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沈南栀正式通过考核转正。
行政特地订了一个蛋糕，让沉闷了许久的设计部难得热闹了一回。
几个年轻设计师围在她的工位旁起哄，嚷嚷着让请客。
“这幺快就转正了，必须请客！不请就是看不起我们！”
沈南栀手里拿着塑料刀切蛋糕，笑着举手投降。
“请请请。月底发工资一定请，地方你们挑，我绝不赖账。”
等大家闹够了、蛋糕分完，人群渐渐散开。苏晴凑到了她桌边，笑得比当事人还要灿烂。
“恭喜转正！”
“谢谢。”
苏晴笑着追问。
“叔叔阿姨是不是开心坏了？我当时告诉我妈，她在电话里高兴得差点哭出来，还非要让我爸晚上加菜庆祝。”
“还没说。”
“还没说？准备给家里一个惊喜吗。”
“……算是吧。”
她很自然地将话题带了过去，抽出一份表格。
“你的人事转正资料交了吗？我正好要去行政部一趟，顺路帮你一并带过去。”
苏晴一声低呼：“啊！差点忘了！”
说着急急忙忙跑回市场部。沈南栀笑了一下，继续整理手头的东西。
转正后，沈南栀因为表现优异，顺理成章地调入了姜晚意直属的核心项目组。
进组第三天下午，她叩响了总监办公室的门。
“进来。”
姜晚意正埋头翻看着几份供应商送来的新型材样册，头也没擡。
“什幺事？”
沈南栀走到桌前，
“姜总监，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说。”
“我刚进核心组。在不耽误本职工作的前提下，这段时间的资料归档，能不能交给我来做？”
姜晚意有些意外地擡起眼。
新人进核心组，大多恨不得马上接触主图和方案，想尽快证明自己的能力。
极少有人会主动把时间浪费在整理档案这种枯燥繁琐、且毫无存在感的“杂活”上。
就算安排他们处理这些，他们心思不在上面，做起来毛手毛脚丢三落四。反而更浪费她的时间。
“为什幺？”
“核心组的项目架构很大。我想先把大家是怎幺拆解项目、怎幺定位问题的逻辑弄明白。把这些东西理顺了，应该会更快让我理解整个项目。”
姜晚意点了点头，
“可以。去跟林晚晚交接一下。”
“谢谢姜总监。”
当晚上九点多，姜晚意开完复审会回到办公室。
邮箱里躺着十几封供应商发来的工艺报价单。
按照往常，她要逐一点开，再花半个小时左右逐份对照材质、工艺和交货周期。
她点开最上面一封未读邮件时，发件人是沈南栀。
附件里是一份整理好的Excel表格。
十几家供应商的报价、材质工艺、交货周期全部统一了格式，横向排列，一眼便能看出差异。
表格末尾还附了一行备注：
“原始报价单已按归档编号存入共享云端，如有错漏请随时指出。”
姜晚意靠回椅背，看着屏幕。原本需要花半个小时处理的东西，现在只需要看这一张表。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行字，停了片刻。
之后几周，这种不着痕迹的“整理”慢慢渗透进项目的方方面面。
现场勘查回来，三百多张凌乱的照片被助理打包进了项目群。
隔天清晨，姜晚意点开共享资料夹，发现照片早已被重新整理，废片去掉了，剩下的按照“承重墙、管道口、采光死角”分门别类，缩图下方附着精简的尺寸标注。
周一例会的录音两个小时，逐字稿看完比开会本身还累。
而现在，姜晚意的桌上总会多出一份单页备忘录，甲方新增需求、急需确认事项、时间节点、对应负责人，四个板块，清楚到不需要再翻录音。
某个周一下午，林晚晚抱着预算进度表进办公室签字，姜晚意翻了两页，忍不住问道问。
“最近这些数据筛选和前期归档，都是沈南栀经手？”
“对啊”林晚晚笑道，
“她说自己是新人，很多核心设计还插不上手，既然决定处理资料归档，那就顺便把这些数据筛选都做了。”
林晚晚又补充了一句。
“她还说，反正自己每天也要对照这些数据做功课，顺手归纳一下，大家开会时也能省不少心。”
姜晚意嗯了一声，垂眸落笔，继续签下名字。
周三下午，项目组要去见下一轮客户。
前一站的现场勘测刚结束，所有人连轴转着赶往下一处会场。车里有些疲惫，几个人压低声音讨论着下午提案的重点。
姜晚意坐在后排最靠窗的位置。
她从早上开始胃就有些不舒服，不是剧烈的疼。只是那种缓慢、持续的压迫。但依旧折磨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向后靠去，闭了闭眼，眉心轻轻地蹙起，随即便舒展开来。
车抵达中转休息区短暂停靠。沈南栀主动下车去帮大家买水。
几分钟后，她怀里抱着一个大纸袋折返回来，冰美式、矿泉水一瓶瓶分发下去。
最后，她来到后排，将一瓶还带着温热的豆奶递到姜晚意手边。
姜晚意看了一眼。
“给我的？”
“嗯，这家店的手工现磨豆奶特可有名了，您尝尝。”
坐在前排的周志阳刚拧开矿泉水瓶，忍不住发出一声。
“小沈，你怎幺想到给上司买豆奶的？”
沈南栀晃了晃自己手里同样握着的一瓶豆奶，笑眯眯地看过去。
“这家店招牌就是这个，不买多可惜。”
周志阳摇摇头，笑着没再说什幺。
车子重新启动，雨还没停，玻璃上的水痕被风拉成细线，一路往后滑。
姜晚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瓶豆奶。
她没有问沈南栀是不是注意到了什幺。只是慢慢收拢五指，感受着隔着塑料传过来的温度。
一点一点。
暖进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