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的会议开到一半,姜晚意忽然感觉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
意识一点一点地被抽离。
先是会议室的灯光变得格外刺眼,白得发虚。接着是耳边隐约传来嗡鸣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所有人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然后是手指,细微的麻意从指尖蔓延开来,一路往掌心扩散。她握着笔,指节却有些使不上力。
姜晚意知道这是怎幺回事。
最近几天,她几乎没有好好吃过东西,晚上睡不好,白天又一刻不停地工作,身体早就已经发出了警告。
她强撑着想把视线重新聚焦到投影幕上,努力听着客户继续讲解方案,可那些文字和图表已经开始重影,眼前的一切像隔着一层挥不开的雾。
她不得不悄悄把手撑在桌沿,稳住身体。
坐在旁边的助理最先察觉到异常,压低声音问。
“姜总监,您还好吗?”
姜晚意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说没事,可声音还没有发出来,眼前最后剩下的便只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再恢复意识时,她已经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周围有人说话,有人递水,有人急着联络医护。
“姜总监,您哪里不舒服?”
“要不要去医院?”
“先量一下血压吧。”
姜晚意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额角还带着冷汗。呼吸有些乱,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
她缓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应该是血糖有点低,给我一点糖就好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有人出去找糖,有人去拿饮料。休息室门口围了不少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姜晚意没什幺力气应付,只是安静靠在那里,感觉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四肢发软,连擡手都觉得费力。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人逐渐散去,门被轻轻带上,休息室终于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脚步声很轻,停在她身旁。
一瓶糖水递到了她手边。
“喝一点。”
熟悉的声音让姜晚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对方手背的一瞬间,她感觉到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姜晚意低头喝了几口,甜味顺着喉咙慢慢滑下去,那种虚浮无力的感觉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减轻。
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只是坐在旁边陪着她。
又过了一会儿,塑料包装被拆开的声音响起,一块巧克力放到了她手上。
“再吃点这个。”
姜晚意拿起来吃了,依旧没说话。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远处办公区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血糖慢慢回升,意识重新变得清晰。也正因为清晰,她才意识到,沈南栀还坐在自己身边,一步都没离开。
姜晚意慢慢睁开眼。
“你去忙吧。”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我没事了,不用管我。”
沈南栀没有动。
姜晚意又说:“谢谢你。”
依旧没有回应。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沈南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指紧紧攥在一起,下颌微微绷着,像是在咬牙。
“姜总监。”
沈南栀望着她,声音发紧,一字一句地问,
“你是在补偿我吗?”
姜晚意呼吸微微一滞,一时说不出话。
沈南栀像终于找到了答案,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有些冷。
“那些项目,那些客户,那些资源,那些升职机会。是在补偿我吗?”
姜晚意依旧沉默着。
“还是你觉得,”沈南栀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跟你那一晚,是为了这些东西?”
姜晚意脸色瞬间白了,几乎立刻开口。
“不是……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那你是在做什幺?”
沈南栀盯着她,眼眶终于红了,
“你在躲我,又不肯承认。你把所有好东西都塞给我,却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也乱了。
“你是在安排我没有你的人生吗?”
姜晚意怔住,像被人一刀剖开最深的秘密。
她确实就是这幺打算的。
过了很久,她才艰难地开口。
“南栀,我比你大八岁,我是你的上司,而且我已经……结婚了。”
沈南栀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讽刺,也带着一丝近乎委屈的无力。
“这些事情……是你跟我上床之后才知道的吗?”
姜晚意瞬间失声。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答案是,不是。
她早就知道,一直都知道。
沈南栀看着她的沉默,眼眶越来越红。
“姜晚意,你不能一边喜欢我,一边替我做决定。更不能在发生了一切之后,才告诉我这些理由。”
姜晚意低下头。
胸口像被什幺东西狠狠压住,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沈南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无法否认。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道:“对不起……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好,我给你时间。”
沈南栀停顿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人,“但你别再替我决定我要什幺。”
说完,她转身离开。
休息室里只剩下姜晚意一个人。
胃里那阵熟悉的抽痛又慢慢泛了起来,她蜷起身体,手掌按在胃部,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