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背死死抵着401宿舍冰凉的门板,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一开始是李若曦压抑的惊呼和萧驰那堪比杀猪的尖叫,间或夹杂着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嘿嘿嘿”的笑声,以及桌椅被撞倒的“哐当”声。
我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副地狱绘图:一个双眼冒着红光的紫发女鬼,追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可怜少女,手里可能还挥舞着刚刚从枕头里掏出来的棉花团,嘴里念叨着“扎小人”的恶毒诅咒。
光是想想,我就打了个哆嗦。
兄弟们,姐妹们,不是我不讲义气,实在是敌人太强大,邪神形态的秦晓晓,那真的不是血肉之躯能抵挡的。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为她们祈祷。阿门,哈利路亚,无量天尊……希望你们能活到明天早上。
“啊啊啊啊!!!”
“嘿嘿嘿嘿嘿嘿……”
“我操!冷静啊,冷静啊晓晓!”
“快,快按住她!!!”
“陈!云!帆!”
“啊啊啊!!!”
终于,在漫长的几分钟后,401寝室中的惨叫声和打斗声渐渐平息,最终彻底消失了。
世界,清净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可靠学长的标准表情。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路过的好心学长。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走向了402宿舍的门,抬起手,用一种极有礼貌的节奏,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张可爱又带着点迷糊的脸蛋探了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咦?云帆学长?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是齐小葵。
我对着她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身体微微侧着,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不算宽敞的门缝里“滋溜”一下挤了进去。
“那啥,”我干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心虚,“我今晚来陪书瑶睡觉。”
齐小葵“哦”了一声,下意识地就把门关上了。
她那堪比树懒的反射弧似乎运转了两秒,然后,那声呆呆的“哦”陡然拔高了八度,变成了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
“啊?!陪、陪、陪睡?!”
她可爱的大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小嘴张成了“O”形,呆呆地看着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正想解释,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替我解了围。
我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今天在主席台上,那个差点就把自己脱光了的可爱不知名主持人。
此刻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粉色的兔子睡衣,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笑盈盈地看着我们。
“小葵啊,你今天下午请假没在,不知道,”可爱的主持人笑着解释道,“陈云帆学长,今天在全校大会上,表现得……超级棒哦!”
她说到“超级棒”的时候,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了,脸上也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似乎又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啊?”齐小葵更迷茫了,她看看我,又看看主持人,脑袋上仿佛飘起了无数个问号。
主持人显然是个很乐于分享的女孩子,她立刻来了兴致,拉着齐小葵的手,添油加醋地把下午在操场上发生的事情,从她的视角声情并茂地描述了一遍。
从陈书瑶学姐如何“痛苦”,到我如何“挺身而出”,再到那场惊天动地的“治疗”,最后到我如何像个英雄一样,在万众瞩目下抱着虚弱的学姐离场。
整个故事被她讲得是跌宕起伏,感人肺腑,充满了英雄救美的浪漫主义色彩。
齐小葵认真的听着,那双大眼睛瞪得溜溜圆,嘴巴越张越大,表情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极致的、撕心裂肺的懊悔。
“这……这……居然发生了这么厉害的事情吗?!”
她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悲愤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我我我我……我为什么要请假啊!我为什么要错过啊!”
她抱着脑袋,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坐在另一张床上的另一位不知名室友也深以为然地感慨道。
“是啊是啊,陈云帆同学抱着书瑶学姐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个背影,是真的帅啊!简直就像电影里的男主角!”
“对吧对吧!”主持人找到了盟友,更加激动了,“当时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温柔又这么有担当的男生啊!”
眼看着她们三个就要组成“陈云帆夸夸团”,开始激烈地讨论起来,我不得不再次轻咳两声,打断了她们的施法。
“那个……咳咳,书瑶呢?”
“啊!对!书瑶!”主持人像是才想起来,笑着指了指紧闭的卫生间门,“她在里面洗漱呢,应该马上就出来了。”
我连忙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她的床。
“那我今晚睡这儿,可以吧?”
“当然可以啦!”
“没问题没问题!”
主持人和另外一个室友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脸上写满了“欢迎光临”和“您随意”。
嗯,我就算说,我和你们一起睡算了,她们也会赶紧点头的。
只有齐小葵,还在为错过大戏而抱着枕头小声地嘀咕着。
得到了许可,我不再客气,三两下就爬上了陈书瑶的上铺。
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被子是淡雅的浅灰色,叠得方方正正。枕头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和她身上一样的冷冽清香,像是雨后松林的味道。
我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干净的天花板,静静地等待着今晚的“正餐”。
卫生间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