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刺骨的冷风夹杂着暴雨，如钢刀般割在脸上。
四周是急速呼啸、颠簸的夜空，无数道霓虹流光拉出模糊残影。自跃下的那一秒，失重感侵袭全身，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耳边唯有风声在狂暴咆哮。
在自由落体中，沈清舟原本因为精神力透支而剧烈颤抖的手指，此时却稳如磐石。
他任由自己被封骁锁在怀里，修长的手指精准摸索到封骁颈后那处布满雨水的神经接口。
「咔哒。」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随身携带的导引接头，狠狠插入那块数据硬碟与封骁的接口之间。
「轰——！」
那是比前两个位面更为剧烈的精神冲击。核心数据硬碟内被剪切的战斗代码，在接入时化作无数道湛蓝电流，透过导线狂暴地冲刷进封骁全身的神经系统。
原本在冷却液中冰冷刺骨的硬碟在庞大数据传输的瞬间，变得无比灼热，几乎要灼穿封骁怀中的甲板。
「唔啊啊啊啊啊——！」
男人体内沉重的重装义体爆发出尖锐的鸣叫。灵魂的回归像是一场不讲道理的精神重组，钢铁骨架里的每一个齿轮、每一条仿生神经元，都在这股电流的拉扯下镕铸在一起。
在这场处于霓虹高空的风暴中心，封骁发出了一声压抑、痛苦却又狂放的嘶吼。
他感觉到那些被财阀夺走的「自我」，正在如海啸般疯狂涌回。那股数据洪流的最尽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沈清舟那条快要干涸的精神频率。
两人在夜空中急速下坠，封骁那原本混乱失序的意识，暂时与沈清舟的精神网同步。
他看见了星舰在星海中运转的轰鸣； 看见了巨型要塞前，两人在漫天激光中背靠背的决绝； 最重要的是，他看见了他在真实世界里，为了保护所有人、强行引爆核心前，直直盯着被挡在防线外的这个男人，落下的最后一句话：
『清舟，等我回家。』
在距离地面仅剩不到百公尺的生死瞬息，封骁全身重装甲板的核心功能疯狂运转。他猛地发力，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沉重的躯壳，用自己那具最坚硬、宽阔的背脊对准地面，将沈清舟整个人死死护在了上方。
宫殿自毁的冲天火光在他们头顶的世界盛大绽放，映在男人那双重新聚焦的眼眸里，深情得让人落泪。
「原来你是我的军事顾问啊……」
封骁收紧双臂，将下腭埋在沈清舟的肩窝处，在疾风中发出低沉沙哑却混不吝的低笑：「清舟，看来我真的很有眼光，挑了个这么辣的家属。」
这份重逢的狂喜还未开始蔓延，封骁的神色猛地一变。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怀里的沈清舟，意识正在变得透明，侧脸此时苍白得近乎虚无，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这是精神力为了支撑这场跨位面数据导引，而即将崩溃的征兆。
「沈清舟！你给老子睁开眼！」
看着怀里人像是随时要散去的模样，封骁发疯似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在满口灼热的血腥味中，这位刚觉醒的帝国上将，悍然燃烧起自己刚刚回归的灵魂能量。
他不再是被动接受引导的载体，而是反过来，张开了自己那张强大到足以撕裂星海的精神力，将沈清舟那摇摇欲坠的微弱意识包裹、强行扣留了下来。
「听着，沈清舟，你是我的家属，也是老子的导航员！」
封骁在疾风中贴着他的耳根，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强势：「老子好不容易才记起你，如果你敢现在断线，我这辈子都跟你没完！把我的灵魂当成补给，给我撑下去，听到了吗？！」
「轰——！」
燃烧的灵魂能量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源源不断地反灌回沈清舟那几近干涸的意识海中。
沈清舟清瘦的身体剧烈一颤。
那不是温柔的抚慰，那是帝国战神毫无保留的强势反哺。那股滚烫的能量太过庞大，震得沈清舟原本因为精神力透支而失去知觉的神经元阵阵发麻、剧烈颤抖。他有些痛苦地低哼了一声，脸容泛起了一层近乎病态的潮红。
原本在沈清舟大脑深处疯狂闪烁的系统红灯，在这股霸道的反向支撑下，竟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在落地前的一刻，封骁重装义体背部的反推喷射阀「砰」的一声暴烈炸开，两道蓝色火舌顶住下坠的巨力。即便如此，巨大的物理冲击力依旧震得封骁口中渗出鲜血，但他却看着怀里缓缓睁开凤眼的爱人，笑得既疯狂又满足。
「砰——！」
两人的身躯狠狠砸在主城区边缘的巨型逃生气垫上，巨大的惯性带着他们在泥泞与漫天弹壳中翻滚而出，最终，在一片狼藉却熄灭了所有防线的主城区街角停下。
夜空背后，那座高耸入云的财阀主塔正一截截在火光中崩塌，整个不夜城的顶层网络全线瘫痪。底层的泥潭里，无数改造人看着那座高高在上的钢铁怪兽化作废铁，爆发出了历史上第一次狂欢呐喊。
而在这漫天黑夜迎来破晓的流光中，封骁用力抱着沈清舟，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系统冰冷却令人愉悦的提示音，终于在沈清舟的意识深处悄然响起：
【检测到外部庞大精神能量反向灌注，神经元损耗暂缓，执行官生命征象回稳。碎片载体「核心数据硬碟」回收成功。】
【正在强制回收执行官意识讯号，回收倒计时——十、九……】
沈清舟虚弱地睁开凤眼，隔着一层因为高热而蒸腾起雾气的镜片，失神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倒计时的跳动，自己的思维正在强行抽离、剥落。
封骁那双滚烫粗糙的手掌，正紧紧扣住了他的五指，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上将那双重新找回主导权的湛蓝眼眸里，闪烁着看穿一切的心疼。男人认命般地低笑了一声，将头埋在沈清舟的肩窝处，低声说道：
「清舟……原来你一直在陪着我啊。辛苦了。」
「听着，下个世界，等老子真正醒过来，换老子去抓你。」
沈清舟靠在他宽阔的胸膛前，听着那熟悉、霸道却久违的语气，眼角那滴一直被理智压抑着的泪水，终于有些失控地滑落下来，烫进了男人重装甲板的缝隙里。
他微微勾了勾苍白的唇角，用尽最后一丝清醒，轻轻地回应：
「……好。我等着你。」
……
【现实世界：帝国医疗中心】
「纪录编号：003」
「目标：上将封骁。当前状态：灵魂碎片回收成功。整体修复度：60%。」
「滴——滴——滴——」
规律的医疗监测音穿透黑暗，敲击在沈清舟恢复运行的听觉神经上。
高纯度的医疗液沿着银白色的管线快速退去，防弹晶体打造的巨型舱门向着两侧滑开。
沈清舟睁开眼，那双永远清冷的凤眼里布满猩红血丝。他擡起微颤的手指，一把扯下嘴里冰冷的神经呼吸阀。
大脑神经元在此时迎来了意识传输结束后的真实反噬，想像中那种几乎要将大脑撕裂的剧烈阵痛、或是精神力枯竭的干瘪感，却并没有到来。
恰恰相反。
沈清舟只觉得自己那条快要枯竭的精神防线，此时正被一股庞大却又温和的暖流严密包裹着。
那是封骁在不夜城的高空中，发疯般燃烧自己、强行砸进他意识海里的上将级灵魂能量。那个平日里粗暴狂妄的男人，竟将自己那股能撕裂星海的力量，驯化揉碎成了最轻柔的雨，只为了不伤到他脆弱的身体。
大脑里暖洋洋的，甚至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灵魂深处最熟悉的滚烫气息。
沈清舟修长的手指用力扣住座椅的扶手，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生命监测仪上，他的精神损耗度在经历了赛博位面那场大战后，因为这股暖流的支撑，险险地卡在 33% 的回稳线上，损耗非但没有扩大，反而奇迹般地减缓了下来。
「长官——！医疗班，快！长官醒了！」
医疗舱外，压抑而紧绷的死寂被一声惊恐的厉喝撕裂。早已守候在指挥舱外的军医，在这一刻齐刷刷涌进来。
在看清沈清舟那一刻，所有人全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整个监护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因为，这位一向以冷血著称的军事顾问，此时此刻，那张清冷精致的脸颊上，竟然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痕。
那滴泪水顺着他削尖的下腭线缓缓滑落，最后在惨白的灯光下，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他不是因为痛苦而落泪。
他是因为感知到了大脑里那股温柔的精神力，知道那个流氓上将在最后一秒把所有狂暴的反噬都自己扛了下去，才在一瞬间，心疼到防线失控。
「长、长官……您没事吧？」林中尉的声音里全是不知所措。
沈清舟接过副官手忙脚乱递过来的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架回高挺的鼻梁上。他擡起指尖，面无表情地拭去了眼角的余温，隔着冰冷的镜片微微一擡眼，再度切换回那个居高临下的帝国最高顾问。
他沙哑的声音虽然微喘，却毫无起伏，淡淡说道：
「全息液进了眼睛而已。大惊小怪。报告上将本体的精神阈值波动。」
林中尉赶忙低下头，一边调出终端面板，一边报告起天网监测组刚刚发回的最终数据：
「是！长官，上将本体灵魂此时整体修复度已经到了 60%，已亮起绿灯！」
林中尉看着终终端面板上记录的那一串惊心动魄的生命数据，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后怕：
「不过长官，刚才传输中途，您的精神损耗度一度因为超载而逼近不可逆损伤红线！是上将在最后关头……，硬是用他自己的灵魂本源作为盾牌，将那些损耗反噬『接管』到了他自己的识海里！这才让您的损耗度奇迹般地大面积回退、险险卡在 33% 的稳定线上！」
沈清舟听着副官的汇报，转过头，隔着防护膜看向隔壁舱内那个男人英挺的轮廓。感受着大脑里那股至今还在温柔包裹着他、专属于封骁的精神力，沈清舟长睫垂下，掩去了眼底深处那抹心疼。
傻子，每次都这样，你不要命了吗。
沈清舟撑着疲惫的身体缓缓站起身，军靴在地面上踏出沉稳的步伐。
「副官，通知医疗班，更换新一轮高纯度全息修复液。」
「开启跨位面雷达，锁定下一处碎片坐标，准备下一次意识传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