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琰已经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书页。
「起来。」
夏礼这次没有再赖着。
「……是的,主人。」
她慢慢站起身。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祁明琰仍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神情平静得像方才只是很普通地替她安排了一个周末行程。
夏礼抿着唇看了他几秒,到底没有再问。
转身往浴室走时,身后又传来很轻的翻页声。
——
早餐比平常晚了一些。
夏礼从楼上下来时,祁明琰已经坐在餐桌旁,手边放着咖啡和平板。周六没有赶着出门的行程,他只穿着平日完全私人时的深色衬衫和长裤,神情也松得多。夏礼在对面坐下,先喝了几口温水,才开始吃东西。
早晨被他故意停在半途的感觉已经退下去不少,至少不至于妨碍吃早餐、说话或者想别的事情。只是身体显然比平常敏感,她偶尔一擡眼,看见祁明琰坐在对面若无其事地看东西,便会重新想起他方才收手的干脆。
尤其是他现在看起来实在太正常了。
夏礼吃到一半,终于忍不住问:「主人今天是不是很闲?」
祁明琰擡眼。「为什么?」
「没事。」
两个字才出口,她自己先停住。
祁明琰也没说话,只看着她。
夏礼握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把刚才那句收回来。
「有事。」
祁明琰眼底多了一点笑意。
她知道他为什么笑,脸上也跟着有点热,却没有再绕。
「我只是觉得主人今天早上很过分。」
「哪里过分?」
夏礼看了他两秒。
「明明把我弄得很想要,又不管。」
祁明琰没有立刻说话。
夏礼被他看得耳根发热,还是没有改口。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这次说清楚了。」
她当然听得懂他在指什么。
上周日那两次「没事」和「没有」还明明白白躺在今晚要结的帐里。
夏礼低头吃了一口早餐,小声道:「我今天不想再多一笔。」
「很好。」
「可是主人还是很过分。」
祁明琰唇角动了一下,没和她争。
——
早餐以后,夏礼去了琴房。
昨晚的演奏已经结束,今天的练习重新回到她原本的曲目和课业。她先把几处前两天留下的记号重新看过,再从一段一直处理得不够满意的地方慢慢往下拆。
一坐到琴前,她便很快把早晨那点心思丢到后面。
同一个乐句试了三遍,第一遍太满,第二遍又收得过早;到第三遍,她把前半句留下来的重量再少一点,后面的线终于自然接了出去。她停下来想了片刻,在谱上补了一笔,又从更前面的地方重新开始。
上午的琴房一直很安静。
祁明琰没有进来,也没有在她练习到一半时叫她出去做任何事。
两个多小时过去,夏礼把原先排好的内容做完,才合上谱、从琴前站起来。她走出琴房时已经接近中午,脑子里还有一半留在刚才那段音乐里,直到经过起居室,看见祁明琰坐在窗边,才慢慢把注意力转回家里。
祁明琰也擡头看她。
「练完了?」
「嗯。」
「怎么样?」
夏礼走到他旁边坐下。「有一段改好了,另外一段还是不太满意。」
「下午还练?」
「不练了。」她靠到沙发背上,「今天的量够了。」
祁明琰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午餐吃得很慢。
两人没有特别谈昨晚的晚宴,也没有一直绕着早晨那件事。夏礼说了几句下周课上的安排,又提到林澄昨晚回去前还在追问她到底有多少事情没告诉朋友。祁明琰听完,只问:「妳后来想到答案了?」
「没有。」夏礼很认真地说,「因为我不知道她不知道什么。」
祁明琰看了她一眼。
夏礼自己也笑了。
吃过午餐,她没有立刻回琴房,只在起居室里休息。窗外日光正好,她靠进沙发,随手拿了本闲书翻着,没看多久便有些困,索性阖起来放到一旁。
祁明琰坐在不远处,腿上搁着笔电。
他周末没有固定工作的习惯,只是公司里总有些不必等到周一才看的东西。刚才午餐前收到的几封邮件还没处理完,他便趁夏礼休息,把回复补完,又顺手看了两份团队传来的更新。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房间里很安静,偶尔只有键盘很轻的敲击声。
夏礼靠了一会儿,眼皮已经有些懒得睁开。
祁明琰处理完手上的一封邮件,端起空了大半的茶杯起身。
夏礼听见他走开,也没特别留意。
过了一会儿,祁明琰添完茶回来,仍一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空着。他从沙发旁经过时脚步没有停,手掌却极其自然地落到夏礼腰侧,沿着裸露的腰线往下带了一段,在臀侧随手捏了一下,又往大腿内侧碰了两下。
前后不过几秒。
夏礼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认出了他的手。她下意识动了一下腿,刚才快要散掉的睡意一下醒了大半。
祁明琰却已经把手收回去,端着茶继续往前。
「主人……」
「嗯?」
他走回原来的位置,把茶杯放到手边,坐下后重新把笔电拉近,视线很快又落回萤幕。
夏礼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刚才那几下实在太短,短得像他真的只是在回去工作的路上,顺手碰了她一下。
偏偏早晨留下来的敏感根本不管他到底碰了多久。
她盯了祁明琰几秒。
「主人刚才是故意的。」
祁明琰一边看萤幕一边应:「嗯。」
承认得毫不费力。
夏礼被他这个理所当然的「嗯」堵了一下。
「就……这样?」
这次祁明琰才擡眼看她。
「不然呢?」
又是这句。
夏礼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自己先笑了,带着一点拿他没办法的气恼。
「主人今天真的很无聊。」
祁明琰擡眼看她。「我在工作。」
夏礼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面前的笔电,又看回他。
「工作还有空欺负我?」
「只是路过。」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夏礼愣了一下,随即被气笑。
「所以路过就顺便摸我?」
祁明琰没有回答,只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萤幕,唇角却很淡地扬了一下。
夏礼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原本被搅散的睡意早就找不回来了。她靠回沙发,把方才搁在旁边的闲书重新拿起来,翻开以前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主人真的很讨厌。」
——
午后就这样慢慢过去。
她休息够了以后做了一些伸展和日常锻炼,又洗了澡,回到起居室时祁明琰已经收了笔电,手里换成了一本书。中间他没有再特地把她叫过去,也没有安排任何正式调教。
可只要两人靠得近,夏礼就会发现他今天的手格外不安分。
有时她从他身边经过,他只是顺手在后腰摸一下;有时她靠在沙发边和他说话,他的手停在她后颈,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拇指却会在项圈下方慢慢擦两下,等她的声音开始有一点不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没有哪一次持续很久。
甚至短得不像一件值得单独计算的事。
可早晨那场 teasing 留下来的敏感一直没有真正消失。每次刚平下去一点,祁明琰又像想到什么似的,顺手把那点感觉重新勾起来。
偏偏他自己根本不受影响。
到了傍晚,夏礼已经很确定他就是玩得很开心。
她拿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回来时,祁明琰正坐在沙发上处理一封简短的邮件。夏礼把果盘放到桌上,在他旁边坐下。
祁明琰把邮件回完,才擡头看她。
「怎么了?」
夏礼原本想说没事。
那两个字已经到了舌尖,她自己停住。
祁明琰看着她。
夏礼抿了抿唇,最后干脆往他身边靠了一点。
「有事。」
「说。」
她安静片刻,脸上慢慢热起来。
「主人今天一直把我弄得很想要,又不管。」
一句话说得清清楚楚。
说完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视线落到他衬衫领口上,没再往上。
祁明琰看了她几秒。
「这次没有说没事。」
夏礼闷闷地「嗯」了一声。
「因为会记帐。」
「只是因为会记帐?」
她立刻擡眼。
祁明琰神情很平静,眼里却明明有笑。
夏礼被他问得停了两秒。
「也不是。」
她想了一下,这次没有躲。
「本来就是真的很想要。」
祁明琰的手落到她发顶,慢慢摸了两下。
「很好。」
夏礼立刻看他。
「又是很好。」
「不然?」
她听见这两个字,终于忍不住笑了。
「主人今天是不是只会这几句?」
祁明琰也笑了一下。
夏礼靠到他肩旁,过了一会儿,又小声问:「还是不给吗?」
「嗯。」
她没有再缠,只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知道了。」
祁明琰低头看她一眼,手掌从她发顶滑到后颈,安静留在那里。
夏礼也没有躲。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茶早已喝完,果盘里只剩最后几块水果。她靠着他坐了一会儿,等身体里那点被反复勾起的躁意重新往下沉,才伸手拿了最后一块水果放进嘴里。
——
晚上七点半,准时检讨一周过错。
夏礼在祁明琰面前跪好,视线先落到他手里的平板上。
这次真正需要结的帐比平常多。最早留下的九笔已经隔了一段时间:两次明明有话想说,却先用「没事」和「没有」挡了回去;另外七次,都发生在那次等待训练里,祁明琰问了,她听见了,却没有及时回应。
祁明琰没有再把当时的对话逐句翻出来。
「两个问题。」他说,「不说实话,还有问了不回。」
夏礼垂着眼。「是的,主人。」
往后还有这周留下的三笔小帐。
星期二晚上,祁明琰已经让她上楼准备睡觉,她走到楼梯边看见手机上新进来的学校讯息,又折回去拿手机,把那则讯息回完才上楼。时间只多了几分钟,当晚检讨时她也自己报了,问题仍然很清楚——主人已经给过指令,她却又自己替那几分钟作了决定。
另一晚,她在他身边跪久了,膝盖开始不舒服,先自己换了姿势,坐稳以后才想起来开口。
星期四在书房,祁明琰叫她,她正低头看学校讯息,下意识回了一声「嗯?」,擡头才自己补回称呼。
最后一笔是今天早上。
六点半的闹钟响过,她没有醒。
祁明琰只问:「故意的?」
「不是,主人。」
「嗯。」
他把平板放下。
夏礼原本已经准备起身往他腿边走,动作刚开始便停住。
祁明琰没有像以前那样拍自己的大腿。
他的手伸向长椅另一侧,拿起一支黑色短马鞭。
夏礼的目光跟着过去。
细长的鞭身垂在他手里,末端的皮革鞭拍几乎没有晃动。她看了几秒才擡眼。
「今天用这个?」
「嗯。」
她又看了一眼。
「……我有点不想。」
「我知道。」
祁明琰站起身。
「过来。」
夏礼走到长凳前。
他没有伸手。
鞭拍在凳面前端轻轻点了一下。
「手。」
她把双手放上去,俯下身。
站稳以后,她很自然地等了一瞬。
以前几次处分,他总会亲手确认她的姿势。手掌扶一下腰,调整腿的位置,或者在真正开始以前,让她的身体稳稳落在他腿上。疼是真的,那些接触也是真的;哪怕正在挨罚,她仍然能一直感觉到他的体温。
今天没有。
左侧大腿内侧忽然被鞭拍轻轻碰了一下。
夏礼怔了半拍,才把腿往外分。
右边也被点了一下。
她又分开一些。
细长的鞭身随后横着贴上腰后,往下很轻地压了一下。夏礼原本微微拱起的腰跟着放低,腹部贴稳长凳。
鞭身离开。
「就这样。」
「是的,主人。」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察觉,从走到长凳前开始,祁明琰一次都没有用手碰她。
他就在身后。
距离近得她听得见他的脚步,也知道自己只要偏过脸便能看见他。
今天替那双手碰她的,却只有马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