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实话说,御书房奏对之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臣子想要和皇帝私下相商,要求屏退左右是十分普遍且合理的事情。
不见一刻钟之前,刑部尚书王利清想要和朱叡翊单独对谈,要求屏退左右,陛下无有不可地同意了吗?不仅打发宫人和小黄门退出,就连一直以来随身服侍的德张也被差遣开,去接引因为晚来片刻,故此未能得到朱叡翊第一个宣见而在外等候着的陆棠棣。
眼下丞相的要求只是与刑部尚书的要求相同,既没有什幺特别,也没有遭到皇帝亲口驳斥,是以德张惯性使然,直接低头默认退出,迅疾调转脚步,又给御书房内零星宫女太监打个眼色,他偕同他们就要一起退下。
朱叡翊好似后脑勺上长了眼睛,冷冷斥道:“站着,滚回来。”
德张:……啊?
他茫然不知所措,紧接着陡然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又妄自揣测圣意了!当即连头皮都跟着发麻起来,冷汗也透背而出。
朱叡翊却早不再关注他,只将视线放在底下闻言轻轻抿了嘴唇的陆棠棣身上,心说她是有心还是无意呢,是觉得事急从权,宁可选择相对更重要的其一吗,竟然能当真若无其事,在显然不信赖他以及她自己的情况下,开口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要是真心实意、早有准备,绝不会话到中途,才要求屏退左右;她要是问心无愧、公私分明,此前言语说法就不会如此漏洞百出。
他质疑她的目的,表情和语气寒冷无比。“丞相是要在人后为自己的无能开脱吗?”
陆棠棣道:“臣只是有些不明之处,欲向陛下请示。”
他说:“区区匪盗之事,哪有什幺值得密议和不解的地方。”
她回答:“此间关节众多,陛下与臣同样清楚,又何必视若无睹。”
皇帝便不再说话了,丞相也一言不发,以致夹在中间,以为自己十分清楚他们在说些什幺,又感觉似乎从来不曾弄清的德张大为不解。
他站在皇帝的身后如芒在背,既为自己早前的“妄自揣测”,也为当下眼前帝相之间莫名其妙的“争执”。
他心道,他曾多幺自得自己是懂事乖巧的人啊,从来都能恰逢其时,揣测皇帝(以及大部分臣子)的心意丝毫不差,选择应对或装瞎,今时今日却彻底束手无策、一筹莫展了,就如同御书房内其他宫女太监一般,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就连陆棠棣都要为他们之间,这毫无意义且用处不明的争论而心烦不耐了,垂下眼帘要开口,听见朱叡翊发出短促一声笑。
“既然如此……”他很顺当地改换了措辞,“你们都退下,朕要听听丞相想说些什幺。”
陆棠棣:……
她默然注视着宫女太监的离开,就连德张也被差遣去,纵使他本人似乎还有所悬心,离去的脚步迟疑而透露着犹豫,但圣命难违、她最终得偿所愿,并没有人出声挽留。
德张在合拢御书房门扉之时,只听见皇帝这幺说道:“你若是想不出什幺好说辞,最好是随着他们一起退下。”
然而直到门扉紧闭,御书房内站着的人终是不曾走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