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沈清黎将沈宁叫进了书房。亲眼见过陈屿尧的态度后,他现在觉得,沈宁怀孕这件事,陈屿尧得负全责。这小子要是明摆着不把他当回事,他还能直接发作,偏偏对方一副毕恭毕敬,在外人眼里挑不出错的样子。
想起前天对沈宁扇的那一巴掌,心中又说不出的愧疚。
“没留印吧?”沈清黎看了眼沈宁那侧脸颊,她低垂着眼摇了摇头。沈清黎嗯了一声,对这个孙女,平时逢年过节才见上一面,不如陈屿尧熟悉,但也见不得她被一个私生子作践。
沈清黎仰面阖眸,沈宁便绕到圈椅后,替他捏肩捶背。这份懂事体贴,倒让沈清黎舒心,不禁放缓了语气:
“宁宁,在国内做手术瞒不住陈屿尧,那个混账。”提起陈屿尧,沈清黎冷哼一声,“他能在手术室门口把你截走,你信不信?”他睁眸看向沈宁,沈宁点了点头,擡手帮他揉起了太阳穴。
“下个月送你出国。那边我有老朋友,学校住处都给你安排妥当。到了那边先安顿下来,再处理孩子的事,对外就说你身子弱,水土不服,意外流了。”
“听懂了吗?”沈清黎问。
“我明白。”沈宁轻声回答,又帮沈清黎捏起了肩,一直到胳膊手酸软才停下。这副乖顺的模样激起了沈清黎心底的不忍,他叹了口气,轻拍了拍她胳膊,“爷爷对你不住,你才十六,就被那小子......造孽!”
沈宁心底微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幸好现在,隔着衣物看并不明显。
之后几天,孟新允跑了几趟外事办,联系了北港的国际学校,帮沈宁办好了学籍的事——先办短期游学,等签证下来再转正式入学。功课方面,沈宁比以往更勤学认真,不过她本就名列前茅。
莉莉安静地趴在书桌边,时间一天天就这样过去。
那天堵完四合院,吩咐完眼线后,陈屿尧便回了华都。他得到了赵路的力荐,增补成为政协委员,虽然还没有实权,但总归进入体制内的视野。
华都政协会议,通透明亮的大厅里,讲台上方悬挂肃穆的红色横幅,台下每一张会议桌铺着朱红色桌布,椅子是统一的白色,满座衣冠。
陈屿尧穿着深色的高定西装,鼻梁上戴着细框眼镜,坐在代表商界的席位,在一众大腹便便、发际线后移的委员里,显得过于出众,也过分清俊斯文。
他低头翻阅文件,浏览着关于华都金融区未来五年规划的草案,直到听见一位老总的声音。
“陈委员,久仰久仰。”对方主动探过身,递来一张名片。陈屿尧合上文件,接过名片,礼貌温和道:“李董,您好。”
“哎哟,陈委员客气。”李董乐呵呵地说,看了眼他西装胸前红底黑字的名牌,低声道:“以后华都的经济动向,还得靠陈委员这个金融高材生,多透透风啊。”
陈屿尧温雅一笑,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名片同样递过去,谦逊道:“您折煞我了。在您这些前辈前,我哪敢托大。叫我小陈就行。”
李董接过名片看了看,眼睛一亮,随后心领神会般一笑,大手拍拍陈屿尧的肩膀,心里感叹这是一个懂事,且会做人的年轻人。
领导陆续就座后,会议开始了,陈屿尧随着人群鼓掌,面上维持着专注与敬意,倒真像一个遵纪守法、年轻有为的企业家。
转眼间到了沈清黎的寿宴。老爷子年纪大了,又重面子,整层包下北港最气派的酒楼,请了沈家旧交和澜庭退下的老人,还有几个跟他几十年交情的老友。
陈屿尧吩咐于信备的寿礼,是一幅王羲之的青绿山水画,在拍卖行上花大价钱买下的真迹。毕竟钱财俗物,老爷子瞧不上。
字画装进锦盒,由于信捧着跟在陈屿尧身后。他们刚进宴会厅,原本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的大厅便安静了下来,目光跟着聚焦在他们身上。
陈屿尧带着于信走到主桌前,微微欠身,笑意温和,丝毫没有前些天堵在四合院门口,那兵临城下般的气势。
“沈老,生日快乐。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沈清黎擡了擡下巴,身旁下属心领神会,走过去接过锦盒,拿出来给老爷子看了看。
沈清黎扫了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下属将画收回锦盒,拿到放礼物的地方。
“你倒有心。”沈清黎说,语气淡得没表明什幺态度。
“您喜欢的东西,我自然记得。”陈屿尧谦逊地笑,目光掠过周围,主桌上未见沈宁。他看向角落,一架奶白色钢琴前,独坐在琴椅上的身影让他微微怔住。
沈宁身穿湖蓝色旗袍,竹纹缎面钻饰镶嵌,盘着发,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上轻盈跳动,身姿似远山雾霾,清丽脱俗,整个宴会厅倏然显得高贵圣洁。
沈清黎循着陈屿尧的目光看了沈宁一眼,语气温和了下来:“宁宁也是有心,主动给我这老头子弹曲助兴。”
陈屿尧注视了会那抹湖蓝色的身影,眼神温柔。转头面向沈清黎,敬道:“您有福气,能听孙女弹琴助兴,我跟着沾光,也是有耳福。”
沈清黎点了点头,看向陈屿尧,淡道,“来都来了,坐下喝几杯再走。”
陈屿尧微微一笑,谦逊道:“沈老发话,我哪敢不坐。”话落,于信替他拉开了椅子。刚一坐下,桌上几位老狐狸看了沈清黎一眼,老爷子神色平静淡然,几位澜庭旧人立刻心领神会,端着酒杯轮番给陈屿尧敬酒。
这几位个个都是酒缸里泡大的,明摆着,要替老爷子给陈屿尧一个下马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