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飞溅的钛合金碎片与碎玻璃渣反射着冰冷的红芒。
封骁高大精悍的身躯,在听见那声奶声奶气却带着威严的声音时,大脑深处那片碎裂的精神域里,重重缠绕的黑色锁链猛地绷紧,与沈清舟右手上的灵魂印记产生了共鸣。系统的能量无声咬合,黑锁深处那股修仙世界的力量,在触碰到沈清舟灵魂波动时,化作了一道无法违抗的命令,直接钉死了他狂暴的精神海。
那是刻在灵魂本源深处,对眼前之人完全不讲道理的服从本能。
这位深受重创的联邦上将,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反应。大脑甚至来不及下达防御指令,他便像是被主人驯服的巨兽一般,卸了全部的戾气,顺从地在四岁的奶团子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视线在这一秒齐平。
「你……」封骁粗重地喘息着,额角青筋暴起,喉咙深处发出沙哑的低吼:「你是高阶精神系异能者?你对老子实施了精神禁锢?」
大脑深处被黑锁包裹着的那团记忆碎片,正因为没有得到沈清舟的安抚而暴动,将他的精神域生生撕裂。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扼住这个神秘小孩的咽喉,排查危险。可当他那双布满血纹的双臂靠近这小孩时,又莫名放轻了力道。
他一把将那具因为发育不良而显得有些轻飘飘的小身体,捞进怀里紧紧贴着。那股在脑海深处折磨了他大半天、让他生不如死的剧痛,竟然在这一秒奇迹般完全平复下来。
黑锁安静了,暴虐的异能「绝对力场」也如退潮般顺滑地收回体内。
在封骁滚烫的胸膛贴上来的那一瞬,沈清舟的长睫毛微颤,一股温润的热流顺着皮肤回流到心脏处。原本虚弱的灵魂像是干涸的荒原迎来了第一缕甘霖,先前因为能量枯竭而产生的灭顶窒息感,在一瞬间得到了缓解。
这股能量极其温顺,因为它本就属于沈清舟自己。当初在修仙界碎裂时,是他亲手将这部分能量化作缰绳、缠绕在封骁大脑深处的锁链上。此时由于皮肉相贴,这股能量识别到主人的靠近,开始缓慢地回流。
虽然系统面板已经断电休眠,但他作为军事顾问,对能量波动有着本能的敏锐度。随着这股热流没入四肢百骸,原本冻得发麻的手脚逐渐找回了一丝知觉,原本压在胸口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感也跟着减轻不少。
虽然灵魂的损耗度没有改变,但这珍贵的微弱能量,却成功将他从灵魂强制休眠的死线前拉了回来,足以支撑他维持最基本的清醒,不至于在这头狂暴的疯狗面前毫无防备地昏厥过去。
沈顾问面无表情地擡起微凉的小手,用那大得过分的袖口,在封骁沾着血迹的脸颊上有些僵硬地抹了抹,奶声奶气地低声命令道:「闭嘴,抱紧我。」
大门外传来了凌乱且密集的脚步声。特种军和医院警卫端着异能束缚枪,在发现顶层禁锢室被破后一路追杀了下来。然而,当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联邦士兵砸开废墟冲进病房时,却集体在原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失控的暴走力场平息了。封骁面色阴鸷,大脑的黑色锁链依然压制着残缺的记忆,让他看着冷酷而戒备。此时他的大脑恢复了身为上位者的思考,身体却仍然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将怀里骨骼纤细的幼崽按得更深,用脊背和肩膀严实地挡住。他粗重的喘息里淬着令人胆寒的威压,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冰冷眼神,紧紧盯着门口的特种军。
「上、上将?」亲卫队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他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官怀里竟然抱着个孩子,顶着沉重的威压低声报告:「第十三特种装甲防卫队封锁完毕。医疗班的特级安抚剂也送到了,您看……」
「撤走。」
封骁冷冷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用力摩擦。他虽然找回了身为统帅的判断力,但那只长满粗茧的大手依然牢牢扣在小孩腰际。因为亲卫队长的靠近,他本能地收紧手臂,眼底散发出戒备的戾气:
「老子的精神域暂时封锁了。安抚剂没用,让医疗班滚出去。」
亲卫队长被上将那充满防备的眼神逼得后背发凉。他的视线悄悄扫过病人服里露出的半张惨白小脸,心头猛地一跳,暗自猜测这大概是院方暗中安排的高阶精神系安抚异能者,否则怎能压制住暴走的上将。
他立刻立正报告:「是!属下明白!这间病房毁损严重,我们立刻安排您和……和这位安抚者转移!」
封骁沉着脸,大手一捞,把这个几乎没有重量的小家伙揣在怀里。随后,他在亲卫队长和医官的陪同下,沉步转移到了医院的特级休息室。
沈清舟原本就在熟睡中被惊醒,一进到铺着厚毛毯的温暖房间,灵魂干涸带来的强烈疲惫再度涌了上来。他眼眶里盛满了生理性泪水,脑袋沉重得擡不起来。
这具过度透支的幼小躯壳再也支撑不住,小手本能地抓着封骁胸前的军装,把脸埋进男人硬邦邦的胸膛上,直接陷入了沉睡。
上将好转的报告立刻通过数据网络,送到了深夜未眠的联邦最高层。元老院那些平日里与封骁不对付、一直忌惮他手握重兵的官僚们,一看到这份报告,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机会。
上将的精神污染竟然被一个没有异能的小孩平息了!只要能掌控这个神秘的孩子,就等于捏住这尊联邦最强兵器的遥控器!
不到二十分钟,休息室外的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元老院的监察官亲自前来,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执行卫队。他们推开休息室的大门,神色傲慢地在封骁面前展示了盖章文件。
「这个黑户小孩体内没有半点异能反应,却能瞬间平息您的精神污染。他是一个来历诡异、危害联邦安全的危险实验体。」监察官冷冰冰地看着封骁:「元老院下达最高命令,必须将他带回中央研究院隔离排查。上将,把人交出来吧,这对大家都好。」
监察官的话让封骁身体瞬间绷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为联邦统帅,他习惯了从利益出发去衡量得失。从大局来看,这个刚才用一声命令就操控住他的神秘小孩确实太过可疑,留在身边就像一个随时会炸开的雷。既然元老院主动接手调查,正好省了他的麻烦。
「随便你们。」
封骁冷笑一声,面色阴沉地克制着心底升起的不明控制欲,主动松开手。监察官见状,立刻上前将那个虚弱得睁不开眼的小家伙接了过去。
沈清舟半睡半醒,大脑沉重得厉害。察觉到自己被当作弃子送走,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无奈地低声嘟囔一句:「……蠢狗。」
话音刚落,他便支撑不住,彻底晕睡过去。
监察官抱着怀里的孩子,带着卫队转身走入走廊。可他们刚拉开几步远的距离,身后便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呃……!」
原本冷酷站立的上将,身躯猛然剧烈一震。
大脑深处被捆死的本源碎片察觉到沈清舟在远离,立即应激地挣扎。黑色锁链用力拉扯着神经,封骁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灵魂被搅碎的剧痛让他发不出声音,但被激怒的精神本能却裹挟着失控的【绝对力场】,朝着四周轰然炸开。
走廊两侧的金属墙壁一瞬间大面积瓦解,化作无数飘散的粉末。
「什、什么?!」
在卫队惊恐的惨叫声中,被剧痛逼疯的封骁快如闪电。他凭着本能凌空一脚,将那位监察官直接踹飞,重重砸穿了远处的防护墙。封骁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在半空中精准夺回掉落的孩子,粗暴地按回自己胸前。
「谁敢动他……死。」
压抑而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恐怖的杀意配合著周身劈啪作响的暗红粒子,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封骁此时的防备心强到了顶点,谁敢再上前一步,他绝对会把整栋特种医院连同元老院一起拆毁。整个联邦高层透过监控看到这一幕,全被吓得不轻。他们意识到,要是真带走这个小孩,疯狂的上将能当场把首都星掀翻。
怀里的沈清舟被强烈的精神波动惊醒。眼看这条大狗在混乱中又要暴走,他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再让这家伙砸下去,自己今晚就别想休息了。
躺在封骁怀里的小家伙费劲地动了动,擡起那只带有淡褐色齿印的小手,轻轻覆在男人满是冷汗的额头上,安抚地揉了揉。
他的灵魂波动顺着印记,朝着封骁大脑深处被锁死的本源发出安抚的共鸣:
别怕,我在这。
嗡——
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失控力场,在那只冰凉小手的安抚下,如同撞上了温柔的潮水,顺滑地全数收回封骁体内。
封骁紧绷到发抖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虽然清醒的意识告诉他这个小孩非常危险,本能却在叫嚣着绝对不能放手。他闭上眼,下意识地把头埋进了小孩小小的颈窝里,再也不肯松开分毫。
监控器那头的元老院高层吓得连忙拍板决定:别查了!这小孩直接判定为上将的私人专属战略物资!
这场惊心动魄的夺崽战,在凌晨四点划下了句点。
这场惊心动魄的争夺在凌晨四点划下了句点。折腾到这个时间,两人都没了换地方的打算。封骁黑着一张脸,动作看着粗鲁,却极其小心地将怀里那只早就睁不开眼的小家伙,放在了休息室宽大柔软的床上。
沈清舟一碰到温暖的床被,过度透支的生理极限瞬间让他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小嘴微张,陷入了深沉的熟睡。
封骁眼神复杂地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大脑深处的锁链因为有床上那只幼崽的安抚,此时安静得毫无波澜。
理智与本能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拉扯。上将点燃了一根烟,一边衡量着这个神秘黑户的战略价值,那双长满粗茧的大手却很诚实地拉过旁边的毛毯,将床上那一小团踢开被子的单薄身躯重新裹得严严实实。
自深海变故以来,联邦最年轻的战神就这样在床边守着他的人形稳定器,终于迎来了事故后最为平静安宁的片刻。
……
清晨的阳光洒进休息室,进门体检的医官打破了寂静。
「上将,您的身体各项异能指标已经回归安全阈值,失控污染被完全压制了!」
军医拿着扫描光脑,看着上面的波动曲线,低声报告:「不过,前提是这位小先生必须留在您身边三公尺以内。」
军医将光脑屏幕往封骁面前递了递,指着上面一条平缓流畅的蓝色线条解释:「仪器显示,只要您离他稍远,现在这些平稳的精神波形就会崩溃,重新飙升成昨晚那种失控的紊乱状态。上将,他现在就是您唯一的精神稳定剂。」
报告完封骁的状况后,军医转向床榻上那团刚被仪器盲音吵醒、正坐起来的小孩,面色却在此刻变得无比凝重:「但是,这位小先生的检测结果出来了。上将,他的神经元损耗度是55%,处于极度重创的状态。」
「这孩子的灵魂结构快要碎完了。他体内没有任何异能可以防御,脆弱得像一张纸。他现在会非常痛苦,每分每秒都像被千万把利刃切割大脑,必须定期接受治愈异能或者晶核调养,否则随时会死。」
封骁握着光脑的大手顿时僵住。他转过头,看着床榻上脸色惨白、抿着嘴一声不吭盯着毛毯的沈清舟,面色阴鸷。
上将强行压下心脏那一阵毫无预兆的抽痛,用冰冷而公事公办的语气命令道:「去找治愈系过来,老子不需要一个随时会死的精神稳定器。」
「上将,现在不行!」军医摇头,急切地解释道:「他昨夜送来时,就已经接受了院长治愈异能的治疗。以他四岁的脆弱肉体,精神域对异能能量的饱和度已经到了临界点。这种涉及灵魂根基的碎裂,我们必须等他的肉体完全消化完昨晚的异能、裂缝稍微稳固之后,才可以进行下一次治疗,否则过多的精神力会直接撑爆他的精神域!」
封骁的眉心拧成了死结。理智告诉他,这小鬼只是他治疗精神污染的战略工具,死活与他何干?可那深受前世本源影响的灵魂,却在拉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痛得他指尖发硬。
「那就用晶核调养。军部库存的那些精神系晶核,放着也是放着,等一下调一箱过来堆在房间里。只要能维持住他的稳定器功能,物资损耗老子批了。」
「晶核调养也得循序渐进,上将。」军医擦了擦冷汗,顶着长官沉重的威压报告:「这孩子体内干净得连一度异能反应都没有,他现在根本无法主动吸收和炼化晶核。放在附近虽然能用能量磁场微弱滋养,但也只能硬熬着这痛楚。」
听完这些限制,封骁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如今唯一的医疗建议,是您必须二十四小时将他带在身边三公尺之内,否则您的精神波动随时会紊乱。」
医官字字都在重申这个小黑户此时对联邦的战术工具价值。可封骁的大脑皮层里,思维与本能此时正陷入一场疯狂的拉扯。
身为联邦统帅,他的理智告诉他,将这个危险且身份未明的小黑户锁在身边、留在眼皮子底下亲自看管,是最安全、最符合合规的防线评估。
可他那颤栗的灵魂本能,却在此刻爆发出了最偏执、也最让他感到自尊受挫的抽痛。这具四岁的豆丁躯壳正熬着剧痛。而他堂堂联邦第一统帅、手握无数战略物资,竟然除了自私地把这小鬼拴在身边当成自己的解药之外,什么忙都帮不上。
此时此刻,灵魂重创且严重睡眠不足的沈顾问,根本连一丁点听他们用联邦医学争论的心思都没有。
他单纯只是困懵了,整个人像尊精致却褪了色的瓷娃娃一样,一动不动地呆坐在厚厚的兽毛毯里,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冷脸,毫无焦点地盯着地板。
可偏偏是这副仿佛强忍着剧痛却一声不吭的冷清模样,在一瞬间砸在了联邦上将的心尖上。
在灵魂本能的叫嚣下,他胸腔里那股属于野兽的偏执独占欲,竟然生出一种想要把这个脆弱却连一声痛都不肯喊的倔强小鬼藏进自己羽翼深处、谁也不准觊觎的冲动。
封骁面色铁青地掐住指尖,在心底用冰冷的意识压制着这股莫名其妙的疯狂。他冷酷地告诫自己,他只是在维护军部最珍贵的精神稳定器。
就在封骁本能和理智在打架的时候,一旁的军医为了确认幼崽的骨骼神经发育,拿着光学扫描仪对着床榻上的奶团子从头到脚「滴」地扫描了一下。
这一扫描,对照昨夜入院时的初始数据,军医惊讶地喊道:「天啊!这数据不对,这孩子一晚上长高了整整三公分!」
「大惊小怪什么?」封骁坐在沙发上的声音烦躁而冷酷。
「上将,他的发育速度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幼崽的范畴!」军医指着沈清舟,惊讶得瞪大眼睛。
封骁猩红的瞳孔缩了缩。他看着床榻上的团子,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昨晚这小鬼穿着那件大得过分的病人服,长度是直接拖地的。现在因为长高了三公分,孩子坐起身时,原本过长、空荡荡的衣袖和下摆,此时被稍微撑起了一些,刚好露出了床沿下一双白生生、比昨晚似乎多了点肉的小脚踝。
大狼狗盯着那截白嫩的小脚踝,本能地觉得这刺眼的白肉不该给旁边的军医看见。
大手一伸,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把小孩身上的病人服下摆往下扯一扯,试图盖住那双小脚丫。
然而,战神上将显然低估了自己平日里撕碎深海污染的恐怖手劲,更低估了病人服那本就宽大松垮、背后绑带要松不松的结构。
「滑溜——!」
一声滑稽却又无比丝滑的摩擦声,在死寂的休息室内清脆地响起。
病人服本就大得像个麻袋,领口宽敞无比,在大狼狗往下用力过猛的猛烈拉扯下,整件宽松的蓝白色罩衫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顺着沈清舟的小肩膀,唰地一下直接一路滑到了他的小肚脐眼下面。
刹那间,四岁沈最高顾问大半个上半身、两只软乎乎的小胳膊、还有因为落地受创而有些病态干瘪的小肚子,就这么毫无遮拦地,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气中。
凉飕飕的晨风吹过胸口。
「……!」原本因为困倦而一片混沌、陷入死机的沈清舟,被这突如其来的社死感惊得完全清醒了过来。
休息室内的空气,在这一秒,陷入了死一般的冰封。
四岁的小顾问光著白嫩的上半身坐在床榻上,原本放空的凤眼凝结成刀。他顶着一张毫无温度的脸,默默地盯着大狼狗那只还僵在半空中、闯了祸的狗爪子。
封骁的身躯彻底硬化成了大理石。
在沈顾问那足以将他千刀万剐的冰冷凝视下,联邦最年轻的上将,两只古铜色的耳尖,毫无预兆地泛起了一阵滚烫的燥红。
「看、看什么看?!」 大狼狗做贼心虚地缩回狗爪子,反手一巴掌拍在旁边军医的脑门上,转过头,对着震惊的军医欲盖弥彰地暴躁怒吼:「乱看什么?眼珠子不想要了?给老子滚出去!」
军医捂着脑门一脸委屈,心想明明是您自己扯掉的……但看着长官那快要杀人灭口的脸色,军医还是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沈清舟大脑无比清醒。他默默拉好滑溜到肚皮底下的病人服,重新把自己裹回大麻袋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随后,沈顾问在心底那本代表着最高权威的军事秘密记仇小本本上,一笔一划、冷酷无情地下达了终极裁决:
蠢狗。今天之内,我一定要阉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