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前。
漆黑的枪口抵在孟新允背后,此前,这把手枪一直别在于信的大衣底下。现在,他正用这把枪抵着他,沉声道:“别出声。陈总想进去跟沈小姐待一会。”
孟新允咽了下口水,对比大厅热闹的声音,走廊显得过于寂静,如果他大声叫喊引来所有人,必定会让沈清黎难堪,而且,他也不敢赌于信是否会真的开枪……
最终,孟新允侧身让开,注视着陈屿尧从他身旁经过,对方步伐沉稳,没有半分喝醉的迹象。
……
即使孟新允不解释,沈宁也清楚,他必然受到了陈屿尧的威胁。
宴席厅酒过三巡的气氛热烈,绕过屏风时,主桌旁站立的年轻男人让沈宁怔在了原地。
太熟悉了。
男人一头浅金短发,灰西装灰领带,衬得身形清挺高挑,那张脸微微偏头看向她,深邃的轮廓和五官告诉着沈宁,他是外国人,要幺,就是偏西方长相的混血儿。
他手捧一只盒盖打开的锦盒,遥遥望去,隐约可见一尊翡翠佛手,在光线下散发出莹润剔透的光泽。
“沈爷爷,家叔陆远托我给您带句话,改日他亲自登门给您补寿礼。这尊佛手是他早年从缅甸收的,一直摆在贮藏室。听说您信佛,特意让我带来。”
低沉的声音,普通话不太标准。沈清黎接过锦盒端详片刻,擡眸道:“陆远有心了。你是他侄子?”
“是,我叫Darren,中文名是陆楚弦,回国内主要给您送礼祝喜。”Darren笑着应道,沈清黎似满意地点点头,陆家发家史虽然不光彩,但在东南亚影响力还是有的。
Darren敛了笑,目光不经意与走过来的沈宁对视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这样清润柔和的笑,与沈时衍大相径庭,大概是她想多了。
沈宁走到沈清黎身边坐下,宴席过半,桌上没什幺人动筷子。老爷子拍拍她手背,向Darren介绍道:“这是我孙女,沈宁。”
Darren注视着她,礼貌笑着微微点了点头,“沈小姐好。”
“你好。”沈宁回以一笑,客气完后,她垂眸安安静静地坐着。Darren见状,转头跟沈清梨寒暄了几句,便退回宾客席。
言笑晏晏的谈话声中,沈宁环顾了一下四周,在厅侧找到了陈屿尧的身影。他不知几时醒了酒,此时单手插兜站在墙边,漠然地注视着Darren的方向。
于信给陈屿尧递了根烟,陈屿尧接了塞进嘴里,转身带着于信离开了宴会厅。
陈屿尧一走,沈宁松了口气,又看向Darren。对方正跟一位老总攀谈,面上始终挂着清润的笑意,衬得那双蓝眼睛,像被风净化过的海水。一会后,他从西装内袋拿出手机,随后向那位老总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席位接了电话。
宴席散场,沈清黎由孟新允搀扶着离开,沈宁跟在他们身后,路过宴会厅门口时,刚好看见站在走廊边打电话的Darren。
男人挂断电话,向她微微一笑,侧身让开位置。沈宁唇角轻牵淡淡回以一笑,快步跟上沈清黎。
……
总统套房落地窗外,夜色渐浓,华灯初上。陈屿尧脱下西装外套,扯开衬衫领口坐在单人沙发上。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药瓶,随手倒了两粒吞服下去。
车祸遗留下的头痛,使他非常依赖这种药物,但渐渐地,药效越来越弱了。
他点了一支烟,仰头靠在沙发上看着暗淡的天花板吞云吐雾,想起了之前的事。
“你喜欢沈宁?”
“是的。”
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他看见了沈时衍的脸色从震惊、了然再到不可遏制的愤怒,紧接着对方一拳便砸在了他脸上——
“你连想她一下都不配,你这杂种!”
陈屿尧擡手用袖口抹去唇角渗出的血,沈时衍不愧是咬着金汤勺、喝露水长大的太子爷,这一拳砸下去,他并没有什幺感觉,于是笑了一下:
“配不配,得看沈生的意思。”
毫无疑问,太子爷又给了他一拳,这拳打在了肚子上。陈屿尧弯腰咳了两声,沈时衍轻蔑一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陈屿尧,你给我记住了,你的命是沈家给的。”
“敢动小宁一根头发,我让你生不如死。”沈时衍冷冷瞥了弯腰捂腹的男人一眼,仿佛多看一下,都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陈屿尧才缓缓直起腰,望着沈时衍离开的方向,轻笑了一声。
后来,大概沈海峰也有所察觉,便给他找了个联姻对象,好断了他对沈宁的痴心妄想。不过,也算给他递刀了。
差点被回忆的漩涡吞没,药效确实减弱了太多。陈屿尧缓缓呼出一口烟,沈时衍整了容,化名Darren亲自来北港,说明他在东南亚的场子已经稳住,至少有人替他盯住,才敢抽身。
进陆家当侄子,借着陆远的名头在国内走动,既洗了身份,又能光明正大接触沈家的人。
冲着沈宁来的。
陈屿尧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镜片后眸色微沉。
打了个电话吩咐完于信和林肆,陈屿尧仰面靠在沙发上,闭眸休息。他睡得并不安稳,没有沈宁的夜晚,总漫长得像无止境。
“ 仍然拥有的,仿佛从眼前远遁,已经逝去的,又变得栩栩如生。”梦里的少女坐在枝繁叶茂的庭院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轻柔的语调仿佛夜莺的啼鸣。
清早,陈屿尧在一阵宿醉的头痛中清醒。他冲了个澡,披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时,接到于信电话——
沈宁自己走了。
“要追吗?”电话那头,于信试探性问了一句。
“不用。”陈屿尧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支烟,望着缭绕的烟雾,轻笑了笑。
“她自己会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