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接亲

齐天阙
齐天阙
已完结 不吃蛋炒饭

姜青麟来到外院,忽的想起此番去苗疆,便与接亲无异,自己却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准备,不由一阵头大,转身就想回去寻李清月。

恰在此时,春棠从内院匆匆走出,看见他,面上明显一松,快步上前福了一礼:“殿下,太妃让我来传话。”

姜青麟一愣。

春棠抿唇一笑,眼睛弯了起来:“太妃说,姜青麟,今日该动身去苗疆了。一应物什都已替你备好,就在王府门外候着,让王公公随你同去。”

姜青麟这才恍然,原来娘亲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他心中一暖,伸手捧住春棠微红的脸颊,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知道了,告诉娘亲,我这就去。”

春棠脸上红霞更盛,看着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府外走去,忙不迭地小跑回去复命。

王府门外,数辆马车已列队等候。

姜青麟一眼望去,只见大箱小箱堆得满满当当,箱盖微启,内里宝光隐现。

成箱的奇珍异宝、年份久远的仙草灵药自不必说,更有那灵气氤氲、色泽纯粹的上品灵石,码放得整整齐齐,仅仅是逸散出的气息,便让人精神一振。

内侍监总管王勤早已牵着马等候在旁,见他出来,躬身道:“殿下,请上马。”

姜青麟点点头,翻身跃上马背。

一行人踏入苗疆地界时,已是黄昏。

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气与泥土的湿润扑面而来,其间还夹杂着银饰相碰的清脆细响,叮叮当当,宛如山泉流淌。

姜青麟一身常服,身姿挺拔,王勤落后半个马身跟随。

他们踏着蜿蜒起伏的青石板路,走进云雾缭绕的苗寨。

时隔半年,吊脚楼依旧鳞次栉比,檐下的铜铃在风中轻晃,只是比起往日的宁静,今日的寨子处处张灯结彩,透着股热火朝天的喜庆。

不等他再往前,一道高大身影已拦在路中,正是苗寨族长杨正心。姜青麟赶忙下马,杨正心已是躬身一礼:“参见殿下。”

姜青麟侧身避开,回礼道:“岳丈大人不必多礼。”

杨正心直起身,目光扫过他身后浩浩荡荡的车马,问道:“殿下此来,可是为了接小女?”

“正是,”姜青麟颔首,“小婿特来接依依回京,筹备大婚之事。”

杨正心却摆了摆手:“京师路远,族中事务日渐繁琐,我们夫妇恐怕难以亲至。不若……殿下今日便在寨中将小女迎娶过门,那些繁琐的三书六礼暂且从简,只需你我做个见证,如何?也算了却我们一桩心事,让依依有个完整的出嫁礼。”

姜青麟微微一怔,随即拱手笑道:“一切但凭岳丈大人安排,小婿无有不从。”

杨正心面色稍霁,朝身后族人递了个眼色。立刻有几名年长妇人笑吟吟地上前,不由分说便将姜青麟往一旁最近的吊脚楼里引。

王勤下意识想跟上,却被杨正心伸手拦住:“王公公,今日喜事,还请您一同做个见证。放心,在寨内,殿下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他身后转出一人,面容与杨正心有几分相似,笑容爽朗:“在下杨正刚,副族长。公公,这边请,高处观礼,视野最佳。”

王勤心中一动——杨正刚,杨正心的亲弟弟,苗疆实权人物之一。

他看向姜青麟,姜青麟回头对他微微点头。

王勤这才放下心,拱手道:“有劳杨副族长。”便随着杨正刚登上寨中最高的一处吊脚楼,在临崖的凉亭中落座。

立刻有人奉上清香的竹筒茶,两人凭栏俯瞰,寨中景象尽收眼底。

姜青麟被引入那吊脚楼内,只见墙上早已挂好一套崭新的苗疆男子婚服。

靛蓝为底的对襟长袍,衣襟、袖口处以金线密密麻麻绣着繁复的百蛊图腾与并蒂莲纹,腰间是同色绣银线的宽腰带,上面缀着一圈小巧的银铃,稍一动作便叮铃作响。

旁边还摆着一顶黑色绒帽,帽檐嵌着细碎的银饰。

他不由摇头失笑,真成了上门接亲的新郎官了。

几位妇人手脚麻利地上前,一边笑着打趣“新郎官快换上”,一边帮他褪去常服,换上这身苗家装扮。

衣物甚是合身,带着靛蓝染布特有的清冽香气,只是走动间那清脆不绝的铃铛声,让他颇有些不习惯。

换好衣裳,族人们簇拥着姜青麟来到寨子中央的空地。

这里早已摆开了一长溜的方桌,每桌都放着三个大碗和一坛贴着红纸的酒。

芦笙吹得欢快,男女老幼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笑声、起哄声不绝于耳。

“第一关,过酒阵!”一个身着红衣、嗓音清亮的苗家少女高声道,“这是我们苗家的‘同心酒’,要连喝十二阵,方显诚意!”

话音刚落,便有族人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酒坛不大,恰好能倒满三碗。

姜青麟酒量本就不浅,当下也不推辞,接过递来的木碗,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辛辣,划过喉咙后却泛起丝丝回甘,一股暖意自腹中升腾。

“好!”周围响起一片喝彩。

姜青麟面不改色,连饮三碗,脸颊只是泛起浅浅红晕,眼神依旧清明。

高处凉亭上,王勤看得直乐,低声对杨正刚道:“殿下这酒量,倒是实在。”

一桌喝完,便在欢呼声中移步下一桌。

虽不是后世的高度白酒,但这苗家自酿的米酒后劲绵长,已经连喝四阵,十二碗下肚,姜青麟只觉得腹中翻腾,脑袋也有些晕晕乎乎,脚步略显虚浮。

另一处装饰得最为喜庆的吊脚楼上,窗棂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一个身着大红嫁衣、头戴满银饰的少女,正用手托着下巴,眉眼弯弯地往下瞧,正是今日的新娘杨依依。

她身旁陪着另一位苗家少女,见状急忙去拉她袖子:“哎呀依依,快把盖头戴上!哪有新娘子自己扒窗户偷看新郎的!”

杨依依头也不回,目光粘在楼下那个脸色酡红、步履微晃的身影上:“少纯,没事的,又没人看见。等麟哥哥快到楼下了我再戴也不迟。”她看着姜青麟又灌下一碗,忍不住嘀咕,“你说麟哥哥会不会喝太多呀?等会儿醉了可怎么办……”说着,手就往身上摸去,掏出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莹白的蛊虫,塞到同伴手里,“你快把这醒酒蛊给他送去,别真醉倒了。”

杨少纯哭笑不得:“哪有新娘子在洞房前给新郎送醒酒蛊的?这不合规矩……”

话音未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同样穿着喜庆红衣的妇人走了进来,正是杨依依的母亲。

她一眼就看见趴在窗边的女儿,柳眉一竖:“杨依依!你干什么呢!还不快回去坐好!”

杨依依吓得一个趔趄,连忙蹿回床边,手忙脚乱地把红盖头往头上一蒙,端端正正坐好。杨少纯在一旁看得直憋笑。

杨母几步走到床前,伸指虚点了点女儿蒙着盖头的脑袋:“都要嫁人了,还这般没个正形!等会儿让人瞧见,像什么话!”

盖头下传来杨依依含糊的嘟囔。杨母听不清,却也猜得到,哼道:“你就给我好好坐着,等着人来接。哪有新娘子像你这般猴急的?”

杨依依却忽然又一把扯下盖头,急切地看向杨少纯:“少纯,麟哥哥是不是快到唱山歌那关了?他不会唱怎么办呀?”

杨少纯探头往窗外看了看:“嗯,酒阵快过了,还有三四桌。接下来就该是山歌关。”

“哎呀!”杨依依更急了,“麟哥哥他肯定不行的!你快下去帮帮他呀!”

杨少纯闻言一愣。

杨母气得直接拧上了女儿的耳朵:“杨依依!”

杨依依“哎哟”一声,赶紧又把盖头盖回去,嘴里还不忘催促:“少纯你快去嘛!快去嘛!”

杨少纯看着这活宝似的新娘,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对杨母行了个礼,转身推门出去了。

下方空地上,姜青麟终于摇摇晃晃地闯过了最后一桌酒阵,还没喘匀气,第二关已至。

几位盛装的苗家姑娘手持芦笙,笑靥如花地拦在面前:“新郎官,想娶走我们寨子的圣女,可得会唱我们苗家的山歌!唱得好,才放你过去哦!”

姜青麟顿时傻眼。

他自幼长在王府,学的是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何曾学过苗家山歌?

看着周围族人饱含期待的目光,他急得额角冒汗,面红耳赤,愣是憋不出一个调。

悄悄挤到近前的杨少纯见他这窘样,忍俊不禁,压低声音提示道:“麟哥哥,随意唱两句应景的就行,调子差不多,族人图个热闹欢喜。”

姜青麟如获大赦,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勉强学着方才听到的芦笙调子,开口唱道:“苗寨山高……云雾绕,心上有个……俏阿娇。跨过高山……趟过河,只为把你……娶回家。”

调子跑得有些远,词也直白简单,却带着股笨拙的真诚。族人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哄堂大笑,芦笙声也跟着欢快跳跃起来。

“不行不行!”姑娘们笑着摆手,“新郎官唱得太生啦!得再唱一首,要唱得深情些才行!”

姜青麟无奈,只得求助地看向杨少纯。

杨少纯忍着笑,凑近他耳边,小声哼了两句:“苗山青,溪水长,心上人儿在远方。今日踏歌来相娶,此生相伴不相忘。”

姜青麟赶紧有样学样,抬头望向高处那座熟悉的吊脚楼,目光仿佛能穿透窗扉,声音放得更缓,一字一句道:“苗山青,溪水长,心上人儿在远方。今日踏歌来相娶,此生相伴不相忘。”

这一次,虽仍不算地道,但那目光中的专注与思念,却让歌声平添了几分重量。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捋着胡须,点头笑道:“嗯,诚意是够了!这山歌嘛,调子可以学,真心难伪装。过关!”

欢呼声再起,姜青麟暗暗松了口气,背上竟已沁出一层薄汗。高处的王勤看得津津有味,心中暗忖:宫里头可瞧不见这般鲜活有趣的婚俗。

过了山歌关,前路又被几位精壮的苗家汉子手挽手拦住,组成一道“拦门阵”。

汉子们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新郎官,想过这关,可得凭真力气!”

周围的姑娘们立刻笑着起哄:“不准用修为哦殿下!用了可算作弊,这关就过不去啦!”

姜青麟洒然一笑,依言沉腰扎马,双臂运力,轻轻一撑,便将那几条结实的手臂撑开一道缝隙,侧身灵巧地钻了过去。

族人们又是一阵喝彩,纷纷让开道路。

一路过关斩将,姜青麟终于来到杨依依的吊脚楼下。门窗贴着硕大的红“喜”字,檐下挂满五彩绸带,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与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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