你去领3套新的制服过来。”
周雨荷有些不好意思地报出了自己的尺码。片刻之后,小雅便抱着一个用透明防尘袋精心包装好的衣物走了回来,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
“周姐,这是你的制服,那边是更衣间,你去试试看合不合身吧。”
周雨荷接过那套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崭新制服,入手处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细腻又带着一丝冰凉的滑润触感。
她点了点头,怀着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忐忑心情,走进了那间独立且私密的更衣间。
更衣间里空间不大,却打扫得一尘不染,一面巨大的全身镜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周雨荷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将那套制服从防尘袋里取了出来。
当她将那套衣服完全展开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套设计极为大胆又充满了职业诱惑的制服。
上身是一件质料上乘的纯白色修身衬衫,领口微低,胸口处挂着美容院的logo标识牌,带着一丝微微的光泽感。
而下身,则是一条长度仅仅是勉强能遮到大腿中上部位的黑色高腰包臀裙,。
而最让她感到面红耳赤心惊肉跳的,是那一双高档的肉色吊带丝袜。
周雨荷的脸“唰”的一下,就红得像一块烧透了的烙铁!
她活了三十七年,虽说也见过不少这类装束,但真要她去穿还真有点不适应。
农村家庭里出来的她,再加上父母都是老实人,从周雨荷生下来父母灌输给她的思想就是保守的,穿衣风格更是尽可能的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怎么能接受这种露大腿,显胸臀的衣着?!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可一想到叶文静那充满了鼓励的眼神,一想到高俊那句“你不会比任何人差”的肯定,她那颗充满了抗拒与恐惧的心,又一次,开始了激烈的挣扎。
最终,对那份月薪一万二的工作的渴望,还是战胜了所有的羞耻与胆怯。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开始笨拙地、一件件地,将身上那套还算得体的衣衫,褪了下去。
她先是换上了那件白色的衬衫。
由于尺码合适,那衬衫的剪裁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材,将她那有着些许赘肉的腰肢遮掩住,同时突出了那因为哺乳而显得颇为饱满的胸脯,都勾勒得恰到好处,除了稍微有点下榻以外。
紧接着,是那条让她感到无比羞耻的黑色包臀裙。
当她费力地将那紧绷的裙子从腿上一点点地拉上来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带有极佳弹性质感的厚实面料,是如何像一只充满了控制欲的大手,将她那两瓣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松弛的臀肉,给紧紧地向上托起并且束缚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巨大的镜子,只一眼,便羞得再也不敢看第二眼。
镜子里,她那原本有些扁平的臀部,竟被这条裙子给硬生生地勒出了一个浑圆挺翘的、充满了成熟蜜桃般诱人弧度的完美轮廓。
而那短得令人发指的裙摆,更是将她那双笔直的长腿,给毫不保留地、从大腿根部以下,就彻底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最后是那双让她感到最是无地自容的吊带丝袜。
她红着脸研究了半天,才总算是弄明白那个结构复杂的袜夹该如何使用。
当她将那四根带着蕾丝花边的精致吊带,一一挂上那双薄如蝉翼的肉色丝袜时,她只觉得自己的指尖都在发烫。
那冰凉顺滑的丝袜紧紧地包裹着她那修长的双腿,将她腿部的每一寸肌肤都勾勒得完美无瑕,那种陌生的、带着一丝禁忌意味的束缚感,让她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当她终于穿戴整齐,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时,她整个人都彻底地惊住了。
镜中的女人,身姿挺拔气质端庄,那件专业的制服,像一件充满了魔力的战袍,将她身上所有属于农村妇女的土气与卑微都涤荡得一干二净。
白色衬衫的V型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颇为修长脖颈与锁骨,显得干练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性感。
黑色包臀裙则完美地发挥了扬长避短的作用,那因为生育而略显松弛的小腹被高腰的设计巧妙地遮掩得无影无踪,而她那惊人的腰臀比例与那双堪称完美的修长美腿,则被毫不保留地凸显了出来。
她还是以前那个周雨荷吗,可她又不再是那个周雨荷。
她像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终于得以在华丽花瓶中尽情舒展自己枝叶的白莲,清丽脱俗,亭亭玉立,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沉静的美。
周雨荷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细看之下体型上的暇丝仍有不少,比如吸气后依然有些累赘的肚子,微微下坠的胸部,残有赘肉的大腿,脸色并不太好的容颜,脸上的些许皱纹肌肤并不白嫩,并不健康的头发。
但这已经比先前的自己好太多了,看了许久许久,一股陌生的、名为“自信”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萌芽。
“呼……”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更衣间的门,拉开了一条缝。
然后,她迈着僵硬的步子,低着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双腿因为紧张而并得紧紧的,双手则下意识地捂在身前,试图用那点微不足道的遮挡,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羞耻与不安。
正在沙发上翻看杂志的小雅听到动静,抬起头,当她的目光落到周雨荷身上的那一刻,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嘴巴也惊讶地微微张开,手里的杂志“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哇!”
过了好几秒,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充满了惊艳与真诚赞叹的欢呼。
“果然是人靠衣装,周姐,你穿这身也太好看了吧!简直……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
小雅那毫不掩饰的夸赞,让周雨荷心中颇为窃喜。
可她依旧无法完全克服内心那道根深蒂固的羞耻感。
她那张本就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颊此刻更是烧得滚烫,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她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那两条被短裙堪堪遮住的大腿根部,那动作充满了慌乱与不安。
“小雅……谢谢你。”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脸上的娇红更加浓郁。
“不过……这裙子是不是太短了点?有没有……有没有长一点的裙子什么的?我……我穿不惯这个。”
小雅听到她这充满了怯懦的话语,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被她这副纯真又害羞的模样给逗笑了。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风铃一样,没有丝毫的嘲讽意味,反而带着一种充满了善意的安抚力量。
“没有啦周姐,我们店里制服都是统一的。”
她走到周雨荷面前,伸出那双涂着精致裸色指甲油的手,亲昵地拉下周雨荷那双徒劳遮挡着的手,然后轻轻地扶着她的肩膀,将她重新转回到那面巨大的全身镜前。
“周姐你看看你自己。”
小雅的声音,带着一种肯定与鼓励。
“老天爷赏饭吃的身材,这双腿又长又直,藏着掖着那多可惜啊。这身制服穿在你身上,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把你的优点全都展现出来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依旧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神躲闪的女人,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你得自信一点!别那么保守。这里是深圳,跟你老家不一样。在这个地方,你越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越是表现得畏畏缩缩,别人就越觉得你好欺负。反倒是你大大方方地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活得自信又漂亮,别人才不敢小看你,才会真正地尊重你。只有开放自信的人才能在这里活得舒舒服服的。”
这番话像一把沉重的锤子,一记又一记狠狠地敲在了周雨荷的心上!
开放自信……活得舒服……
她想起了菜市场里杨浩那令人作呕的嘴脸,想起了超市老板赵贺那不堪入耳的羞辱,更想起了那些邻居们充满了恶意的、针扎似的目光。
或许……或许小雅说的对。
在这个巨大而又冷漠的城市森林里,懦弱与退让,换不来任何同情,只会招致更多无情的欺凌。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性感制服的、陌生的自己,那双总是盛满了愁苦与不安的漂亮杏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动摇与迷茫。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小雅见她似乎是听进去了几分,便善解人意地不再多劝。她拉起周雨荷那只依旧冰凉的小手,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甜美亲切的笑容。
“走,我带你先熟悉熟悉咱们店里的环境。”
小雅拉着还有些魂不守舍的周雨荷,走出了员工休息室。
美容院的一楼大厅,被巧妙地分成了几个功能不同的区域。
靠近门口采光最好的地方,是美甲区。
几张设计简约的白色美甲台前,坐着几个年轻漂亮的美甲师,她们正低着头,用手中的工具,在客人们那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指上,专注地描绘着精致的图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高级指甲油特有的香气。
再往里走,则是美发区。
与寻常理发店那种充满了喧嚣与化学药剂味道的环境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安静并且专业。
每一个座位之间都用磨砂的艺术玻璃隔开,保证了客人的私密性。
几个穿着同样制服的顶级发型师,正拿着剪刀或者吹风机,悄无声息地工作着,只有吹风机那低沉的“嗡嗡”声与剪刀开合时那清脆的“咔嚓”声,在舒缓的背景音乐中偶尔响起。
而在大厅的最深处,则排列着一扇扇由厚重实木打造的、看起来就隔音效果极佳的房门。
“这些是单人理疗室。”
小雅指着那些房门,轻声地为周雨荷介绍道。
“像一些身体按摩或者精油SPA什么的都在里面。每一个房间都有独立的淋浴跟卫生间,绝对保证客人的隐私。”
周雨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中对这家美容院的专业与奢华,又多了几分敬畏。
“走,我们去二楼看看。”
小雅引领着周雨荷,走上了一座由玻璃与金属打造的、充满了现代设计感的旋转楼梯。
二楼的氛围,比一楼要更加的私密与奢华。
脚下那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几乎能将所有的声音都给吸收掉。
这里没有开放式的大厅,而是一间间挂着烫金门牌号的独立贵宾套房。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周雨荷看不懂的现代艺术画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清幽也更加高级的檀木香气。
“二楼是专门服务VIP和最顶级客户的,”
小雅的声音,下意识地就压得更低了。
“这里的项目就更多了,什么热玛吉水光针还有身体抗衰老护理都有。这些你以后有机会可以慢慢了解。我们前台的工作,主要就是负责一楼的客人接待与引导,二楼这边,会有专门的客户经理负责对接。”
周雨荷跟在小雅身后,像一个误入了仙境的凡人,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的小心翼翼。
她那颗本就因为巨大的信息冲击而有些不堪重负的大脑,早已彻底放弃了思考,只能被动地接受着眼前这一切对她而言充满了颠覆性的、全新的认知。
在将整个美容院的布局与区域功能都大致介绍了一遍之后,小雅便将周雨荷,带回了一楼那空无一人的前台接待处。
“周姐,我们做前台,仪态是最重要的。”
小雅的表情,变得认真并且专业起来。
“因为我们是客人进门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代表着我们整个店的形象。”
她先是亲自为周雨荷做起了示范。
“你看,要这样站。”
小雅走到前台后面,双脚并拢,后背挺得笔直,那姿态,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杨树。
“双肩打开向后沉,收紧腹部,头要摆正,下巴微微抬起来一点点,对,就像这样!双手自然地交握放在身前,脸上要随时保持微笑。”
周雨荷学着她的样子,努力地挺直自己那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习惯性佝偻的腰背。
可她那僵硬的身体,却怎么也做不出小雅那般自然舒展的姿态。
“坐的时候也不能松懈。”
小雅又拉过一张高脚凳,优雅地坐了上去。
“只能坐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腰背要挺直,双腿并拢微微倾斜,裙子下摆要用手悄悄地抚平,不能有褶皱。”
周雨荷看着她那如同教科书般标准的坐姿,再想想自己平日里在家里那副怎么舒服怎么来的随意模样,脸上不由得又是一阵阵地发烫。
“仪态这个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得慢慢来,急不得。”
小雅看出了她的窘迫,善解人意地安慰道。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二维码。
“周姐,我们加个微信吧。”
周雨荷也有些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那个半旧的布包里,掏出了那部屏幕已经有些刮花的旧手机,笨拙地点开了扫一扫。
“我手机里存了很多这方面的视频教程,还有一些保持身材的瑜伽跟普拉提入门课。”小雅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通过了周雨荷的好友申请。
“我晚上回去整理一下发给你。你有空的时候就在家跟着练练,对你保持身材和提升气质都特别有好处。”
“嗯嗯!好!谢谢你,小雅!”
周雨荷看着手机上那个显示着“对方已成为你的好友”的绿色提示,心中充满了感激。
她觉得,自己来深圳这两个多月以来所受的所有委屈,似乎在今天得到了化解,她总算找到了一个不用牺牲自己尊严的庇护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