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明明就在眼前。
江小野额头的汗从眉间往下滴，眼中映着莹黄色的火光。他伸手抹了把脸，猛地甩了下头，擡腿继续往前跑。
这是沿着边境线的一片山林，他应该是已经越过边境线跑到邻国范围内很远了，追着那片突然爆发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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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异变已经发生了25年，每个国家内部政策都相应地发生了剧变，唯一不变的是国家与国家之间都不约而同的守着那条线互不干扰。
失型体在边境线上流窜也是常有的事。守在边境的哨兵们简单地遵循着怪在谁那儿谁打的原则，越过边境线的失型体就不归自己管了。
“过都过去了让对面的人解决不行吗？！”江小野抓着自己没几厘米的头发，朝庄垚喊。
“这个不一样，你也看到了！那个东西表面的金属是突然出现的！”庄垚兴奋地喊道，随即便注意到江小野的眼神瞥向自己橙红色的手环。
“没关系，我偷偷去看一眼怎幺个事儿就回来，你在这儿等等我。”庄垚向后退了一步，随手扯下裹紧身体的黑色作战服。
率先出现毛发的是腰腹发达的肌群，接着是胸前一路扩展到肩背，随着一呼一吸隆起又展平。
他将衣服丢向立在一旁的江小野，拱起背脊向下爬伏，瞬息间一只布满棕黑色斑环花纹的华北豹从落在地上的作战服间脱身而出，“哧”地出了口气就往身边人的腿上拱。
江小野眨巴了两下眼睛，伸手扯住庄垚脖颈处厚重被毛里的测量腕带——66。橙黄色的数值又往上涨了两格。
“只看，插手就别想了。”豹头又往前拱了两下，江小野顺势蹲下，带着倒刺的舌头滚上他的眉眼之间，带着灼热的气息。
“啪”地拍了下触感和自己寸头很像的豹头，力气不小，毛茸茸的兽头歪了一下，舌尖顺势舔过鼻尖掠过正往下撇的嘴唇。
呸呸，江小野拿作战服使劲擦嘴，“再过载我绝不拖你回去，滚吧！”
“嗷。”
庄垚本身就体能强悍，兽化后提升的身体能力和相应动物的特征相符。只听到了一丝树枝的响动，再转头已经没了巨大生物的身影。
热浪袭来的时候江小野还在收拾地上的衣物。下一秒就是不远处乍起的火光，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一晃而过。
火系哨兵？
天色渐暗。火光变得更加清晰，江小野确认那几个身影不是庄垚。
处理一个单独的失型体用得着这幺久？
这里是边境线，他挠着头来回溜达。
他深吸一口气，入夜山林里的水露气息，耳边只有风划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有燃烧的气味，也没有声音。
不对，他停住脚步，转头朝着火光跑去，看似在不远处的火光跑起来却完全没有尽头。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邻国范围内多远了，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越过边境线。
庄垚不是第一次。虽然边境线不可逾越依然是各个国家默默遵守的铁则。但就像和平年代也会有无人机和间谍。庄垚作为国家仅有的两位兽化哨兵之一，被派来主要执行边境任务，就是因为他可以用兽形跨越边境而不被发觉。
即便没有结合的向导。
好在他的精神海很抗压，再加上他身边一向跟着江小野。
哨兵和哨兵。看上去奇怪的组合。但也没人会说什幺，毕竟江小野是稀少的治愈系哨兵。他跟着庄垚来边境两年，两年内该战区死亡率为0。
————
即使是治愈系，江小野的作为哨兵的体能也极为优越。他的速度不慢，但一直无法接近的火光让他心头的疑问越来越大。
按照庄垚所说，直线跑四千米就能出对面山林的外围。
他起码跑了有八公里了。
是空间系！对面边境驻扎的哨兵里一定有空间系。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的同时，血的味道骤然撞进鼻腔，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腥臭的粘液与炽热金属混合后的怪味。
一瞬间涌入的信息产生千万种可能性，江小野急促的呼吸也随着烈火烧灼起来。
高温让视野里的轮廓发生了怪诞的位移，那些仿佛被水泡得发胀的巨蛇，原本臃肿如腐烂的浮尸，此刻在烈火中被烧成了半生不熟的怪物。
它们密密麻麻铺满地面，鳞片在高温下呈现出金属的质感，像是融化了一半的铅水。火焰过处，有的怪物的表皮竟长出了刀刃般的金属晶簇，却又随即被烧红、熔断。
无数条臃肿的躯体交叠缠绕，疯狂地扭动抽搐，发出令人牙酸的鳞片摩擦声。
直到来自猛兽的咆哮让他混乱的五感猛地集中到声音的来处。
几簇被高温染红的金属从眼前一闪而过，没入密林深处的暗影。隐约一缕红棕色的长发在枝叶缝隙间扬起，还没来得及分辨，视线就被从黑暗中冲出来的金色兽影掠夺。
那几道赤红的金属刺迅猛地钉入了巨兽的侧腹，流畅的身躯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轰然坠地。
庄垚？！！！
江小野猛地冲了过去，华北豹侧躺在地，健壮腹部上插着五根烧红了的金属刺，血液顺着毛发浸染开来。
伴随着沉重的呼吸，豹子半阖着眼睛，看到了江小野探向他侧腹的手。
“吼—”
粗粝的低哮是一种警告。
江小野右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烧红的金属，“嘶—”微不可闻的皮肉烧灼声还是被极为灵敏的兽耳捕捉到。
他猛地发力，“哧—”的一声，随着利刺被拔出，浓稠带着腥甜气息的热血溅到了他的手背。
“呜噜—”
弹动的兽耳暴露出野兽在忍受疼痛的事实。
“疼吧，你tm活该！”左手紧接着复上，指缝里露出的暖光下伤口快速收束愈合。
接下来的每一根刺都伴随着肌肉撕裂的响动，江小野抿紧嘴唇，熟练快速地将痛苦和疗愈依次施展在手下滚烫的兽躯上。
腕带亮起了橙光。江小野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伤口全部愈合，华北豹细密绒毯般的腹毛被鲜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摸起来像被暴雨打残的杂草，随着逐渐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咻——！”
又是一声令人寒毛倒立的金属破空声，一道银色寒芒从不远处激射而出。
刚稳住呼吸的华北豹柔软腹部骤然收紧，橙黄色的猛兽蹿跃而起，低哮着扑向了江小野的身后。
就在豹身与利刺即将碰撞的一刻，四周的空气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泛起了肉眼可见的透明褶皱。
“走。”
声音从未知的方向传来，话落，脚下的土地瞬间塌陷，剧烈的失重感袭来。再次睁开眼时，焦糊的腥味和灼热的空气已经消失殆尽，江小野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他环顾四周，是自己这边的边境线内。
对面的空间系帮了他们。
来不及细想，他下意识转过身，发现巨兽的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虎斑猫一动不动侧趴在他腿边。
“庄垚！”
江小野抄起小猫摇晃了两下。软趴趴的没有反应。
他勾起嵌在脖颈处的腕带，红光疯狂闪动——95。
“操！”
————
“叮咚！检测到新的倒霉蛋需要疏导。这不是演习，这是你逃不掉的命。请带上你的耐心，以及你仅剩的头发，出发吧！叮咚……”
一只手伸进枕头下，来回扒拉，这才摸到一直响铃的手机。
“嗯…好…去…”
虽然不是头一回在半夜接到紧急请求，但自从调度系统改了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差亿点就适应24小时到岗的卢鹭嘟嘟囔囔起身。
夜晚的向导中心长廊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檀香味和冷氧气味，那是为了平复哨兵情绪而专门调配的镇静气味。在卢鹭看来屁用没有。
不如给向导搞个24小时咖啡厅。
半夜上班才很有情绪需要平复吧。
两侧的感应灯随着卢鹭的脚步渐次亮起，又在他身后逐一熄灭，整座建筑此刻有了奇异的呼吸感，却不带任何体温。
推开疏导室的门，卢鹭熟练地按下了墙上的紫外线消毒开关。重新坐回桌边的皮质座椅上，开始翻阅调度中心早些时间发来的哨兵资料。
【S-10B-U7-3802。姓名：庄垚。能力：兽化。匹配度：97%，精神值：95。】
↑96。
哟，还在往上蹿。
今天的倒霉蛋是真的倒大霉了。
寂静被一声粗暴的撞门声撕裂。
疏导室的大门又被重重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卢鹭刚想帮门哀叹一声就被眼前的人吸引了视线。
无机质的冷色灯光倾泻在来人身上，照亮了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
江小野长得很灵，眉骨和鼻梁架起了漂亮的弧度，还有双更加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却因为充血而显得赤红，眉头拧紧，显得整个人焦躁到了极点。
只是右脸的一道陈年疤痕——从眼尾斜向下行，裂纹般贯穿了原本漂亮流畅的脸颊，一直没入下颚。随着他此刻急促呼吸而颤动，狰狞地跳动着。显得很不好惹。
“卢鹭，”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是你对吧？！”
这双眼里的情绪太好懂了，浓重到几乎溢出来的担忧和恐慌冲淡了那股不好惹的气息。
卢鹭嘴角安抚性的弯了弯，朝他点头。
他感觉房间里停滞的空气霎时间被某种生命力搅动起来。整栋死寂的建筑在这一刻开始回暖。
“他需要三阶疏导！”
眼前的人展开手臂，露出钻在怀里的生物。
它静静地蜷缩在江小野的胸口，脑袋深埋在江小野沾了泥土和血腥气的作战服里，黄黑斑纹相间的毛发上遍布干涸的血迹。
“这是…”
呲出来几根毛的耳朵尖向后转了转。
“猫？”
圆滚滚的脑袋从江小野的臂弯缝隙中缓缓擡起来，属于猫科生物金黄色竖瞳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向导。
“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