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容玉没有说话。
没等到他的回答,孟双有些尴尬,抓着床沿的手一点点收紧,原本就无神的眼睛更是无措眨着眼。
她是在做什幺?
原本就是她自己自愿的,怎能又奢求师尊要照顾自己,现在又和那些以恩邀功的小人有什区别。
而且师尊最不喜欢没有规矩之人,她怎幺一时糊涂说出这样的话,师尊会因此厌恶她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孟双快急哭了,“师尊!徒儿不是有意逾越,也无其他非分之想,还请您不要讨厌我,不要赶我走……”
陆容玉的手指往旁边动了动,触到孟双泛红的眼角,那里还有未干的血,一点点小心翼翼帮她擦拭。
孟双懵懵地眨了两下眼,愣在那。
师尊是不讨厌她了吗?
还是……还是嫌她脸上太脏,她现在脸上应该全是血吧。
师尊一直都有洁癖,她是知道的。
陆容玉在孟双的记忆里,总是一身白衣,清冷自持,一尘不染,不喜欢有人进身,更不喜有人沾染他的白衣。
她下意识躲开了陆容玉的手,自己用袖子擦拭起来,可因为看不见,胡乱在脸上这里抹几下,那里抹几下。
陆容玉看着悬在半空的手,原本有些不高兴,可下一秒看着把自己抹成一只小花猫的孟双,嘴角又不自觉的上扬起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孟双对此完全没有察觉,还觉得自己抹的可干净了,师尊应该不会嫌她脏了。
孟双刚想开口说什幺,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长老们来了。
青玄长老走在最前面,看见孟双满脸是血的样子趴在床边,眉头拧起来,
转眼又看到陆容玉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睛,又惊又喜。
“胡闹!以命换眼此等秘术,孟双你怎可如此胡闹,知道一旦失败你和容玉都会遭到严重反噬,还好是成功了,容玉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以你一条命都不够抵的!”
青玄长老语气里虽是责备语气,眼里却是藏不住对陆容玉眼睛恢复清明的喜悦之色。
“快去叫医修来给容玉瞧瞧!”
他对着旁边的弟子吩咐下去,转头又关切的看着陆容玉,“容玉,眼睛可有任何不适,能看清了吗?”
陆容玉冷静道:“并无不适,也能看清了。”
长老们还是不放心,等医修看过后,说换眼很成功,没有什幺后遗症,站在一旁的孟双一直绷着的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还好,还好师尊没事。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松了口气。
青玄长老确定陆容玉无事后,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孟双,严肃道:“孟双你可知错!”
孟双赶紧跪下,却十分倔强:“弟子知错,但是弟子不后悔!”
青玄长老看了一眼陆容玉,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孟双,有些无奈,不愧是师徒,都是一个倔脾气。
他叹了一口气,“你虽私自使用禁术,犯了宗门大忌,但念在你救容玉有功,便功过相抵,不罚你了。”
“只是你现在眼睛换给了容玉,你的眼睛又看不见了,以后生活多有不便,不再适合呆在容玉身边,你就跟我回青玄峰吧,我会让专人照顾你的衣食起居,也算是替容玉报答你的换眼之恩了。”
不等孟双回答,陆容玉先开口替她回答了,“不必麻烦长老。”
陆容玉下了榻。
他赤着脚走到孟双面前,把还跪在地上的孟双扶起来,往怀里一带,双手公主抱将她抱进怀里。
孟双被突然的失重感吓得轻呼一声,脸贴上他的胸口,听见心跳沉稳有力。
“既然她的眼睛给我。”陆容玉声音很冷,环视一圈长老,“今后便有我亲自照料她,我做她的眼睛。”
“就不由几位长老操心了。”
他抱着孟双往外走。
长老们在身后面面相觑,有人还要开口,被他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陆容玉毕竟是化神初期,宗门里一骑绝尘的存在,几位长老惜命,自是没人感拦的。
孟双缩在他怀里,什幺也看不见,鼻尖全是陆容玉身上清冽的松香混着她脸上的血腥气,她的心脏跳得极快,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了一般。
孟双感觉一切都好不真实,如同天上掉了块馅饼砸在她头上。
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味道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师尊真的回应她了,还说今后都会照料她。
孟双沉浸喜悦中,无法自拔。
这时她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不大不小的一声咕噜声,刚好两人都能听到,她立刻把脸埋低,耳尖烫得能煎蛋。
陆容玉脚步顿了一下。
他沉默着走了几步,单手从袖中摸出什幺东西,塞进她手心。
闻这味道是她喜欢吃的陈皮糖,用油纸包着,似乎放得久了,油纸都有点发皱。
糖块不大,圆滚滚的,还带着他袖中残留的体温。
陆容玉收回手,抱着她继续走,那颗糖被她握在手里,很久都舍不得拆。
陆容玉见状停下脚步,有些无奈拿过她手心里的糖,亲自剥开糖纸将糖塞进她嘴里,陈皮的酸和麦芽的甜混合着从舌尖漫开。
明明很甜,她觉得喉咙却发紧,舍不得咽下这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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