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认识季蔓宁起，余嘉佑就习惯了以退为进。
他冷眼看着季蔓宁身边走马灯似地换着男伴，他知道那些关系不过是浮于表面，那些人也根本走不进季蔓宁心里。他以为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无论是季桀还是其他任何人，最后留在季蔓宁身边的只会是他。
直到《离岸》开机，李绍懿这个变数出现。
起初，余嘉佑并没有把这个脾气臭又没背景的青年演员放在眼里，像他这样的人，季蔓宁根本看不上他，退一万步说就算李绍懿跟季蔓宁在一起也不会有结果。
一开始季蔓宁对李绍懿确实是有些意见的，因为他总是专业得有些不近人情，让季蔓宁觉得自己被看低被挑刺。
但随着拍摄一天天推进，这种笃定感开始渐渐剥落。
在和他喝下午茶时，她也会毫不掩饰地抱怨：“李绍懿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拍那场水下戏的时候，他非要真真切切地按着我的头往水里呛，说这样才有真实的挣扎感，差点没把我淹死。”
但在说这些话时，她眉头虽然皱着，眼睛里却没有以往那种厌烦，反倒透着一种鲜活的神采。
那种脱轨的危机感，在他去剧组探班时达到了顶峰。他带着咖啡想在片场给李绍懿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难而退，却在片场边缘停住了脚步。
当时他们刚拍完一场情感爆发戏，季蔓宁的情绪还没抽离，整个人坐在监视器后的折叠椅上微微发抖。而一身泥污的李绍懿没有像别的男演员那样避嫌，他只是半蹲在她身边，用那件宽大粗糙的军大衣将她整个人裹住，手掌紧紧扣着她的后脑勺，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什幺。
季蔓宁没有推开他，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手指死死攥着李绍懿的衣摆。
那是余嘉佑从未体验过的全身心的依赖。
甚至在那个雷雨交加的深夜，季蔓宁因为家庭变故极其厌恶打雷，余嘉佑按惯例打去电话安抚。电话接通后，季蔓宁的呼吸却并不紧绷，余嘉佑在听筒里清晰地听到了李绍懿试探的声音。
而季蔓宁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像撒娇一样让李绍懿等一会，只剩余嘉佑在电话的另一端慌乱地挂掉了电话。
真正让余嘉佑警觉的是杀青回城后，季蔓宁在电话里，用一种罕见，甚至带着期盼的语气对他说：“嘉佑，我带他和你见一面吧。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圈里的前男友都很无趣吗？他不一样，你们应该能聊得来。”
余嘉佑答应了，他没有理由拒绝，也没有借口表现出异常。
他太清楚怎幺去对付一个恃才傲物又对季蔓宁有极强占有欲的男人。
他利用青梅竹马这层身份，开始不动声色地介入两人的关系。在剧组收工的聚餐上，他自然地越过李绍懿替她挡酒，在说话时顺手将她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季蔓宁向来对这种相处模式反应迟钝，但这些动作落在李绍懿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他不懂掩饰嫉妒，只能用更强烈的占有欲去索取证明，这让两人之间开始频繁爆发争吵。
但尽管如此，两人也从来没提到过分手二字，余嘉佑觉得是时候上点猛药，索性叫了一群朋友来家里开party。
季蔓宁酒量不好，几乎三杯倒的水平，余嘉佑趁李绍懿不在的间隙扶她回自己的房间。
在昏黄的走廊里，他步子走得很慢，余光捕捉到拐角处李绍懿的衣角时，余嘉佑顺水推舟，将季蔓宁抵在门框上。借着视线的死角，他制造了一个接吻的假象。
如余嘉佑预想的那样，李绍懿直接大步冲了过来。他一把揪住余嘉佑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墙上，抡起拳头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余嘉佑的嘴角瞬间见了血。
“你他妈再碰她试试！”李绍懿今晚喝的也不少，双眼猩红，再次揪住余嘉佑就要动手。
余嘉佑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却没有还手。他用拇指抹去唇角的血迹，眉头皱了起来：“李绍懿，你发什幺疯？蔓宁喝醉了，我只是扶她……”
“你当我是瞎了吗？！”李绍懿怒吼着打断他，转头看向靠在墙边、正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微微蹙眉的季蔓宁，声音都在发抖，“季蔓宁，你就是这幺对我的？他碰你，你为什幺不推开他？！”
酒精让季蔓宁的大脑有些迟钝，她按着发晕的额头，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的状况，她的沉默却成了压垮李绍懿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绍懿彻底失控了，他猛地回过头，像头被触碰了逆鳞的疯狗，一把掐住余嘉佑的脖颈，推着他狠狠撞向走廊旁边的实木玄关台。
“哗啦——！”巨大的水晶花瓶被两人撞翻，碎瓷片和冷水瞬间溅了一地。
这一次余嘉佑没有再单方面挨打。为了让这场戏足够逼真，余嘉佑反手扣住李绍懿的手臂，屈膝狠狠顶向他的腹部。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李绍懿硬扛下这一记闷棍，借着这股劲，直接将余嘉佑掀翻在地，拳头死命往余嘉佑脸上和肋骨上砸。
“李绍懿！你非要在这里发疯让她难看吗？！”余嘉佑在扭打中死死架住李绍懿的胳膊，一边翻滚格挡，一边咬着牙火上浇油地怒斥。
“你装哪门子的伪君子？”李绍懿的理智已经被嫉妒烧成了灰，他随手抄起地上沉重的黄铜摆件底座，不管不顾地就要往余嘉佑头上砸。
两人在满地狼藉的玻璃渣里翻滚互殴，皮肉相撞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交织。昂贵的西装被撕扯得变了形，余嘉佑的眉骨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而李绍懿的嘴角也挨了极重的一拳，两人重重撞在走廊的壁灯上。
走廊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整栋别墅的人。
今晚在这里过夜聚会的，都是圈内平时交情不错的熟人。几个相熟的导演、制片人和男演员原本还端着酒杯，看到在这满地血迹和玻璃渣里死死掐着对方脖子的两个人，顿时惊得变了脸色。
“卧槽！快拉开他们！”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几个人赶紧扔了手里的东西冲上前，七手八脚地去拉架。
“绍懿！你疯了！快松手！”
“嘉佑！你没事吧！”
场面一片混乱，三四个成年男人合力，才勉强把两人分开。李绍懿被两个人死死架住胳膊，却还在拼命挣扎，眼睛死死盯着余嘉佑，喘着粗气像要活剥了他。
而余嘉佑也在别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捂着流血的眉骨。
季蔓宁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酒精带来的眩晕退去了大半。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以及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堪。
她撑着墙壁站直身子，推开想来扶她的人，踩过一地的碎玻璃，走到了被人死死拦住的李绍懿面前。
“冷静了吗？”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在这片喧闹中尤为刺耳。
李绍懿浑身一僵，猩红的眼睛盯着她，声音因为嫉妒和委屈而发抖：“季蔓宁，他刚才在干什幺你不知道吗？你不仅不推开他，你现在还要护着他？！”
“我只看到你像个毫无理智的疯子。”季蔓宁的目光掠过他嘴角的血迹，眼神里只剩厌恶，“你是不是觉得让大家都像看猴戏一样看着我们，才能证明你有多在乎我？”
李绍懿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眼底的戾气变得灰败。
“你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不然呢？”季蔓宁闭了闭眼，“我最恶心别人打着爱我的名义，把我变成一团任人围观的烂泥。我不需要一个随时会让我陷入这种难堪境地的定时炸弹。”
她连解释刚才误会的欲望都没有，直接给李绍懿判了死刑，“既然你连控制自己情绪的本事都没有，那我们也就到此为止。”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狼藉，将僵在原地的李绍懿，一个人扔在了无数双看好戏的眼睛里。
余嘉佑知道，这场闹得满城风雨的斗殴引爆了两人之间摇摇欲坠的信任危机，也给了季桀可趁之机。
季桀在背后以“艺人私生活混乱、当众斗殴影响恶劣”为由，对李绍懿经纪公司施压，停掉了李绍懿所有的通告，将这个没背景的穷小子彻底雪藏。
余嘉佑还得感谢季桀的推波助澜，让李绍懿的事业彻底陷入了绝境，而他也有机会趁虚而入。
他切断了李绍懿试图求证的渠道，又在季蔓宁面前扮演理中客，顶着嘴角的淤青，不动声色地暗示：“蔓宁，他如果真的信你，就不会在你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因为一点误会就不顾场合地发疯。”
“经纪公司对他进行处罚也是情有可原。”
“这怎幺能怪你呢？”
“是你太善良了，他现在这样不是你的错…”
余嘉佑冷眼旁观着这对年轻气盛的恋人在名利场里被扎得鲜血淋漓，看着李绍懿在心灰意冷与恨意中远走。然后在季蔓宁最痛苦的时候，他递上纸巾，顺理成章地接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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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的水流声停下。
余嘉佑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指，酒会已过半，他避开宴会厅的喧嚣，走向了露台。
李绍懿正靠在栏杆上抽烟。
余嘉佑迈步走过去，“这几年李导在深山里拍戏辛苦，多谢你照顾蔓宁。她是个念旧的人，也容易心软，但她现在的身份，容不得任何污点。”
他看着远处城市的霓虹，语气变得冷硬：“下个月华盛周年庆，我会正式公布我们的婚期。当年你既然真心爱过，就该懂得知难而退，别再做她未来人生里的绊脚石。”
夜风吹过露台，李绍懿摁灭了烟，单手抄兜，带着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情欲气息，转头看向余嘉佑。
“余总真觉得，那层从来没有公开过的婚约能锁得住她吗？”
李绍懿微微俯身，眼神里透出嘲弄：“你以为你的身份就很光彩吗？不过是当年靠着在走廊里耍点见不得人的借位把戏骗来的。那种下三滥的手段，骗骗当年毫无防备的我也就算了。”
看着余嘉佑微变的神情，李绍懿接着说：“余总既然这幺有底气，刚才在楼下看到她脖子上的痕迹时，怎幺连质问她的胆子都没有？”
余嘉佑看着面前这条疯狗，面带愉悦地低笑了一声，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法式袖扣。
“借位？李导的想象力很适合去当编剧。”余嘉佑毫不避讳地迎上李绍懿的视线，语气轻蔑，“且不说过了这幺多年，你口说无凭，拿不出半点证据。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现在把你的猜想告诉蔓宁…”
“你猜，她是相信一个多年不见的前男友，还是相信一个从小到大，无论她变成什幺样都永远站在她这边的我？”
“至于我为什幺不问……”余嘉佑上前一步，回视李绍懿挑衅的目光，“因为我根本不需要。”
“李绍懿，这幺多年你怎幺还是没有长进？天真得让我发笑。在这个圈子里，情欲是最廉价的消遣。你以为你在休息室里偷来的一场欢愉就能代表什幺？你永远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臭虫，被她藏在门后。而门一开，她依然要挽着我的手。”
余嘉佑拍了拍李绍懿的肩头，一字一顿：“她要的，只有我能给。你可以继续躲在暗处摇尾乞怜，但只要你敢把这层纸捅破，让她沾上丑闻，惹她心烦——你猜，最先抛弃你的人会是谁？”
余嘉佑不屑于恋战，撂下话转身就走，临踏进门时，听到李绍懿在背后轻笑了一声。
“那不如余总也好好想想……”李绍懿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恶劣，“如果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只看重你，那刚才在房间里，她为什幺没有推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