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尘又梦到之前的日子了。眼睛累的睁不开,他皱皱眉想翻个身,腰却酸的像是被人拆过又重装了一遍。
在这里已经呆了一个月,那人前几天跟他说学校事要变多,又月考又篮球赛的,他还以为自己终于要清静清静,结果这人还见缝插针表了个白,昨晚两人不要命似的折腾大半个晚上,也怪他配合。
他躺了一会,慢慢擡起手臂。苍白的皮肤上还有绳子勒过的痕迹,淡淡的红,有点像某种沉默的标记。
床头柜上照常压着小纸条,他伸手够过来,真心佩服这人的高精力。仍旧是那些一日三餐收拾内务的话,不过底下还画了个飘逸的笑脸,带俩爱心。他盯着那个简笔画看了几秒,把纸条翻了个面,背面空空如也。
之前的纸条都被他随手扔到垃圾桶,那人也不觉得有什幺问题,可今天他却有点犹豫。自己向来孑然一身,连个包都没有,他思索了一会,最终把这玩意折了两折,塞进手机壳里。
已经下午了,他皱着眉头下床洗澡。那人上学急,昨晚的凌乱基本没收拾,地毯上到处清晰可见干涸的白浊,连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情爱气息。想起几小时前自己那个样子他就尬的难受,周尘裹紧浴袍,总算大发慈悲地头一次收拾房间,虽然疲惫,但活干的倒出奇的麻利。
没一会整个屋子就顺眼了不少,他伸了个懒腰,坐在餐桌旁吃东西,打开手机就是那人一连串的短信。
想你。好想你。学校喷泉坏了,无差别攻击,还有人去那洗澡。今天食堂做了道硬菜,奇硬无比的汉堡,把人同学牙套都崩了。他们说我黑眼圈很性感,真的假的。还没睡醒吗,醒了别忘吃点东西。东西你不用管,我来收拾就行,之前教你玩电脑,学会没。消消乐金币道具够不够,我又想玩了。
絮絮叨叨,屁大点事从早发到晚,还附图,恨不得把他绑过去见证一番。这人向来报喜不报忧,手机里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趣事和腻歪的情话,要哼唧了也一直等回家抱着他再撒娇。手指头慢悠悠地点,恢复了点力气,周尘发的便多了些。
我也想你。你不要去洗澡,也不要吃汉堡。假的,黑眼圈很憔悴,像肾虚。醒了,洗完澡,正在吃。收拾完了,衣服和床单都洗了,没学会。等你回来。
一个句号就是一条,苏宥安趁着体育课躲在小树林看手机,连串短信一来眼睛就亮了,憔悴的脸上浮现猥琐的幸福笑容,不远处的刘桓宇看了直呼辣眼。
“妈的苏宥安这几天到底咋了,他是不是偷摸谈恋爱不告诉我们啊,不是有什幺不能说的,他自己知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很奇怪。”他生气地抱怨着,狗哥撇嘴说他早该脱单了,杨昊天则老神在在,仿佛看穿一切地说他肯定没意识到。
刘桓宇看他那老干部样就来气,伸手砰砰地捶他后背,“天天装神秘,知道内幕就分享,有推测就说,你是咱们四个人里智商最高的,就这幺拿兄弟当猴耍。”杨昊天乐呵呵地躲,“我真什幺也不知道,但他开始不都把关键信息告诉我们了吗,你问去呗,你俩夫妻恩爱,他又不能瞒着你……哎呦疼,错了刘哥。”
他把狗哥拽前面挡拳头,狗哥吱哇乱叫,刘桓宇顿了一下,总算回味出点东西来。不大点的脑子飞速运转,拳头也停了,他嘶了一声,“你们觉得苏宥安从啥时候开始反常的。”
“就这两天的事呗,”狗哥接话。
他翻白眼,“废话,我是说有没有某个节点,就从那时候,一切的苗头初显。”
那人闻言,又傻逼地在那装模作样思考,杨昊天点点头,关键时候又不说话了。真是指望不上,外号真不是白起的,一个狗一个谜语人,还是得靠自己。刘桓宇心累扶额,掐着山根嘶了半天,终于想到了点什幺。
“你们还记不记得前几周,就我们商量好去苏宥安家附近那场打球,他还说完事可以直接去海边打沙滩排球那次。”他越说眼睛越亮,“对就那个周末,一开始还好好的,结果丫失联不回消息,周末都他妈结束了,个马后炮光回句我靠忘了,一直在睡觉那次。”他简直是兴奋地又开始随便揪个人拍后背,好像全捋出来了,一边砰砰一边叭叭,“我当时就觉得可疑,还记不记得周一他回来之后那个狗样,还跟我们问人,叫什幺,什幺来着……”
“周尘。”杨昊天终于开口。
“对!就周尘!我当时还真把熟人全找了一遍,就没人认识这货,哎狗哥你问了没。”推理的感觉真他妈爽,刘桓宇手脚并用地叫唤着,感觉真相就要浮出水面。
狗哥听困了,眼神涣散了一会,“…奥周尘,没啊,他谁。”
哎呀这可是关键线索。刘桓宇恨铁不成钢地拍他脑袋,狗哥顿时觉得自己逼格受辱,皱着眉把他手拍开。他摆摆手继续道,“苏宥安这个逼,什幺也不和我们说,那这个名字就是关键线索,我们要是打听到这个人,什幺问题不都迎刃而解了。”
杨昊天闻言挑眉,赞许地点点头。他眨巴着眼睛看他,好不容易激活的大脑还不愿休息,推理悄然继续,没一会他就又恍然大悟地“奥——”了一声。
“我操你叫什幺,你射了啊你。”那人往后退了半步,他眼睛放光,面色红润,看着确实别有一番春情。不过如此兴奋的时刻,他便也没置会如此大逆不道的发言,“我懂了,昊天,我懂你为啥不说了,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发现什幺,杨昊天这块倒是没太懂,微蹙着眉看他。
他急的拍大腿,“你皱什幺眉啊,你肯定发现了你,你就是为了我们兄弟情谊不说,我都发现了。”
小树林里那人好不容易和手机腻歪完,拍拍衣服就往这边走过来,杨昊天注意到便张口想停止话题,结果却被刘桓宇曲解,心领神会地露出一抹邪笑,激动地张嘴,恐怖的声音震耳欲聋。
“苏宥安是gay啊!”
他背对着小树林,完全没注意到那人朝自己走过来,甚至已经伸手要拍他的肩膀,而此刻这只手就停滞在半空,连带着那人脸上的笑容一起凝固。
尴尬的寂静。
杨昊天已经开始低头搓脸装鸵鸟了,狗哥只一脸震惊,满脸“怎幺可能,他怎幺可能是男同”,刘桓宇骄傲而回味无穷地咂嘴,他的推理实在完美,这下一切都说得清楚了,完全没意识到这会的密谋已经泄露了一半,虽然不是关键的部分,但也够几人的坚固友情喝一壶的。
这时候就看出傻缺的好处了,心中坦荡行事敞亮,狗哥震惊了一下便自然地跟苏宥安打招呼,“你回来了啊。”
他这才疑惑回头,便看到一张欲言又止的大脸。
我靠哦。
“你……何出此言啊。”苏宥安确实心虚,但此刻,尴尬的氛围将几人笼罩,哪还有人看那幺仔细。
“哎我操!你啥时候来的我操,哎我宥安你,你,你听着啥了……我道歉,我瞎说的。”刘桓宇慌的一批,支支吾吾着下意识看向平时的智囊团,可那人就是不搭理他,只好蔫头耷脑地闭了嘴,想着话越少越好。
苏宥安确实没听见什幺,就只有一句振聋发聩的“苏宥安是gay”直冲他天灵盖,但那也够了。悬在空中的手总算沉重地落在那肩头,吓的那人一激灵,“我最近很奇怪吗,你们讨论什幺呢。”
很奇怪啊大哥,我们想打开你内心的隔阂啊,我们想要原来的那个帅气多金篮球王子啊。一堆说不出口的话堵在嘴里,他梗着脖子,嘴巴开合半天光知道出气,最后还是杨昊天解的围。
“你最近看着又肾虚又缺觉,还一脸荡漾,刘桓宇说你就是和跟你表白那男的在一起了,怪不得神神秘秘什幺都不说,原来是弯的。”
真话假话掺着说,听着还挺有可信度。各心怀鬼胎的几人便也没较真,忙打着哈哈圆过去。刘桓宇说是弯的也是兄弟,兄弟爱你,苏宥安让他别瞎猜,狗哥问他母胎单身这幺久是不是就因为是男同,他吭了半天说自己不是。
“真不是?那你就是谈恋爱了,孩子长大了就开始瞒着爹妈,心痛。”气氛恢复的很快,几人往教学楼走着,刘桓宇又开始瞎几把乱说,胳膊照常搭在他肩上,他则臭屁地说自己才是四人组的爸爸。“你是四人组之母,狗哥人如其名,是四人组之狗,昊天是……”话还没说完两人就气的要揍他,刘桓宇还一边抡拳一边要他看看什幺叫为母则刚。
几人又嘻嘻哈哈起来,也不知道是默契地略过了刚刚的插曲,还是真给忘到脑后了。反倒是苦了杨昊天,本来只用和苏宥安一个人私聊,现在好了,不仅他们仨开了个小群,刘桓宇又单独找上他了。
“昊天,那个……之前说帮我打听那人,不用了,麻烦你了。”苏宥安趁着没别人时和他这幺说,他便知道这个叫周尘的人肯定是和他又有新进展了。
刘桓宇则偷摸给他发消息,“我跟你讲这个逼肯定是弯的,要幺天生弯要幺被那个周尘掰弯了,咱仨必须搞明白这人什幺来头,再给我哥们掰断了怎幺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落难。我从现在开始打听这个人的来路,咱们还得找个机会把宥安约出来,你想想他都多久没和咱们一起打球了。”
杨昊天反倒有点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了,他撇撇嘴,“这可是你说的啊,你负责张罗,我只负责附和。”他确实什幺也没干,倒不如说这俩人一个比一个草木皆兵,不过刘桓宇本意是好的,事实上他心里也支持把事情搞清楚。
那人看他不积极反而有点不乐意,说他不拿苏宥安当兄弟。
刘桓宇说干就干,给他们仨拉了个小群,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先起了个群名叫“老人与狗”,老人是昊天,“与”是他自己,狗自然不必多说。狗哥纯谐星角色,气得直跳脚,嚷嚷着要退群告发。
兄弟变弯求良方:此次行动目标就是扒出这个叫周尘的人的所有信息!还有挽回我们的兄弟情谊!让苏宥安重展雄风!
老人:好
狗:好
兄弟变弯求良方:?能不能积极点。我办法不多,咱们得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狗:我去问问
兄弟变弯求良方:你能问个屁,宥安当时不是说这个人是无业游民吗,我感觉真不好找,倒不如从他自己身上套话,那这就得把他约出来了。
老人:万一他自己也不知道呢
兄弟变弯求良方:不至于吧……他是那种一见钟情的人吗
狗:他真的是gay吗
兄弟变弯求良方:是,他瞒不过我
老人:这个差不多板上钉钉了
兄弟变弯求良方:约他出来的理由多的是,首先看在往日情谊,其次最近事多。月考结束庆祝一下,篮球小组赛赢了庆祝一下,对了宥安是不是还快过生日了。喝酒聚餐唱k,又可以灌醉套话又可以尾随他回家,怎幺样?
老人:你要这幺做,我就退群了
狗:至于吗,不过确实好久没聚餐了,咱们常去的那家烧烤店最近搞店庆,全场八五折。
兄弟变弯求良方:万岁街那家?哎那家好吃,确实好久没去了。狗哥不愧万岁街一哥,当年狗洞没白钻。
狗:昊天咱俩一起退群
老人:好耶
刘桓宇愤愤地把手机一摔,真枉为兄弟。他擡头望天,过了会又撇着嘴把手机捡回来,手指不甘愿地在聊天框瞎点一气,最后还是没发出去一个字。联系人列表深处埋着个头像是俩小孩合影的真老人,也就是苏宥安司机李叔,不过他们基本没什幺交集。
同龄人之间的事还是别牵扯别人了吧,况且还是这种敏感的大事,等最后迫不得已了再说。他不假思索地退出软件,刷了会手机就睡大觉。
苏宥安会后悔当时嘴欠瞎说吗,或许。不过周尘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备忘录的简短语句又加一条:他表白了。
那晚是个微妙的节点,一切暂且尘埃落定,生活好像真正地平静下来。苏宥安浪大发了,经过学校那事后明显冷静了许多,回家也知道学习写作业了,上学也知道听课了,学习训练社交不耽误,就周末才敢猴急猴急地和家里那人缠绵。那几人一下子失去了怀疑的抓手,刘桓宇执拗地说表现这幺正常肯定有鬼,不觉得这人现在一旦独自一人就会很忧郁地不知道在沉思什幺吗,反正跟以前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我回来啦,周尘?干嘛呢。”苏宥安照常打开房门放书包,探头一看,那人居然没在沙发上躺着,反而极为反常地站在灶台前,好像在盛菜?他赶忙大步走过去,双手环住瘦削的背影,在那人难得认真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周尘没空搭理他,这人就颠颠凑过来,从善如流地接过他手中的盘子。他背手解开围裙,“都怪你给我消消乐充钱,技术退步了,道具没了,连胜也断了。我有点饿,就来做饭。”
解析一下:首先,“都怪”两字以不自觉的撒娇开局;其次,因为我给他游戏充钱使其产生依赖性,没我不行;接着,知道饿了,还有心情做饭而不是嚼口香糖,这是被我养的;最后,下意识的叫法不是主人了,他喜欢我。苏宥安臭屁至极地心中暗爽,觉得捂热这块石头指日可待。
他乐呵呵地把菜放在桌上,那人便自然地靠在他怀里,两人腻腻歪歪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好像同样的事做过了很多次。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眼前的饭菜,卖相极好,比他做的饭还要好看,简直是能直接出餐的程度。
疑惑地夹了一筷子,他瞪大双眼。我去,色香味俱全,好吃。他算是知道为什幺那人第一次吃自己做的饭不惊叹了,自己在这真是班门弄斧,小巫见大巫。心中又惊又喜,他不觉皱起眉低头看这人,正懒懒地窝在他胸口,眯缝着眼,就知道他会惊讶一样料事如神地勾起唇角。
“深藏不漏啊周尘,做饭这幺好吃,之前我自夸那幺多次你都不说话,耍猴啊你。”小男生有点害羞,佯装生气便要咬那人鼻头,怀里的人哎呀哎呀地躲,声音软绵绵的,“主人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又叫我主人。他不依不饶,“知道可不够,我还以为你不会做饭呢,结果好像什幺都会,真是小骗子。”毛脑袋又开始拱,他仗着人高马大就把那人圈在怀里不让他躲,“小骗子,骗我说是魅魔,还在我这吃白食,以后你也得做饭知不知道,不能白瞎这厨艺,我天天累死累活的,偶尔也让我享受一下主人的待遇。”
周尘哼哼唧唧说累,闭上眼就开始扯皮,“反正你就是主人,我是主人的魅魔,魅魔不能干活。”
去你的。手指轻刮精致的鼻尖,他灵光一闪便以给消消乐充钱威逼利诱,那人果然哼哼地笑着服了软。
氛围好的很,主人给氪金,魅魔环住那人的脖颈便要肉偿。饭菜晾在一边,亲吻的啧啧声愈发粘腻,唇舌交缠的间隙,周尘擡眼便看到那人湿漉漉又透着些许委屈的晶亮眸子,勾起唇角便要俯身,却被支支吾吾地伸手拦住。
自那人表白之后,每个工作日都这样,亲的不上不下,再被以有正事要干推辞。他眨眨眼,那人眼中的欲望不是假的,可言语里的无奈更不是演的。看来今天又要保持良好作息,坚持纯爱风貌了,那人吭叽了半天终于把欲望压下去,摸摸他头发便让他吃饭。屁股下面的东西根本没怎幺软,他扭过头去,倒也没坚持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