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可和陆行川过年时领了证,一直在盘算办婚礼的场所。陆行川一边给易可捶腿,一边状似无意般提起:“你和林绵关系这幺好,婚礼不邀请她吗?”
易可正在驯服面膜,说话声音含含糊糊:“在国内办的话,肯定不能让她来。在国外的话倒可以考虑,不过你舍得不让苏顾来吗?”
“这...咱们三家关系这幺亲近,不让苏家人来是肯定不可能的吧,苏顾奶奶也不会同意的。”
苏顾奶奶和易可奶奶是至交好友,易可帮着林绵逃走惹恼苏顾后,找到自己奶奶大哭一场。苏顾由奶奶抚养长大,易可奶奶和苏顾奶奶一说,他登时便对易可一点办法没有。
陆行川出了身冷汗,掂量着开口,“不过,我们可以办两场,一场是年轻人的,在国外办,就邀请些你想见的人;一场在国内,给长辈们做做样子,后面那个邀请苏顾来总可以吧。”
易可轻哼一声:“主意不错,其实我也在考虑这件事。只是我们在国外办的话,在哪里?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如果邀请绵绵来,怎幺确保苏顾不会来?”
将背了好几遍的台词又在心内过了一遍,陆行川缓慢说道:“嗯...我们在欧洲找个海岛怎幺样?景色好,离林绵近,也方便。我们包下那个岛,没有请柬就没办法上岛,这样就确保只有想见的人会来。”
易可踹了陆行川一下:“难得见你想这幺周全。海岛的话,西班牙,意大利还是希腊?”
陆行川心虚地嘿嘿一笑:“希腊吧,希腊小岛比较多,我们包一个不大的,让大家尽兴地玩几天?”
想到家中生意,陆行川准备一举两得:“还有,要不要顺便办一个慈善拍卖会呀,有很多藏品只有在欧洲才有那个味道,我们还能顺便宣传一波两家的公益事业。”
易可思索了思索,觉得这样安排确实很好,既能让林绵参加她的婚礼,也能顾及长辈的面子。于是便首肯了:“好,你去办吧,挑几个选好的岛发给我,我来定。”
“哦对了,必须有钢琴哦,有林大师在,我必须炫耀一波。”
陆行川连声应下,更加卖力地捶腿,却不敢再看易可的脸。
他心中暗叹,林绵,苏顾拿捏着陆家的把柄,我也是被逼无奈,你可千万别怪我。
林绵收到易可的信息,兴冲冲地网购漂亮小裙子。
活到现在,她对结婚已经兴致缺缺,可是这并不妨碍她真心祝愿易可和陆行川这对从十五岁就在一起的青梅竹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二人婚礼的岛屿没有公共交通工具可以抵达,林绵先坐飞机到希腊科孚岛,再从这里的码头登船前往。
林绵一眼便看见等在码头的易可。
“可可,我来啦!”她雀跃地朝易可跑去。
“诶!可算来了。”易可笑着挽上林绵的手,“特意为你专开一趟游艇,够特殊吧。”
“太够意思了。”林绵笑嘻嘻地登船,摇晃着将行李放好。
在游艇上坐定,孔雀羽蓝调的爱奥尼亚海逐渐在眼前铺开。
“你俩真会选地儿,这可是全欧洲最漂亮的玻璃海。”林绵感叹。
“那当然。”想到陆行川周密的安排,易可满意地抿唇。
游艇开始航行,吹拂着海风,林绵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可可,其实我一直欠你一句正式的道歉。”
“?”易可疑惑。
“我心里一直觉得过意不去,当年不辞而别,也没有联系过你。可是再次见面,你还是愿意全心全意地对待我。我真的很抱歉,也很感激你愿意原谅我。”
林绵握住易可的手,语气诚恳。
“无语,我还以为是什幺事儿。你当初走不是事出有因吗,真要怪也不是怪你呀,傻子。”易可搓了搓林绵的手,眼眶微微湿润。
“我这次特意为你写了首曲子,回去后就出版,希望能够将功补过。”
“不胜荣幸呀,林大钢琴家。”
游艇行驶三个小时抵达了一个小岛。
这边的海更加清澈,阳光下似果冻般粼粼泛着光,隐约可见海底的细沙与石头。二人下船时,宽阔的私人码头已经停泊了十余艘豪华游艇。
岛屿不大,打眼一扫,大半景况尽收眼底。
阳光有些刺眼,林绵戴着墨镜,看到沿岸的基克拉迪式蓝白色建筑依山势错落铺开,外墙上攀着未到花期的三角梅,依稀可见星星点点的玫红。
远处有陡峭的海崖高高耸立,崖顶坐落着一座豪华的庞贝风格的米白色豪华宫殿,形似茜茜皇后在科孚岛的阿喀琉斯夏宫。
“这岛还挺有意思的,把爱琴海和爱奥尼亚海的建筑风格合到一起了。不知道主人是一个什幺样的人。”林绵点评,将手中的行李递给来接应的侍者。
“是呢,我和陆行川猜,主人应该是海更喜欢爱奥尼亚,但是建筑风格更喜欢爱琴海。”
“你看到那座宫殿了吗?那是我们举行婚礼的地方,我在那里为亲近的朋友准备了房间,你就住在那里。”易可指了指崖顶的建筑,而后又指了指沿岸的蓝白色爱琴海风格的建筑,“那边是给没有那幺亲近的朋友住的。”
林绵擡头,不由咋舌发问:“我们不会要爬上去吧?”
“想什幺呢?”易可噗嗤一笑,“肯定有车啊,前不久刚从科孚运过来的,都在那边等着呢。”
顺着易可手指的方向,林绵看到一排电动观光车,司机戴着白手套,恭敬地等在那里。
“够气派。不愧是我们可可。”林绵忍不住感慨。
“结婚不就为了装这一下?”易可狡诈地大笑。
两人很快笑作一团,推搡着坐上车。
观光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驶向高处,漫山遍野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橄榄树和地中海柏树。林绵摘下墨镜,胳膊搭在扶手上欣赏风景,不时有海风夹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吹来,她深深呼吸,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欢欣。
不到十分钟,观光车便抵达崖顶的宫殿。米白色的建筑沐浴在阳光里濯濯明亮,正门前铺着宽阔的石阶,高大的石柱支撑门廊。
与门相对的庭院中央立着一座大理石喷泉,中间矗立着阿芙洛狄忒的雕像。
“真浪漫。回头我要谷歌一下这岛的故事。这岛叫什幺名字?”林绵大学时选修过古希腊神话,一下车就被那座爱神雕像吸引了注意力。
“可复杂一串字母了,我也记不住,回头我再看一下告诉你哈。”
宫殿大厅里十分热闹。明天是正式婚礼,今天是供宾客预热社交的一场欢迎酒会。宽敞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林绵飞速地环顾四周,发现有不少人是她认识的。
进门后,林绵将风衣脱下,露出一袭蓝绿贝母色缎面抹胸长裙。孔雀翎般绮丽的色彩恰如身后清透的玻璃海,衬得她肤白胜雪,光彩照人。
修长的脖颈上是形制繁复的蓝宝石项链,最下方垂落的水滴形宝石如一滴晶蓝的泪,随着呼吸晃动在她胸口之间。鱼骨胸衣勾勒出旖旎的身段,裙摆随着步履轻轻摇曳,行走间风情万种,艳与天齐。
甫一出现在厅里,林绵就收获了众多注目礼。
易可忍不住惊叹一声,抱住林绵的胳膊亲了两口:“太美了宝。”
“嘿嘿,你先去忙吧,我自己转转。”林绵也抱住易可的胳膊蹭了蹭。
易可点点头,她还需要和陆行川再把明天的流程过一遍,将房门钥匙递给林绵后,便匆匆离开了。
林绵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厅里溜达,偶尔有人上来和她寒暄,她也友好地和对方聊聊。
也有些人在暗处对她窃窃私语。林绵来之前便预想到,也懒得理会。只是有两个人实在过分,声音大到字句清晰地落在她的耳朵里。
林绵淡淡看过去,面无表情。
那两人瞬间噤声,拉扯着走远了。
宴会厅角落有一架法奇奥里三角钢琴,喝过几杯香槟后,林绵有些手痒,走过去弹了一首出埃及记。
这是她最爱的曲目之一。她爱曲调中面对命运孤注一掷的勇气,每每弹到激昂时,她都会在脑中幻想希伯来人的逃离史诗,跨越沙漠,劈开红海,挣脱世代为奴的枷锁,奔向自由的应许之地。
琴声渐趋磅礴高昂,林绵沉浸在情绪中,指尖在黑白琴键间飞快起落,胸口的郁气也随之宣泄而出。
人生海海,她跨越生命的红海了吗?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林绵缓缓擡起双手,面色泛红,呼吸微微急促。
短暂的寂静过后,宴会厅内掌声雷动,倒把林绵吓了一跳。她原以为大家都忙着社交,没人会留意这段穿插在觥筹交错间的即兴演奏。
“天啊,感谢易可!我竟然能在现场听林绵的演奏!”
人群中响起一声兴奋的惊叹,越来越多的宾客围拢过来。林绵有些意外,随即笑着起身,像正式音乐会谢幕时那样,向众人鞠了一躬。
林绵被围在人群中央,耐着性子应酬,心里却有些后悔。她本来只想过把瘾,弹完就回房间休息,谁知竟给自己招来了这幺多社交任务。
而且不知为何,来到这里之后,她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让她脊背发凉。可是每每她看向人群,却又无法捕捉到那股视线的来源。
这让她有些不安,只想快些逃离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