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在雨夜里疾驰。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雨刷刮过玻璃的声音。许栀靠在后座,眼睛闭着,睫毛还湿着。顾淮京坐在她身侧,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拇指偶尔摩挲一下她的指节,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还冷吗?”他低声问。
许栀摇头。
她其实不冷。相反,身体里残留着某种诡异的热意。刚才在203房间里发生的一切还清晰地烙在神经上——那根东西顶进喉咙时的压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随时会被发现的恐惧……到现在,她的唇瓣还隐隐发肿,舌根残留着淡淡的腥咸,每一次吞咽都像在提醒她刚才做了什幺。
而现在,她的合法丈夫正坐在她旁边,用最体贴的语气关心她是不是受了凉。
割裂感几乎要把她撕成两半。
一边是暗室里那个戴着面具、用最下流的方式羞辱她、强迫她跪着伺候的X先生;一边是眼前这个温柔、克制、把她当易碎品一样护着的顾淮京。两个完全不同的男人,却同时存在于她的世界里,把她的理智和道德一点点撕碎。
“刚才在休息室里,你哭得很厉害。”顾淮京的声音依旧温和,“是不是有人在宴会上为难你了?林微那件事,我已经让人处理过。如果还有别的……”
“没有。”许栀打断他,声音发哑,“真的没有。只是……有点累。”
顾淮京没有追问。他只是擡手,替她把滑落的披肩重新拢好,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颈侧那条黑色的丝绒项圈。
许栀浑身一僵。
那颗暗红色的宝石被他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却精准得可怕。和刚才在暗室里X先生按压时的触感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错觉吗?
一定是错觉。X先生刚才还在203房间里,顾淮京那时正在处理城南的项目,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那幺干净,那幺关切,哪里有半点暗室里那种病态的疯狂。
许栀强迫自己把那一丝荒谬的怀疑压下去。
她不能往那个方向想。
一旦往那个方向想,她就会彻底疯掉。
车子驶进半山别墅时,雨已经小了些。顾淮京亲自撑伞把她护进门,又让管家准备了热姜茶。他甚至没有回书房,而是陪她一起上了楼。
“今晚睡主卧。”他站在次卧门口,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你状态不好,我看着你。”
许栀想拒绝,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不”字。
主卧的灯很暗。顾淮京只开了床头那一盏暖黄的壁灯。他帮她脱掉高跟鞋,又替她解开礼服后背的暗扣。动作熟练、克制,像在处理一件珍贵却易碎的瓷器。
当黑色星空裙滑落时,许栀下意识用手遮住胸口。
顾淮京的目光在她颈间的项圈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去洗澡。水我调好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许栀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掉喉咙里残留的触感。她低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还红着,唇瓣微肿,锁骨下方隐约有浅浅的指痕。那是刚才X先生用力时留下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项圈上的红宝石。
冰凉的。
可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它在发烫。
洗完澡出来时,顾淮京已经换了真丝睡袍,坐在床边看平板。看到她出来,他放下平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许栀走过去,在他身侧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顾淮京却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熟悉的沉香木气息。和暗室里那种冷冽的皮革雪松完全不同。
“睡吧。”他低声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有我在。”
许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眶却又一次发热。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幺。
是因为刚才在203房间里的屈辱,还是因为此刻这个男人给她的、虚假却致命的安全感。
夜很深。
顾淮京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许栀却清醒着。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感觉到他手臂收紧时那种无声的占有。更可怕的是,她的身体在这种温柔的怀抱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安心。
仿佛只要他抱着她,外面的一切——X先生、项圈、录音、威胁——就都暂时不存在了。
可理智却清晰地告诉她:这不过是另一层更精致的牢笼。
凌晨三点多,许栀终于有了睡意。就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隐约感觉到顾淮京的手指再次落在了她的项圈上。
那一下很轻,却带着某种确认般的力道。
像是在清点自己的所有物。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时,许栀是被一阵轻微的疼痛弄醒的。
脖子上的项圈不知何时被调紧了一点,红宝石正正压在锁骨最敏感的位置。她睁开眼,发现顾淮京已经起床,正在窗边打电话。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侧脸在晨光里干净得几乎不真实。
“……嗯,城南的事按原计划推进。对,昨晚的晚宴反响不错……顾太太的状态我自己会处理。”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到她醒了,唇角微微上扬。
“早。”
“早……”许栀坐起身,下意识去碰项圈。
顾淮京走过来,坐在床沿,伸手替她把项圈调整回原本的松紧度。动作自然得像在帮她整理衣领。
“昨晚睡得不好?”他问,“一直在出汗。”
许栀心头一紧。
她不知道自己睡梦中有没有无意识地发出声音,或者做出什幺反应。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醒来后,隐隐还残留着某种被使用过的酸软。
“可能是昨晚太累了。”她低声说。
顾淮京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低头,在她额头上极轻地落下一吻。
“今天在家休息。下午有个私人收藏展,我推掉了。晚上……”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晚上你若是想出门,提前跟我说一声。”
许栀擡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怀疑,只有恰到好处的关心。
可不知为什幺,她总觉得那关心的底下,藏着什幺她看不透的东西。
“好。”她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顾淮京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栀栀。”
“嗯?”
“无论发生什幺,记住一件事。”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你是顾太太。只要你还戴着我给你的东西,就没有人能真正伤害你。”
门轻轻关上。
许栀一个人坐在床上,手指慢慢抚过颈间的丝绒项圈。
红宝石在晨光下安静地反着光。
她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这句“没有人能真正伤害你”,或许不是安慰,而是某种更隐秘的宣示。
而她,已经越来越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害怕X先生,还是在害怕那个白天温柔得近乎完美的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