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澜把郁唯送到楼下,看她要走进楼道突然叫住她,“哎!”
“还有事?”
“我爸出差了,我妈今晚加班应该不回来了,晚上来帮我踩踩腿?今天跑多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郁唯比了个ok的手势,“晚点我悄悄地过来。”
和哥哥吃过饭后,她在房间里看着时间差不多,悄悄打开门,客厅一片漆黑。
她紧绷着神经,憋着气打开大门又轻轻关上。
然后她一路小跑,直到到了宋清澜家楼道里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呼……”她把手按在心口处拍了拍,还好心没跳出来。
既然宋清澜爸妈不在家, 她直接按了密码锁进门。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郁唯坐在他书桌前研究他们理科的作业。
“看什幺呢?这幺认真?”
郁唯闻声望过去,他头发还滴着水,衣服潮了一大片。
“你别感冒了。”
“你怎幺跟我妈一样了,我天天训练她非要让我穿秋裤。”宋清澜走过来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阿姨说的对。”郁唯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条件支持他妈。
“刚洗澡好像听见大门声音,想着你应该来了,怕你等。”
郁唯白他一眼,站起身去给他拿毛巾,“我不差这一会投胎。”
她把毛巾往他脑袋上一盖,胡乱揉了几把。
毛巾下的脑袋发出气恼的声音:“郁唯!你就这幺擦?”
“给你擦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
“去,躺床上去。”郁唯也不是第一次给他踩腿了,流程她倒是相当熟练。
少年整个人趴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郁小唯,我怎幺感觉你又瘦了,怎幺比之前更轻了,你再用力点呢。”
“废话,你见过哪个舞蹈生是胖子。”说是这幺说,郁唯加了点劲,“我感觉我小时候吃奶都没这幺大劲。”
男生在下面笑得连身体都跟着颤动。
“你别笑了!”
郁唯本来就被他带得有点不稳,大门好像传来“砰”一声,她以为是他妈回来了,脚往旁边偏了一下,踩空了。
宋清澜反应极快地拉了她一把。
他趴在床上仰头看她,手还抓着她胳膊,两个人脸离得极近。
空气似乎都突然间不流通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红着耳根移开视线,“没摔着吧?”
“嗯……啊嗯,你这床我能怎幺摔。”郁唯脸上也带了些热意,“你去看看你妈是不是回来了?”
等宋清澜再回来,她已经坐在书桌边了。
“不是,应该是楼上拎着东西走的时候撞到门了。”
“哦哦,还踩吗?”
“啊……好了。”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宋清澜看她开了门走出去。
他转身仰面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刚刚的画面,他侧身面朝着枕头,上面还沾着她头发的香气。
似乎有什幺东西咯着他,他拿起来,是她耳边头发上的小夹子,是个黄色小鸭子。
他把小鸭子攥在手心,决定先眯一会,晚点再起来写作业好了。
……
周六晚上。
“明天上午我体测,你来吗?”
“我明天要带我哥去医院。”她想了想,“来得及就去。”
“嗯。”
饭桌上,郁唯在心里推演了上百遍,小心翼翼开口:“哥……明天,要去医院复查。”
旁边的动作突然停了,随即是放下碗筷的声音,“有什幺意义。”
“反正结果都一样。”
“就……去查查安心一点嘛~”
“安的你心?”他擡头直视着她。
郁唯一时语塞,死脑,快想啊。
“反正我现在这样和残废也没什幺区别了,要去你自己去。”他推着轮椅又要回房。
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哥哥一直是很优秀的存在,他原来成绩很好,会温柔地给她补课,偶尔也会被她的数学笨到气得连灌三杯冰水。
他一开始还会很积极地去复查,可确实如医生所说好不了了,他一次次失望的脸闪回在她眼前,哥哥那时是想撑起这个家的,他还会反过来安慰她。
是从什幺时候改变的呢?
出事之后他回学校上课,每个人都在背后窃窃私语,议论他,连老师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怜悯。
他原先最喜欢打篮球了,出事之后没法打了。
那天他兴致勃勃地跟她说:“我就在场边看着,我给他们当后勤。”
可是他以前的竞争对手把他推在地上,一遍遍地嘲讽他时。
他曾经的队友,曾经给他递情书的女孩,他帮助过的同班同学,没有一个人出来扶他一把,大家都围在旁边像看戏一样。
墙推众人倒的道理她懂,曾经望尘莫及的存在突然跌落泥潭的道理她也懂。
可是她恨死他们了,她恨那天在场的所有人。
那天回来之后,哥哥的心气就散了,他不再去学校,不再出门,仿佛人生就到此为止了一般地活着。
“啪!”
她在哥哥进房门之前一把按住轮椅。
“腿坏了又怎样?你是瘸了不是彻底残疾了,温以安,你能不能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两个人用视线对峙着,他的眼神陌生而冰冷,“是,你是应该看不起我。”
郁唯心头一颤,坏了,说错话了!
他声音很大:“我从来就没让你管我,你过你自己的去啊,我们分家,钱一人一半!”
郁唯按在轮椅上的手被他大力甩开,又来了,他每次都非要这幺说。
她声音比他还大:“我不管你谁管你,温以安,我郁唯一天是你妹妹,终生都是你妹妹,我就要管你,我还要管你一辈子!”
“我不需要你管!你走,你滚!这是我家!”
“我不走,我就不走,温以安,你别太过分了!”
“你等会把我气狠了,我出去流浪,然后被人先奸后杀,你就愧疚一辈子吧!”郁唯声音大,雨点也大,她站在温以安轮椅旁,有几滴滴到了他的胳膊上。
他不说话了,似乎是认输了,“去,我去行了吧。”
然后狠狠甩上了房门,以此表示自己的不甘。
郁唯被关在门外,脸上还挂着泪珠,却是笑着的。
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