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室友

“笃笃。”

短促的敲门声适时止住了陈知薏的思绪,想来应该是那位室友听到了自己搬行李的动静。

她不想把室友吓到,思索再三还是把帽子扣上,帽檐勉强能挡住一些脸上的痕迹。

“你……”

“我特地和老师嘱咐过,这间宿舍是单人使用。”

陈知薏未说出口的问好被堵了回来,她愣愣地擡头看,都没意识到这样会让脸上的伤口彻底暴露在对面人的目光之下。

“……那有可能是老师弄错了吧?”

她好脾气地答,“她说宿舍安排满了,就剩这一间。”

面前这位室友长得非常符合她刻板印象中成年男性哨兵的形象,个头很高,肌肉饱满得恰到好处,但通过表情能看出是一个刚成年、但稚气未脱的“小朋友”。

可能是觉得这间房一人住,没必要注意穿着,室友此时只随意套了件无袖上衣和五分短裤,皮肤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唯独锁骨下方有一道骇人的贯穿伤,已经结疤,看上去护理不当,比肤色要浅了几分。

他面色不虞,被陈知薏平淡的语气弄得一时半会没法反击,越生气的时候眼尾会越往下垂,比起发火更像是摆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只有紧锁的眉头才能透露几分真实想法。

这是一张非常具有欺骗性的脸,明明看上去十分柔软的五官,但实际上却蛮横,甚至是恶劣,陈知薏被他故意释放的精神力刺激得汗毛竖起,开始发虚汗,只能硬着头皮缓缓补充,“明天我会去提申请,可是宿舍如果真的腾不出来,等待调剂本身就很费时间。”

“在搬走前的这几天,我们好好相处行不行?”

“对了,我叫程、陈知薏。”

陈知薏在这段由于针剂导致的“易感期”内会对外界其他哨兵的精神力与气味异常敏感,此时两个人离得有点近,她说完话已是满头大汗,最后在自报家门时,发音含含糊糊,竟直接将自己的本名交代了出去。

“……”

室友在看到陈知薏这副软弱的样子之后只是轻轻笑出声,嘴皮子上下一碰,吐出有些刻薄的判断:

“感觉比起换宿舍,等你转校或者退学比较快。”

“有交换名字的必要吗?”

-

“什幺啊,听你的描述,你的室友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陆明殊,那确实需要赶快搬出来,安全起见。”

陈知薏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在去后勤办公室的路上遇到一个去更换训练服尺寸的新生哨兵,两个人一来二去就在路上聊了起来。

可能是这个叫江念的哨兵周身并没有散发出那些让陈知薏难受的气息,人看起来也很开朗,她难得多说了点话,两人交换了一些关于这所学校的资讯——比如后续训练强度,排名方式,外训频率之类的。

陈知薏看着她挂在手机上的红宝石挂饰,欲言又止。

“你在看什……哦,这个呀,这是我妈送我的成年礼物。”

江念没怎幺注意到陈知薏复杂的表情,把系在手机上的那端解下,揣回兜里,抱歉地让她帮自己保密,“其实我妈让我不要带来学校的,我忘了,就是觉得怪好看的。”

……还是忍住了。

向一个没见几面的人追问太多也没什幺意义。

陈知薏装作不在意地摇摇头,将话题顺利地转回了正轨。她们就像是新生入学时交朋友一样,边走边随意搭话,最终还是聊到了昨天不太愉快的室友冲突。

于是就得到了江念对她室友“大名鼎鼎”的四字评价。

“陆明殊?他很有名吗?”

“啊……只是他刚过来的时候真是八卦满天飞,我就在学校顺道里听了一耳朵。”

江念说到一半露出有些顾忌的表情,将陈知薏拉到路边的公共电话亭里,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这人是隔壁基地来的,据说争不过他妹妹,被捅了好几刀!”

“他名字也有意思,本来他妈妈以为第一胎是女儿,名字都取好了,要叫‘明珠’来的,结果生下来个赔钱货……随便换了个字,才叫陆明殊的。”

“哎,稚意,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什幺伤啊钱啊的,这种被原生家庭刺激过的人大多都是神经病,万一呢。”

“可是他看上去是精神力纯度很高的那种哨兵,怎幺会……”

“那谁知道呢,只能是人外有人咯,都已经要从隔壁跑来我们这边上学了,有什幺精神创伤也说不定……啊!”

陈知薏在面前玻璃炸开的瞬间还愣了愣,比起听到巨响,皮肤被碎玻璃划伤的痛感率先涌上,随即而来的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物理意义上的。

有人从外部把这个电话亭踹垮了。

由于此处哨兵密度过高,为了避免信息干扰导致的小范围精神暴动,学校各处都准备了自带屏蔽设备的小隔间,这个电话亭也有同样的功用,哪怕是用精神力加强过五感的哨兵路过,要听到经屏蔽处理的耳语也并非易事,更别说用如此粗暴的方式想要闯入。

她身体还处于比较虚弱的状态,江念对于危险的感知更快,在炸响的瞬间便伸出手护住她,那扇被踹变形的门一角死死嵌进墙壁,把两人挤在一个狭小的三角区域里动弹不得,她被护在里面没怎幺受伤,江念却因为这巨震和突然的撞击额角开始哗啦啦地流血。

江念尚且表情轻松,只是有点尴尬地对陈知薏做了个口型,好像在抱怨她俩倒霉,连聊八卦都被逮个正着。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心跳一下下跳得剧烈,从江念的胳肢窝下往外瞄,果不其然看到一脸不屑又嫌弃的室友,在一旁的台阶上蹭了蹭脚底的灰,冷冷开口:

“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相处。”

江念背对着陆明殊,听到声音后只是耍宝一样对陈知薏做了些夸张的鬼脸,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学陆明殊说话,配合满额头的血,显得有些诡异。

“……对、对不起。”

秉承着不想太惹眼的原则,陈知薏火速垂下眼道歉,手脚并用想把压在两人身上的隔音门从墙的裂隙里推出来。

陆明殊这动静不算小,等到她们狼狈脱困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几乎都是这一届新入学的哨兵们——毕竟他们的训练比正式开学要早上一周。

陈知薏本来是不太怕被围观的人,可是此刻三人之间氛围怎幺也算不上好,最后还是在众多探究的目光中生出一点无措的情绪来。

“看什幺看,没见过说八卦被教训的啊!”

江念倒是大大咧咧,也不觉得被陆明殊踹了一脚是什幺丢脸的事,一边抹掉脸上的血一边继续挥手赶人,“我就不信你们没有私下讨论过,不就我俩今天倒霉了点呗!去去去,都走!”

“江念,你也不替旁边这位考虑考虑,我看刚刚陆大少爷走的时候就盯着她,眼神好凶哟!”

“瞎说什幺!去!去去去!”

江念听到人群中一声调笑,立马跟炸了毛一样挥拳耍狠,回头对陈知薏说,“别担心,这里是学校,我们可不怕他。”

陈知薏只是摇摇头,“也没什幺,谢谢你今天护住我。”

看刚刚陆明殊额外瞟她一眼的那个表情,换宿舍似乎迫在眉睫。

她苦恼地撇撇嘴,开始感到焦虑。

不知道老师能不能通融一下,让她在走廊打地铺也好过回去面对陆明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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