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筱没想到警方能以这种理由打断段以珩。
段以珩当然也不是吃素的。
他沉着脸，三两下套上皱了的西装裤和衬衫，扣子都没扣全，露出大片胸膛和上面几道新鲜抓痕，就那么走了出去。
外头很快传来低沉的对话声，听不清具体，但段以珩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过多久，敲门声停了，电话也不响了。
阮筱真正见到祁望北时，正被段以珩圈在怀里，手臂还搂着他的腰，脑袋往他颈窝里埋。
扬着一张潮红未退、还带着泪痕和惊恐的小脸。头发乱糟糟的，嘴唇也有些肿。
祁望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扫过段以珩敞开的领口和那几道刺眼的红痕。
神色冷肃，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微凸。
还是祁望北先公事公办地开口：“连筱小姐，关于最近一杀人案件，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关乎案件，他有权利传唤当事人问询，段以珩则没有权利阻止阮筱被传唤。
阮筱缩在段以珩怀里，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没敢看祁望北。
这场闹剧似乎终于结束了。
可在祁望北示意手下带人，自己转身欲走时，还是侧过头讽刺一句：
“段总真是好兴致。”
“亡妻尸骨未寒，倒是……新人换得勤。”
他说完，没再看段以珩瞬间阴鸷的脸色，径直往前走。
阮筱也被警察簇拥着走了，看不见段以珩的表情，也不敢看。
在警车上，还坐着其他两位警官。阮筱裹着毯子，缩在后座角落，离祁望北很远。
偶然偷偷瞥他一眼，只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极低的气压。
她又能说什么呢……
一路无言。
到了警局，祁望北的态度却像是换了个人。带进询问室，递给她一杯温水，脸上又恢复了淡漠的冷静，进入了正题。
“连小姐，关于之前袭击你的那个私生张正的案件，有些新的发现，需要跟你核实。”
阮筱捧着温热的水杯，小口抿着，点了点头。
“三天前，星海娱乐附近一处出租屋，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男性，二十七岁，无业。现场发现大量当红女星许今念的照片、海报、私人物品仿制品等，初步判定为当红一女星许今念的狂热私生粉。”
祁望北说着，将几张现场照片推到阮筱面前。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房间里贴满了许今念的各种照片，桌上地上堆满了应援物和一些……令人不适的“收藏”。
阮筱看了一眼，就吓得移开视线。
可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
祁望北话锋一转，又抽出一张照片。
“但是，我们在现场一个隐蔽的抽屉里，发现了大量现金，和这个。”
一本厚厚的、手账本似的东西。被打开的那一页，贴着的却不是许今念。
而是“阮筱”。
各种角度的阮筱。剧照，生活照，几乎都是偷拍的角度。照片旁边，还用红笔标注着一些诡异的符号和……日期。
祁望北指着其中一页，最下方，一个被重重圈起来的日期。
“这个日期，”他抬眼，看向阮筱瞬间煞白的小脸，“经过核对，与已故女星阮筱……发生意外去世的时间，高度吻合。”
“也就是，她发生车祸彻底判定死亡的时间。”
“而在那页之后，再也没有关于阮筱的任何记录。”
接下来的页面，则开始出现了连筱。
从她参加《星光之下》初评级的舞台照，到后来《闪耀99计划》的公式照，甚至……有几张明显是偷拍的，像素不高，角度刁钻。
有一张，甚至是在A市那个海边小县城，她浑身湿透、裹着那件不合身的外套，低着头匆匆走在昏暗街边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背影纤细狼狈，头发凌乱，看起来可怜极了。
还有一张，是在那家小旅馆门口，她正和那个碰瓷老太太争执时，被偷偷拍下的侧脸。
眼圈红红的，一副受尽欺负的模样。
到后面翻到某一页，日期旁边，难得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扭曲的笑脸。
祁望北指着那个日期：“我们核对过，这一天，正好是你收到带有恐吓字句血书纸巾的那天。”
“……”
阮筱几乎难以承受这巨大的信息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所以这个死者……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喜欢许今念，还要盯着她？还把她和阮筱联系得这么紧密？
或许过于恐慌，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想从祁望北那里寻求一点解释或者安抚。
却看见祁望北垂着眼，一眨不眨地定在桌上那张，她在小县城街边的照片上。
他的表情有些僵，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淡漠的眼里……似乎泛着心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哑了许多，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上次……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关于海上的事情。”
阮筱张张嘴，有些失声。
上次，自然是指他们在酒店那次。她急着回家销毁银行卡痕迹，根本没给他机会细说。
不知怎的有些慌乱，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毯子边缘，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
“所、所以……祁警官，你的意思是，这个死者……才是真正恐吓我的那个凶手吗？”
“那些纸巾……那些照片……都是他做的？”
祁望北垂眸，压回所有几乎要溢出的情绪。
“……嗯。不仅如此，经过这两天的调查，我们严重怀疑半年前阮筱的车祸并非意外，也与这个死者及其背后的势力息息相关。”
“同时，该死者的死法，与先前K的作案手法基本一致。”
K？！死者死于三天前凌晨，而她上次见到K也是三天前……
所以当时，他来找过她之后……去杀了这个私生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