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颐家里做的是红酒生意,他的婚礼地点定在他名下一处巴洛克风格的酒庄庄园里。
齐悦挽着厉羡舟的臂弯走进庄园,很快就被人挤到了一边。
这里有不少人想与厉羡舟攀谈,但苦于没有能见到他的机会。像今天这种日子就是最好的,厉羡舟就是再不耐烦交际也得给主人家面子吧?
齐悦在一旁看向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厉羡舟,她不想在这里傻站着,走到一边给厉羡舟发完消息就自己去逛了。
小时候齐悦的梦想就是做个美丽的新娘,她喜欢婚纱,喜欢一切梦幻的美好的东西,她也想拥有它们。
直到十八岁成年礼时,她给自己买下了一套新款高定婚纱,拍下成年后的第一组写真照后,她的梦想达成,就对结婚什幺的没了兴趣。
齐悦漫步到一处僻静的露台,从前有她在的地方就是最热闹的地方,她身边永远有许多人簇拥、衬托她,她还从没有被人硬生生地挤到角落里。
她不禁苦笑,没有背景,她什幺都不是。
即便她身边有厉羡舟又如何,他不是她的靠山,他这两天带她出门,不就是为了向全世界宣告,齐悦如今已经被折断羽翼,由他锁在身边,任他宰割吗?
如果是他珍惜的女伴,他怎幺可能放任她被人抢占位置,随波逐流地远去?
事实上,不止齐悦这幺想,宴会上见到齐悦的都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不加掩饰地轻视她,全然忘记曾经如何仰望她。
如果是以前的齐悦,她不需要看任何人的面子,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请任何一个她不喜欢的人离开,她惹出多大的麻烦都会有人替她收拾残局。
她就是在这样一个极尽宠溺的环境里长大的。
突然,一只手掌贴近她的后背,冷不丁地用力将她推开。
齐悦原本就在走神,没注意到有人靠近,再加上露台栏杆的高度只到她的腰部,她猝不及防地被推,腰腹撞上栏杆,上半身因为惯性向露台外栽去。
好在只是二楼,楼下又有一片灌木丛缓冲,她虽没有当场失去意识,但身上被枝桠划出了许多细细密密的血痕。
她忍着疼从灌木丛里爬出来,扶着一旁的树干想要站起来,谁知左脚刚一着地,脚踝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她腿一软,险些又摔回去。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说话声。
“……人呢?”
茂密的树叶遮挡住齐悦的身影,露台处的女人踩着高跟鞋逐渐离去,脚步声却很快又在不远处响起。
齐悦感觉自己止不住地在发抖,后脑勺像是有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啃噬她的神经,让她感到一阵缺氧。
她脱掉高跟鞋,将重心放在右腿上,一瘸一拐地往另一棵树边移动。
齐悦控制不住地去发散想象,无数种可怕的后果从她脑海里如同幻灯片一样滑过。
越想,她仿佛越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强迫自己迅速逃离。
但她原本体能就不好,之前躲躲藏藏时又饿瘦不少,即使此时肾上腺素飙升,她也仍不是身后人的对手。
推齐悦的女人身边跟着两个保镖,她们很快追上齐悦,将齐悦绑起来丢进一处黑屋中。
齐悦手脚被缚,嘴巴上也被贴着胶带,这会她蜷缩着倒在地上,左脚那股锐利的疼痛开始源源不断地传来。
厉羡舟会来找她吗?
齐悦不禁想,发现她不见了后,厉羡舟会来找她吗?
……会吧,毕竟她值九千万呢,而他还没有欺负够本吧。
齐悦不断安慰自己。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对厉羡舟根本一点信心都没有。
她究竟算什幺,她凭什幺值得厉羡舟掘地三尺地去找呢?更何况今天是陈家的大喜事,厉羡舟会为了她发作吗?
齐悦想,这或许就是那女人敢将她随便塞在家里某个房间里的原因。那女人赌的……不,她不需要赌,她确信齐悦只是厉羡舟一个不足为道的物件。
那女人到底是谁?
齐悦对她的声音没什幺印象。
她叹了口气,第一次有些埋怨自己以前在社交时是不是太高高在上,她明明是社交的中心,记住的人却寥寥无几,更别提记住声音了。
大概是已经揣测完厉羡舟的想法,齐悦渐渐没有那幺紧张了,她一边尝试摸绳结一边恢复体力。
……
……电视里不都那幺演吗?什幺找到一个尖锐的东西去磨啦,或者绑匪粗心大意没有绑死结啦。
齐悦摸得汗都冒出来了,愣是什幺也没干成。
她如今被封着嘴巴,仍用鼻子发出一声无奈的冷笑。
她难道只能期待厉羡舟对她那微乎其微的善心吗?
这里仿佛离主会场很远,不知道是没有窗户还是用了遮光窗帘,她看不到房间里的一丁点光亮,也听不到除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
世界好像被毁灭一般,也有可能是她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某个黑洞,她即将在这个未知的空间里被撕裂毁灭。
那双也许还能视物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滴落。
在晶莹的水珠里,仿佛看到了一个衣香鬓影的新世界。
人群中间最为鹤立鸡群的当属厉羡舟。
他很高,银灰色的高定西装衬得他宽肩窄腰,比例极好。他双眸淡淡扫过在场众人,却始终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厉羡舟擡手拒绝那些还想靠近他的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拿出手机想给齐悦打个电话。
他刚拿出手机,就看到齐悦十几分钟前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不太合适,对不起,我想离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