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回到座位时，脸颊仍有些发烫。
她将文件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刚才那一瞬间的碰触，明明只是意外。
可她竟然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好。
「知夏？」
唐予晴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知夏连忙擡头。
「怎么了？」
「妳的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唐予晴凑近看了一眼。
「有啊，该不会被霍总骂了吧？」
「没有。」
「那怎么回事？」
林知夏想起霍廷深那句「所以只有在我面前」，耳根又热了几分。
「可能是办公室有点闷。」
唐予晴望向空调出风口。
「这里冷得我都想穿外套了。」
林知夏一时语塞。
幸好桌上的电话及时响起。
她连忙接起。
「您好，总裁办公室，林知夏。」
电话是其他部门打来确认文件的。
她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将需要修改的内容逐一记下。
唐予晴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没有再追问。
只是离开前，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林知夏假装没听见。
她告诉自己，刚才的事情根本不值得在意。
霍廷深是她的上司。
他们只是一起确认资料，不小心碰到了手。
仅此而已。
＊
霍廷深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停留在面前的报告上。
文件内容清楚，数据也没有问题。
可他已经看了同一行文字两次。
他放下钢笔，眉心微蹙。
这种情况很少发生。
他向来能够迅速集中注意力，尤其处理工作时，几乎不会受到外界影响。
偏偏方才林知夏靠近萤幕的画面，竟然反复浮现在脑海里。
她俯身查看资料时，神情专注。
直到发现两人距离太近，才慌忙退开。
还有那双微微泛红的耳朵。
霍廷深闭了闭眼。
不过是个新任助理。
他究竟在想什么？
敲门声打断思绪。
「进来。」
程叙白拿着文件走进办公室。
「霍总，营运部的报告已经确认完成。」
「放着。」
程叙白将资料放下。
「另外，林特助整理的对照表，各部门反应都不错，后续核对方便许多。」
霍廷深翻开文件。
「她做事确实细心。」
程叙白微微一怔。
霍廷深很少主动称赞刚入职的员工。
「林特助的适应能力不错。」
「嗯。」
男人回答得简短。
程叙白继续报告工作，却发现霍廷深忽然问了一句：
「她现在在做什么？」
「林特助？」
「不然还有谁？」
程叙白神色不变。
「应该正在整理下午会议的纪录。」
霍廷深淡淡点头。
「知道了。」
程叙白没有多问。
等他离开后，霍廷深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根本没有必要询问林知夏的工作进度。
那些事情，本来就由程叙白负责确认。
他重新拿起钢笔。
下次不必再问。
＊
林知夏正在整理会议纪录。
她将各部门提出的问题分类，再把需要追踪的事项标注清楚。
正准备送交程叙白时，沈柏谦拿着一份资料走了过来。
「妳是新来的林特助？」
「是的，沈经理您好。」
沈柏谦翻开手中的报告。
「这份纪录是妳整理的？」
「是。」
「第三项的执行期限，怎么没有写明确？」
林知夏接过资料，仔细查看。
「因为会议上尚未确认最终期限，所以我先标示为待确认。」
沈柏谦皱眉。
「这样各部门怎么安排工作？」
「我已经向负责单位询问，等收到确认结果就会更新。」
「下次这种事情要提前处理。」
他的语气相当严格。
林知夏没有辩解。
「好的，我会注意。」
沈柏谦看了她一眼。
「做事细心是好事，但不能只顾着整理资料，还要考虑后续执行。」
「谢谢沈经理提醒。」
她认真记下意见。
沈柏谦点点头，转身离开。
唐予晴从旁边探出头。
「妳还好吗？」
「很好呀。」
「沈经理讲话也很直接。」
林知夏微笑。
「可是他说得有道理。」
「妳真的不会生气？」
「如果是工作上的问题，我会先想怎么改善。」
她低头补上追踪纪录。
唐予晴忍不住感叹。
「妳脾气真好。」
林知夏只是笑笑。
她并不是没有脾气。
只是觉得，比起争辩，先把事情处理好更重要。
＊
霍廷深经过办公区时，恰好看见林知夏低头整理资料。
她似乎正在和唐予晴说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男人的脚步不自觉放慢。
「霍总。」
林知夏注意到他，立即起身。
「会议纪录整理好了？」
「已经完成初稿，还有一项期限正在确认。」
「哪一项？」
她简洁地说明情况。
霍廷深听完，微微颔首。
「处理好再送进来。」
「好的。」
他原本准备离开，目光却落在她手边的笔记本上。
「这些都是妳自己整理的？」
「是的。」
「拿来我看看。」
林知夏将笔记本递给他。
里头的工作事项排列整齐，重要内容以不同符号标示，连待确认的问题也逐项记录。
霍廷深翻了几页。
「习惯这样做？」
「嗯，这样比较不容易遗漏事情。」
「不错。」
他将笔记本还给她。
林知夏露出笑容。
「谢谢霍总。」
霍廷深看着她。
又是这样。
只要得到一句肯定，她的眼睛便会微微弯起。
明明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大事。
可她似乎总能真心感到开心。
「林特助。」
「是？」
「妳很喜欢被称赞？」
林知夏愣了一下。
「应该没有人讨厌被称赞吧？」
霍廷深没有回答。
她想了想，又补充：
「不过，如果做错事情，我也希望有人直接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这样才能改进呀。」
男人望着她坦然的神情。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
「继续工作。」
「好的。」
霍廷深转身离开。
林知夏重新坐下，却有些疑惑。
霍总今天似乎比平常更常问她问题。
而且有些问题，根本与工作无关。
她想了想，最后仍然没有放在心上。
或许，他只是想了解新任助理的工作习惯。
＊
会议纪录确认完成后，林知夏将资料送进办公室。
霍廷深接过文件，翻阅片刻。
「沈柏谦刚才找过妳？」
她有些意外。
「是的。」
「说了什么？」
「他提醒我，整理纪录时也要考虑各部门后续执行的需求。」
「妳怎么回答？」
「我觉得他说得对，所以已经调整了。」
霍廷深擡头。
「他说话不太客气。」
林知夏微微一怔。
「沈经理只是要求比较严格。」
「妳倒是替他说话。」
「因为他没有说错呀。」
霍廷深望着她。
她似乎总能平静地接受别人的意见。
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而是懂得分辨哪些话值得听。
「如果有人故意找妳麻烦呢？」
林知夏想了想。
「那我会把事情说清楚。」
「说不清楚？」
「就请程主管协助。」
霍廷深眉梢微挑。
「不会找我？」
她愣住。
「霍总每天这么忙，我不能什么事情都麻烦您呀。」
男人握着钢笔的手微微停住。
「妳倒是替我考虑。」
「因为这也是特助的工作。」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霍廷深看着她，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
可听见她说不会轻易麻烦自己，心里竟莫名有些不舒服。
这种情绪毫无道理。
他很快将其压下。
「出去吧。」
「好的，霍总。」
林知夏离开后，霍廷深望着桌上的文件，久久没有翻页。
他向来欣赏能够独立处理问题的员工。
林知夏正好符合这个标准。
可为什么，当她说会先找程叙白时，他竟然有一瞬间希望她说的是自己？
霍廷深微微皱眉。
这个念头，实在没有必要。
＊
林知夏整理好最后一份文件，终于稍稍放松肩膀。
唐予晴看见她揉着手腕，笑着问：
「今天工作还顺利吗？」
「很顺利。」
「霍总没有再问奇怪的问题？」
林知夏停顿片刻。
「有一点。」
「问什么？」
「他问我，如果遇到麻烦，会不会找他。」
唐予晴眨了眨眼。
「那妳怎么回答？」
「我说会先找程主管。」
唐予晴忍不住笑了。
「妳还真老实。」
「本来就是这样呀。」
林知夏不明白她为什么笑。
在她看来，工作本来就应该依照流程处理。
总不能所有事情都直接麻烦总裁。
她收好文件，准备继续确认明日行程。
这时，内线电话响起。
「林特助。」
熟悉的低沉嗓音传来。
「霍总？」
「明天的资料，整理好后直接送给我。」
林知夏一怔。
「不用先交给程主管确认吗？」
电话另一端安静片刻。
「我说，直接送给我。」
「好的，我明白了。」
通话结束。
林知夏望着话筒，心里更加疑惑。
霍总不是一直很重视工作流程吗？
怎么突然改变了？
她想不出原因，只好把这项新的工作要求记进笔记本。
而另一端的办公室里，霍廷深放下电话，望着桌上的文件。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特别交代这件事。
明明程叙白处理得很好。
明明所有工作都照常进行。
可他就是想亲自看看，她接下来会交出什么样的成果。
霍廷深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紧闭的办公室门上。
片刻后，他低声自语。
「不过是个助理。」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多余。
他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文件。
有些事情，最好不要太在意。
尤其是那些不该在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