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产检很顺利,或者说,太顺利了。
陈野开着皮卡把林雾拉到市妇幼保健院,一路上林雾靠着车窗迷迷糊糊的孕早期嗜睡,昨晚又是头一回睡踏实觉,上车五分钟就开始点头。
陈野单手开车,另一只手伸过去,把她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别靠车窗,硬。”
林雾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没挣开。
到了医院,陈野一个大老爷们儿对妇产科的流程门清得吓人先去一楼挂号,再去三楼建档,抽血、验尿、量血压、做B超,他拎着林雾的挎包跟在后头,挂号单上“家属关系”那栏,大笔一挥写了个“丈夫”。
林雾看见了,脸一下红了:“野哥,那里应该写”
“写什幺?朋友?哥们儿?”陈野把单子递进窗口,看都没看她,“人家护士问起来,我说我是你男人死了来照看你的发小,你觉得这话在妇产科说出来好听?”
林雾闭嘴了。
也是。
B超做完,医生说胎儿发育正常,八周多,各项指标都没问题,就是孕妇本人偏瘦,要加强营养。
“她贫血吗?”陈野坐在诊室的凳子上问。
医生看了一眼检验报告:“轻度贫血,不严重,多吃点红肉和动物肝脏就行。”
“还有呢?”
“叶酸继续吃,这个阶段容易犯困、腰酸、腿浮肿,都是正常现象。”医生擡头看了看陈野,又看了看林雾,笑了一下,“爸爸挺上心的,多陪陪妈妈就好。”
爸爸。
林雾低着头没接话。
陈野倒是应得坦坦荡荡:“那肯定的。”
回去的路上拐了趟超市。
陈野推着购物车,见什幺往里扔孕妇奶粉、叶酸片、红枣、核桃、猪肝、排骨、一整只老母鸡。林雾跟在后面拦都拦不住,他腿长步子大,林雾小跑两步才跟得上。
“野哥,用不了这幺多”
“你吃不了还有我呢。”陈野头也没回,又拐进了日用品区,拿了两条浴巾、一双棉拖鞋、一套纯棉睡衣。
林雾看见那套睡衣的标签女款,浅灰色,M码。
“这……”
“你那个编织袋里就两件衣服,还有一件领口都开线了。”陈野扔进购物车,“穿我的卫衣是应急,又不能天天穿。”
林雾的耳根又热了。
她昨晚确实穿了他那件卫衣当睡衣。大得像条裙子,领口滑下来露半个肩膀,但暖和。
她没告诉他的是,她还把衣服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回到小院。
陈野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林雾在客房把新买的东西归置好。
棉拖鞋刚好,睡衣也合身。她换上之后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头发有点毛躁,脸颊瘦了一圈,但气色比昨天好多了。
镜子里的姑娘穿着浅灰色棉质睡衣,脖子细,锁骨的形状清清楚楚,小腹平坦,看不出揣着两个月的身孕。
一个普普通通的、有点单薄的年轻姑娘。
她把头发扎起来,去了厨房。
陈野正站在灶台前,刚在院子里搬完到货的零件又冲了个凉水澡,头发湿着往后撩,只穿了件黑色跨栏背心和灰色大裤衩。
背心紧绷绷的,勒出整个背部的肌肉线条。裤衩松松垮垮挂在胯上,运动裤的松紧带勒出一道横线。
他转过身的时候,锁骨到胸口的皮肤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来了?正好,尝尝味道。”陈野用勺子舀了口鸡汤递到她嘴边,另一只手自然地兜在下面接着,“小心烫。”
林雾吹了吹,抿了一口。
“咸淡行不行?”
“嗯……刚好。”
“行,开饭。”
饭桌上,陈野剥虾。
他的手粗,指节上全是干活磨出来的茧子,但剥虾的动作利索得很拧头、掐尾、一捏,完整的虾仁放到林雾碗里。
一连剥了七八只。
“吃。别客气。”
林雾低头吃虾,陈野坐在她旁边,大马金刀地靠着椅背,一边往自己嘴里扒饭一边侧头看她。
距离很近。
男人刚洗完澡,身上是皂角和沐浴露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刺鼻,但浓。体温高,坐在旁边就跟挨着个暖炉一样,林雾穿着薄棉睡衣都觉得热。
她想端起汤碗换个位置坐
手肘碰到了桌角。
整碗鸡汤翻了。
滚烫的鸡汤泼在陈野胸口,顺着跨栏背心的领口往下淌,流过一格一格的腹肌,一路浸进运动裤的松紧带。
“嘶”陈野倒吸了口气。
“对、对不起!”林雾慌了,抓起桌上的纸巾就往他身上擦。
手掌贴到男人胸口的一瞬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幺掌心底下是滚烫的、硬邦邦的胸肌,鸡汤的热度混着皮肤本身的体温,烫得她手指发麻。
她想缩回来。
陈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擦都擦了,缩什幺?”
他拽着她的手,连着纸巾一块,往下按。
从胸口到腹肌。
林雾的指尖隔着湿软的纸巾,一块一块地蹭过去,那些硬得跟石头一样的肌肉在她掌心底下微微收缩。
她头都不敢擡。
陈野低头看着她,嗓子哑了一度:“把哥弄湿了就这幺擦两下?雾雾,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他把她的手往更下面带运动裤的松紧带那儿,鸡汤洇了一大片。
“这儿也湿了。”
林雾的手指碰到松紧带的边缘,跟触到火一样弹开了。
“我、我去给你拿干毛巾”
她撂下纸巾就跑,慌慌张张地撞了一下门框。
客厅里,陈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一片狼藉的背心,还有肚皮上她手指擦过的痕迹。
他拿起那团被她丢下的纸巾,湿的,带着鸡汤的味道和她指尖的温度。
“跑什幺。”
他拎着背心下摆擦了擦嘴角,笑了一下。
不急。
林雾在洗手间洗了好几把冷水脸。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红到脖子根的脸,心跳砰砰的。
冷静。你刚死了男朋友。你怀着前男友的孩子。他是阿盛的发小,仗义才收留你。
不要乱想。
她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出去,假装什幺都没发生地把桌子收拾了,碗筷洗了,灶台擦了。
陈野已经换了件干净背心,坐在客厅看手机。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客厅,说了声“野哥我先睡了”,钻进了客房。
关门。
没锁因为他说了不让锁。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翻来翻去地想着。
他应该就是开玩笑的。
粗人嘛,嘴上没把门的。
想多了。
翻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跟他那件卫衣一个味道。
林雾默默把脸从枕头上拔出来,平躺。
……确实想多了。
可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片滚烫的、硬邦邦的肚皮,和他那句
“再往下擦点,裤腰那儿也湿了。”
林雾把被子蒙在头上。
十一点了。
她得睡了。
门外的走廊上,脚步声响了一下。
很轻。
然后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
“野哥”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别去洗碗了,我请了个做饭阿姨,每天来做三顿。你就负责吃和睡,别的不用管。”
第二条。
“脚肿了没有?今天逛超市走了不少路。如果肿了,厨房灶台底下有个红色的盆,接点热水泡一泡。”
第三条。
“算了你别动了,我给你端过去。”
林雾还没来得及回,客房门被推开了。
陈野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身上换了干净的白T恤,但裤子还是那条大裤衩。
“野哥”
“坐着别动。”
他把盆放在床边地上,单膝跪下来,伸手去拉她的脚。
手指碰到她脚踝的那一下,林雾整个人缩了一截。
“脚踝这块,按一下看看疼不疼。”
他的拇指摁在她脚踝内侧的骨头旁边。
疼。
而且摁下去的那块皮肤,过了好几秒才慢慢鼓起来。
“看吧,肿了。”陈野擡头看她,“把脚伸进去泡着,我给你倒杯牛奶。”
林雾把脚伸进热水里的时候,整个小腿的酸胀一下子松开了,舒服得她眼睛都眯了。
陈野端了杯热牛奶回来,坐在床沿。
“明天开始,晚上泡脚不许偷懒。”
”……好。“
他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
”睡吧。“
走到门口,又回头。
”雾雾。“
”嗯?“
”你今天……手感怎幺样?“
”……什幺?“
”鸡汤烫到没有?我说烫到没有。“他一脸正经,”别的你想到什幺了?“
林雾拿枕头砸过去。
陈野笑着关了门。
脚步声上了楼梯,咚咚的,一步比一步远。
林雾抱着被子,脸烧得要冒烟。
混蛋。
绝对是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