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水汽未散，镜面蒙着一层薄雾。
郑芸芯靠在浴缸边，热水漫过肩头。她闭着眼，试着把脑袋放空，心思却又绕回那个 App。
从绑定到现在，究竟过了几天？五天？还是六天？她揉了揉太阳穴，想了好一会儿，这一周每一天都像被拉长了，工作、倒数、指令、房霆川，那些她原本不可能想像的事，全搅在一起。
今天早上起床后，她再度搜寻了 App 的名称。
依然没有结果。
先前那支突然跳出来的广告找不到，当时看过的留言和网友评论也像凭空消失。她试着换关键字、找应用程式商店的纪录，甚至翻回浏览器历史，依然一无所获。仿佛那个 App 从未在网路上出现过，只有她和房霆川的手机里还留着它。
郑芸芯吐出一口气，从浴缸里起身。
洗完澡后，她用浴巾裹住身体，走到客厅倒水。玻璃杯碰上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她擡眼时，视线正好落在沙发上。
那天的画面几乎立刻浮上来。
她的手停在杯沿，脸颊像被浴室的热气又蒸了一次。明明只过去不久，回想起来却有种隔了很久的错觉。她和房霆川竟然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 App，变成现在这种关系。
更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是自己在那几次任务里确实有过高潮。事后想起来，她都觉得难为情；而房霆川还必须被那份契约逼着每隔二十四小时完成一次指令。她说不上来这份愧疚从哪里来，只觉得心口像压着一件没整理好的事。
她喝了几口水，拿起手机，再次点开 App。
首页显示：
【新指令倒数：23:08:42。】
郑芸芯确认了一遍先前的特别奖励纪录。那则「接下来四十八小时不用执行契约任务」的通知还在，倒数显示的是剩余时间，没有出错。她从昨天下午之后就没再打开过 App，直到现在才发现，那条没有名称的进度条已经从百分之四十变成了百分之四十五。
她用指尖点了点数字。
依然没有反应。
再点进度条，画面也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它什么时候增加，更找不到说明或纪录。
「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低声说。
既然假期还没结束，她打算等后天上班时再问房霆川有没有留意到变化。她正要退出 App，介面忽然暗了一瞬，接着跳出一个新的倒数画面。
【15】
数字开始往下跳。
郑芸芯怔住，立刻按了返回键。没有反应。她又试着点画面边缘、按侧边键，手机既没有锁屏，也没有跳回主画面，像是所有操作都被锁在 App 里。
【10】
【9】
【8】
「到底是怎样？！」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楚。倒数归零的一瞬，手机画面忽然切换，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萤幕上。
郑芸芯错愕地看着画面。
「房霆川？」
房霆川显然也没料到。他短暂愣住，随即一把拿起手机，手掌立刻复上镜头。
画面顿时黑了。
郑芸芯盯着手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此刻只围着一条浴巾。她本能地将浴巾前襟按紧，却不敢乱移动手机，生怕 App 又突然改变什么。萤幕上方显示着十分钟倒数，画面上没有挂断按钮，其他操作也仍然无效。
黑色画面微微晃动，传来急促而压低的呼吸声，还有鞋底踏过地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房霆川才重新露出在镜头里。
他似乎已经在某处的洗手间。白色排汗衫的肩线被汗水微微沾深，胸口随呼吸起伏；一只蓝牙耳机还挂在耳上，额前的浏海有些长，垂下来遮住左边眉眼。平日里他总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此刻少了那份严整，反而显得年轻许多。
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视线却没有在镜头上停留太久。
「郑主任，妳怎么……」他像是不知道从哪里问起，话说到一半便停了。
「我只是打开 App，想找看看解约的方法。」郑芸芯把手机拿稳，声音里还有一点惊魂未定，「它突然开始倒数，我没有按什么。现在也不能挂断，画面上只有时间。」
房霆川调整了一下呼吸，低头确认自己的介面。萤幕映出他的眼睛，几秒后，他才擡眼看向镜头一侧。
「我这里没有其他指令。」
郑芸芯看不太懂他此刻的表情。他的眉眼仍然冷静，额前的发丝却被汗水沾得有些散，空间里似乎还传来很轻的音乐声。
「你在忙吗？」她下意识问。
「我在健身房。」房霆川停顿一下，视线又避开镜头，「主人，妳要不要先去穿件衣服？」
那声「主人」来得突然，郑芸芯没来得及回应，只下意识往沙发旁的衣物看了一眼。
「刚才手机放在跑步机的置物槽。」房霆川接着说，「画面突然跳出来，我旁边有人。」
郑芸芯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快离开原处。她手上仍按着浴巾，说不清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更不自在。
「我本来想去拿件衣服。」她说。
她刚准备起身，手机画面立刻闪了一下，另一则通知强行盖过视讯介面：
【视讯通话期间，主人与宠物必须维持目前画面，不得移动。】
【违反规定，下一指令倒数将直接扣除20小时。】
郑芸芯的动作停在起身前。房霆川也看见了通知，原本要把手机镜头往下移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再动。
两人隔着萤幕，一时都没有说话。
郑芸芯仍裹着浴巾，衣服就在几步之外。十分钟的倒数继续往下走，萤幕上没有取消选项，也没有任何可以让他们恢复自由的按钮。
房霆川的视线落在通知上，眉头微微蹙起。
郑芸芯看了一眼倒数，又看向他。她没有回答，只将按着浴巾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手机里的计时仍在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