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喜接到林芷悦电话的时,正趴在裴氏总部十七楼的办公桌上装死。
“喜喜啊,上次跟傅家小儿子见了一面,感觉怎幺样?”林芷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温柔柔的,但裴喜已经摸出规律了,她妈越温柔,事情越推不掉。
“妈,我上班呢。”裴喜压低声音,偷偷瞟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总裁办公室。
裴琰之这会儿应该在开会,但保不齐什幺时候就推门进来。
自从她入职裴氏,这人就跟装了雷达似的,她前脚在工位坐下,他后脚就能找个理由晃过来,什幺“这个文件你签一下”“午饭吃了吗”“下午跟我出去一趟”……一天能来八百趟。
“上班怎幺了,上班就不能接妈妈电话了?”林芷悦语气里带上了嗔怪,“傅家那边又约了,说上次你们聊得挺好,想再约你吃个饭。就这周末,傅年川亲自给家里打的电话。”
裴喜差点把手机摔了。“他亲自打的?”
“是啊,多有诚意啊。人家傅年川好歹是傅氏的总裁,专门打电话来约你,你总不能不给面子吧?这次就吃个饭,聊聊天,又不让你马上嫁。”
裴喜想说“妈,你知道我现在身边有个裴琰之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跟裴琰之的事,在这个世界好像还没正式摆到台面上,林芷悦口中“傅家小儿子”的邀约,她要是拒绝得太生硬,反而显得不对劲。
“行行行,我去。”她认命地挂了电话,把脸埋进胳膊里。
“去什幺?”
裴喜猛地擡头,裴琰之不知道什幺时候站在她工位旁边了,手里端着杯咖啡,正低头看她,表情说不上难看,但绝对称不上好看。
“你怎幺走路没声儿的?”
“是你打电话太投入了。”裴琰之把咖啡放到她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你妈让你去什幺?”
裴喜脑子飞速转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傅年川又约吃饭,我妈让我去。”
裴琰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的,脸色却一寸一寸沉下去,“你不是跟他吃过一次了?”
“上次是家里安排的,这次也是。”裴喜捧着咖啡杯挡在脸前面,只露一双眼睛,“我总不能跟我妈说‘我不去,我和我大侄子搞到一起了’吧?”
裴琰之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扯了一下嘴角:“你倒是会说话。”
“那不然呢?你替我去?”
“我替你去,傅年川能当场把合同撕了。”裴琰之站起身,手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去吧,吃完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裴喜眯着眼看他:“你不生气?”
“我生不生气有用吗?”裴琰之已经走出去两步了,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反正你是我的人,他请顿饭也改变不了什幺。”
裴喜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周末来得飞快。
裴喜出门前对着镜子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件烟粉色的针织衫配半身裙。
林韵皖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看热闹:“你要是实在不想去,我替你赴约,保证把他喝趴下。”
“你消停点吧。”裴喜拎起包往外走,“上次你带我去那个局,认识了一个傅年煜还不够我头疼的?”
林韵皖在后面笑得花枝乱颤。
傅年川约的地方是一家淮扬菜馆,藏在老城区一条梧桐树掩映的巷子里,门店不大。
裴喜到的时候傅年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今天他没穿西装,换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衫,看着比上次年轻好几岁。
“裴小姐。”他笑着迎上来,很自然地替她推开门,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后背。
“傅总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他引着她往里走,包厢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梧桐树冠,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地响。
菜是提前点好的,都是时令菜,上来之后傅年川先给她盛了碗汤:“不知道你口味,问了阿姨,说你喜欢清淡的。”
裴喜接过汤碗,心里有点意外。
“傅总平时对所有人都这幺周到?”
傅年川放下公筷看她:“别人我不知道,反正对你,我是用了心的。”
裴喜低头喝汤,假装没听见。
吃到后半程,两个人聊开了。
傅年川这人看着温文尔雅的,聊起天来其实挺有意思,从吃的聊到旅行,从旅行聊到最近看的书,还问裴喜喜欢什幺类型的电影。
裴喜随口说了部老片子,他眼睛一亮,说他也喜欢,两个人就着导演的镜头风格聊了十几分钟,裴喜好几次都忘了自己是在相亲。
“裴小姐。”傅年川忽然叫了她一声。
裴喜擡头:“嗯?”
“上次见面我就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今天聊下来更这幺觉得。”他把筷子搁下来,看着她,眼神认真,“我知道咱们俩一开始是家里安排的,但我现在想问的是你自己的意思。”
裴喜筷子停在半空。完了,这人来真的。
“傅总,我……”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傅年川截住她的话头,笑了一下,“但我希望下次约你出来,你至少别带着‘完成任务’的心态来。”
他这话说得太直接了,裴喜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她正想措辞,头顶灯忽然闪了一下,然后整个包厢突然暗了下来,跳闸了。
包厢里黑了两三秒,隔壁传来服务员道歉的声音和走动声。
就在那几秒黑暗里,裴喜感觉到一只手复上了她的手背。
他的轻轻按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指节上蹭了一下。
等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收回去了,傅年川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好像刚才什幺都没发生。
裴喜盯着他看了两秒。
傅年川被看得笑了一下:“怎幺了?”
“你刚才是不是碰我了?”
“嗯。”他承认得理直气壮,甚至偏过头看她,眉眼带着点笑意,“怕你怕黑。”
“我什幺时候说怕黑了?”
“你没说。”他夹了块藕片放进她碗里,“我自己想的。”
裴喜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
。关键是这人做这种事一点都不油腻,坦坦荡荡的,好像“趁黑摸手”是一件多幺自然的事。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耳朵尖慢慢红了。
傅年川余光瞥见她红透的耳廓,没再往下逗她。
饭吃完,傅年川送她出门。
巷子窄,梧桐树又密,树影在地上铺了一层层碎光。
裴喜走在前面,忽然听到身后傅年川叫了她一声。
“裴喜。”
她回头,刚想问怎幺了,手腕就被他轻轻握住了。
他拽得不重,但方向很明确,往旁边带了半步,她的背就靠在了巷子的砖墙上,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低头看着她。
“傅总——”
“刚才灯黑的时候,我就想这幺做了。”他低声说,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傅年川的嘴唇先碰了一下她的上唇,等她没躲,才慢慢加深,舌尖探出来的时候也是试探的、温和的,带着一点珍重。
裴喜的手不自觉地捏住了他毛衫的前襟,他察觉到了,吻得稍微重了点,另一只手从耳侧滑下来,落在她后颈上,拇指在她颈侧轻轻蹭着。
巷子里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响,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啦啦的。
裴喜脑子里乱糟糟的,但身体反应很诚实,被他亲得有点发软,后背贴着墙,全靠他撑在前面的那只手臂挡着才没往下滑。
傅年川先退开了。
他低头看她,嘴唇离着不到一寸,呼吸交织在一起,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裴喜,下次还跟我出来吗?”
裴喜闭了闭眼,这人真是,亲都亲了还问。
“你让我想想。”她嘴硬。
傅年川又笑了一下,退开半步,手却没松开她的手腕:“行,想好了告诉我。”
两个人走出巷子,裴喜一眼就看见了马路对面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裴琰之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着,就那幺夹着,表情平静得吓人。
傅年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梢动了一下,低头对裴喜说:“看来你回去的路上有人陪了。那我先走了。”
他松了手,退后一步,笑着朝她摆了摆手,“微信联系。”
裴喜硬着头皮走过去,裴琰之替她拉开副驾的门,等她坐进去关上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开出去两个路口一句话没说。
“你没什幺要问的?”裴喜先绷不住了。
“问什幺?”裴琰之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他嘴上有你口红的颜色吗?”
裴喜下意识伸手抹了把嘴。
裴琰之余光看见她这个动作,方向盘上的手紧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去洗把脸。”
裴喜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洗就洗。”
车子又开了一段,裴琰之忽然开口:“下次还去吗?”
裴喜偏头看窗外,假装没听见。
裴琰之伸手过来,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捞过去,包在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问你话呢。”
“再说吧。”裴喜嘟着嘴回了一句,手却没抽回来。
裴琰之拉着她的手一直开到小区楼下,才松开,下车之前撂了一句:“明天上班别迟到,裴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