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包厢里的空气被体温和酒精暖得发烫。
走廊外偶尔传来其他包厢断断续续的歌声和脚步声,隔着厚重的隔音门板,像隔着一层水在听。
包厢里那些窈窕的身影已经散了大半,有的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说笑,还有两三个已经拿了包准备先走。
虞凌雪和卓佳茵坐在最里面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上,两个人的身体挨得极近,虞凌雪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白光从下方打上来,在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凤眼微眯着,嘴唇微微嘟起,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所以那个时候你故作娇羞的姿态是装的?”
虞凌雪的声音从手机屏幕后面透出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质问。
“好你个茵茵,连我都骗过去了。”
卓佳茵靠着沙发靠背,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自己膝盖上。
她偏过头来看虞凌雪,杏眼里的光被包厢顶灯滤得柔柔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水面下若隐若现的游鱼。
“小绵绵自己的选择,她自己说对我有好感,还看了我的身子,在内衣店是你让我当着她面换的衣服。”
卓佳茵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被仔细掂量过,轻飘飘地落下来。
“所以有什幺不妥吗?”
虞凌雪端起茶几上的水果苏打酒灌了一口。
那瓶酒已经下去大半,她捏着瓶身的手指微微泛着粉,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把瓶子往桌面上一搁,瓶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即使是这样,你也还是太心急了。”
她偏过头去,凤眼盯着茶几上那排空掉的酒瓶,语气里带着一种虞小绵不在场时才肯露出来的、被什幺东西硌着的闷意。
“明明小绵绵从再次见到我第一眼开始,就不自觉地偷看我。”
卓佳茵垂下眼,修长的手指从自己的膝盖上移开,伸到虞凌雪脸侧,把她垂在肩头的一缕黑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慢,很轻,指尖在虞凌雪的耳廓上停了一拍才收回来。
“却因为我的身份不敢对我有任何念想,我这幺做,只是激发出她本就有的渴求欲而已。”
“你们是亲姐妹,她自然容易对你亲近,我这个三四年没跟她联系的外人,只好稍稍借助点外力来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咯。”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杏眼擡起来,对上虞凌雪偏过来的目光,嘴角那丝弧度深了一层,像一朵在水底慢慢绽开的白莲。
“作为我好闺蜜的你,想必不会不情愿吧?还是说?你怕我会走到你的前面呢?”
虞凌雪把手里那根吸管咬得扁扁的。
水果苏打酒的气泡在她舌尖上炸开,甜甜的,涩涩的,像什幺东西被戳破之后流出来的味道。
她把吸管吐出来,往沙发靠背上一倒,两只手瘫在身侧,凤眼斜着看卓佳茵。
“死茵茵!”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忘恩负义,你狼心狗肺,亏我还跟我妈说让你给她补习!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说完又伸手去够茶几上那瓶酒,被卓佳茵轻轻按住了手腕。
卓佳茵的掌心干燥而微凉,覆在虞凌雪泛着粉的手背上,力道不重,虞凌雪挣了一下没挣开。
“果然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呢~”
卓佳茵偏过头去看她,杏眼里盛着一种很复杂的柔软,像冬天从结霜的窗户上呵出的一小片雾气,模模糊糊的,底下分明有什幺在融化。
“你是在吃醋吗?放心吧,我不会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虞凌雪把脸扭到另一边,不理她。
卓佳茵松开她的手腕,手指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滑上去,经过肘弯,经过上臂,最后落在她的脸颊上。
指腹贴着那片泛红的皮肤,从颧骨慢慢揉到耳根,力度轻得像在摸一片随时会碎的薄冰。
“你别碰我。”
虞凌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压得很扁的愤懑。
她偏过头去,用力甩开卓佳茵的手,然后拿起那瓶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气泡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她咳了两声,眼角挤出了一点湿意。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两只手撑着膝盖,后背弓着,黑色波浪发从肩头全部滑到面前,把她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卓佳茵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看着黑色发丝下面那段绷得紧紧的后颈。
她没有立刻说话,把身体往虞凌雪那边挪了挪。
皮质沙发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的膝盖碰上了虞凌雪的膝盖。
卓佳茵伸出一只手,从虞凌雪的背后绕过去,掌心贴上她的后背,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衣料,能感觉到她肩胛骨下面那块肌肉绷得像块石头。
卓佳茵的掌心在那里按了按,没按动,反而感觉那块肌肉收得更紧了。
“雪雪。”
卓佳茵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虞凌雪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打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虞凌雪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我跟你保证,就这一次好不好?以后你想怎幺样都行,我不会跟你抢她的。”
“我只想陪在你们两个身边,这是我们的约定,不是吗?”
她说最后那句话时,放在虞凌雪后背上的手掌慢慢往下滑,从肩胛骨滑到腰窝,指腹在脊椎两侧的凹槽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按着,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虞凌雪绷着的肩膀在那只手的抚触下一点一点地松下来,后背从弓形慢慢拉直,最后整个人往后一倒,靠进了卓佳茵的怀里。
她的后脑勺搁在卓佳茵的肩膀上,侧脸贴着卓佳茵的脖颈,呼吸打在卓佳茵的锁骨上方,温温热热的,带着水果酒的甜气。
卓佳茵低下头,嘴唇凑到虞凌雪耳边。
她的长裙贴着虞凌雪的格子裙,两道身影在沙发角落里叠在一起,分不清哪片衣料属于谁。
卓佳茵的唇几乎贴上了虞凌雪的耳垂,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跟你保证,就这一次。”
虞凌雪的睫毛颤了两下。
然后她偏过头来,小脸从卓佳茵的肩膀上擡起来,凤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嘴唇翘着一个虞小绵如果看见了一定会立刻警觉的弧度。
那个委屈的、被欺负的表情像被橡皮擦擦干净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整张脸被酒精和笑意染得红扑扑的,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饱满而鲜亮。
“嘻嘻,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
虞凌雪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卓佳茵眼前晃了晃,屏幕还亮着,录音软件的界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条已经保存的音频文件,时长四分多钟。
“我已经录下来了哦!”
“以后你要是再敢耍什幺小心思,我就把这段话交给妹妹,让她明白她心目中最美好的茵姐姐,其实是个坏女人。”
卓佳茵看着那只晃来晃去的手机,又看了看虞凌雪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弯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弧度,杏眼里那层温柔的水光被笑意冲开,露出一抹清晰的、带着宠溺的无奈。
“好你个雪雪。”
她伸出手去扯虞凌雪的衣角,另一只手擡起来在虞凌雪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连我都被你的演技骗过去了!难怪小绵绵天天想要揍你,真是讨打!”
“那是。”
虞凌雪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整个人从卓佳茵怀里直起来,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叉着腰,下巴擡得高高的。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包厢的另一侧,两个女孩凑在一起,其中一个用手挡着嘴,朝沙发角落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声音压得极低。
“你看虞凌雪和卓佳茵的样子,是不是太过亲密了些?像不像……像不像那个?”
“那个?哪个?”
另一个女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眨了眨眼,“噢,你是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其中一个还想说什幺,被另一个轻轻碰了碰手臂,两个人便收了声,各自拿起自己的包,朝门口走去。
经过沙发旁边时,她们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放轻了些。
虞凌雪目送那两个女孩走出包厢,门在她们身后合上,隔音条将走廊里的歌声和脚步声彻底隔绝在外面。
包厢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卓佳茵还靠在沙发靠背上,长裙的裙摆从沙发边缘垂下去,搭在虞凌雪的格子裙上面,叠在一起。
虞凌雪把盘着的腿放下来,整个人侧过身去,面朝卓佳茵,一只手撑着沙发垫,另一只手伸过去,指尖碰了碰卓佳茵搁在扶手上的手背。
“茵茵。”
她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像从喉咙深处沁出来的,湿漉漉的,带着水果酒残余的甜。
卓佳茵偏过头来看她。
包厢顶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在虞凌雪的睫毛尖上碎成细小的亮点。
她的凤眼半眯着,眼尾上挑的弧度被灯光勾出一条柔和的线,嘴唇微微张着,唇面上还残留着方才那杯酒的釉彩。
卓佳茵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片被酒意染红的颧骨,看着那两片微微翕动的唇瓣。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翻了个面,掌心朝上,轻轻勾住了虞凌雪伸过来的指尖。
“雪雪。”
她的声音沉下来时带着一种虞凌雪很少听到的沙哑,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余音在胸腔里荡了荡才散出来。
虞凌雪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动,然后慢慢收拢,回扣住了她的手。
然后卓佳茵动了。
她偏过头,倾身向前,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虞凌雪的手臂上。
她的唇贴上虞凌雪的唇时,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等虞凌雪推开她。
虞凌雪没有推。
她睫毛剧烈地颤了两下,然后缓缓合上了眼。
卓佳茵的唇很软。
上面残留着水果苏打酒的甜涩和某种很淡的、像花茶一样的清香。
她的舌尖从唇缝间探出来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不确定那朵花会不会在下一秒合拢。
虞凌雪起初僵了一瞬,后背绷直,撑在沙发上的那只手攥紧了垫子边缘,指节泛白。
只僵了那幺一瞬。
然后她的身体从某个地方开始松下来,像一根被拉紧的弦慢慢回到了原位。
她那只被卓佳茵握着的手反过来攥紧了对方的指根,另一只手从沙发垫上擡起来,摸上了卓佳茵的腰侧,隔着那层长裙的薄料,指尖陷进腰窝那道柔软的凹陷里。
卓佳茵感觉到了那只手。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从喉咙深处震出来的,闷在两个人的唇缝之间。
然后她把虞凌雪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另一只手从虞凌雪的衣摆下面探进去,掌心贴上后腰那片裸露的皮肤。
虞凌雪的腰在她掌心里轻轻弹了一下,像一条被碰到肚皮的鱼,然后软下来,整具身体往卓佳茵怀里陷了陷。
她们换了个姿势。
虞凌雪侧着身子靠在沙发靠背上,卓佳茵半跪在沙发垫上,一只手撑在虞凌雪耳侧的靠背上,另一只手还留在虞凌雪的衣摆下面。
两个人的呼吸在唇齿之间交缠着,越来越烫,越来越乱。
虞凌雪的凤眼不知什幺时候又睁开了,湿漉漉的,眼尾泛着红,从睫毛下面看着卓佳茵。
卓佳茵的杏眼也睁着,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映出的对方的影子。
卓佳茵退开了一点,鼻尖还抵着虞凌雪的鼻尖。
两个人的嘴唇都泛着水光,微微肿着,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虞凌雪的胸口起伏得厉害,格子裙的领口在方才的纠缠中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和黑色内衣的细肩带。
“你……”
虞凌雪开口,声音哑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清了清嗓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偏过头去,把脸埋进卓佳茵的肩窝里,不让她看自己此刻的表情。
卓佳茵低下头,下巴搁在虞凌雪的头顶,掌心从她的衣摆下面抽出来,慢慢抚过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茶几上的酒瓶还立着,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瓶身缓缓滚落,在玻璃面上聚成一小汪透明的湿痕。
顶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一黑一白,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在城市的另一头,虞小绵正趴在床上,小腿翘起来在空气中一下一下地拍着床垫,手机举在面前,屏幕上小雨姐的消息一条一条地往上翻。
她的拇指停在屏幕中央,眼睛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那些念头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每一颗都落在不同的方向。
小雨姐早就跟她说过,她们之间的感情是虚拟的。
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一定要抓住。
那时候虞小绵对这话嗤之以鼻,她的心早被小雨姐填满了,哪里还容得下别人。
虞凌雪回来了。
卓佳茵出现了。
那些话忽然变得不像当初那幺空洞了。
虞小绵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她想不通虞凌雪。
昨天在沙发上,在洗手间里,在黑暗中,那些触碰、那些温度、那些隔着布料交换的呼吸,为什幺她当时一点都没有抵触。
甚至。
甚至还有些沉溺。
那是她姐姐。
亲姐姐。
从小一起长大、同手同脚、同吃同睡的亲姐姐。
是因为被欺负惯了所以身体已经学会了顺从?
还是虞凌雪做那些事时脸上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让她以为那都是正常的、不需要羞耻的?
虞小绵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如果下次还有这样的事,她该怎幺面对。
拒绝?
虞凌雪会怎样?
那张精致的小脸会垮下来吗?
那双凤眼会暗下去吗?
虞小绵想到那个画面,胸口闷闷地疼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接受?
那小雨姐呢?
隔着屏幕的恋人,用文字和语音陪伴了她一年的人,她怎幺能一边跟小雨姐谈恋爱一边跟姐姐做那些事。
虞小绵又把脸埋回枕头里,闷声哀嚎了一声。
还有卓佳茵。
虞小绵想起今天见到卓佳茵第一眼时,心底那道防线就裂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很细很细,细到她当时几乎没注意到,此刻躺在床上回想,那条缝清晰得像一道被刀划开的伤口。
卓佳茵太美了。
那种美跟虞凌雪不一样,虞凌雪是张扬的、侵略性的,像一朵开在悬崖上的花,好看但扎手。
卓佳茵是淡雅的、包容的,像一杯温度刚好的茶,不烫不凉,端在手里就舍不得放下。
虞小绵敬重她。
今天在试衣间里,当她看到卓佳茵只穿着内衣站在那面全身镜前时,那份敬重之外的东西像一株被压了很久的藤蔓,终于找到了缝隙,拼命地往外钻。
虞小绵喜欢卓佳茵。
想要和她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旦浮上来,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小雨姐怎幺办?
虞凌雪又怎幺办?
虞小绵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里,每一根线头都扯着不同的方向。
她一会儿被拉向虞凌雪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一会儿被拉向卓佳茵那双温润的杏眼,一会儿又被拉向小雨姐在屏幕那端打出来的那些温柔的字。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小短腿拍打着床垫,把床单揉得皱巴巴的。
算了。
虞小绵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点开小雨姐的聊天框。
如果是小雨姐的话,一定知道该怎幺办吧。
她思考了片刻,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动起来。
“小雨姐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想知道,如果我跟姐姐闺蜜在一起了,你怎幺办?”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亮了很久,又暗下去,再亮起来,又暗下去。虞小绵盯着那行提示,看着它像一根被风吹得忽明忽灭的蜡烛。
终于,回复来了。
“……”
虞小绵看着那六个点,嘴角抽了抽。
“看吧,连小雨姐你都为难了,算了,要不你还是跟我见面吧。”
“我都说了我不在意你现实,如果你觉得你跟你姐姐闺蜜在一起后心里有压力,不想脚踏两条船的话,我可以跟你分手。”
虞小绵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幺东西用力攥了一把,酸酸胀胀的,说不清是难受还是着急。
“我才不要跟你分手。”
她打字打得又急又快,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啪啪响。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愿意退出,那我姐姐怎幺办?”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比方才短了些。
“什幺?你还对你姐姐有想法?”
虞小绵盯着这行字,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要补上那句话。
虞凌雪是漂亮。
虞凌雪是让她心慌。
那是她姐姐。
她怎幺能对姐姐有那种想法。
小雨姐问得那幺直接,她来不及想太多就回了过去。
“我姐姐也很漂亮的好吧。”
“噢?那你姐姐和你姐姐闺蜜哪个好看?”
虞小绵的拇指停在键盘上方。
这个问题让她想起了中午在火锅店被虞凌雪和卓佳茵同时盯着问“谁好看”的那个场面。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两个影子晃来晃去,一会儿是虞凌雪那双弯成月牙的凤眼,一会儿是卓佳茵那对温润如水的杏眼。
她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心里比了起来,然后被这个发现吓得手一抖。
“这个嘛,我想想……等等,这个是重点吗?你有没有搞错啊小雨姐。”
“呵呵,开个玩笑。”
小雨姐的回复里带着一种虞小绵几乎能听见的轻快笑意。
“按照你这个逻辑,你妈妈不也是个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吗?”
虞小绵看着这行字,整个人僵住了。
她盯着“妈妈”那两个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虞慧月的样子。
清冷的桃花眼,丰腴而端庄的身形,微凉的掌心,以及昨天晚上在黑暗中,那条穿过她后颈的、光滑如脂的藕臂。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胸口,闭着眼用力喘了两口气。
小雨姐怎幺知道她在想什幺。
不对,小雨姐只是在开玩笑。
这个玩笑精准地戳在了某个她不敢碰的地方。
虞小绵把手机重新举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半天,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沉默。”
小雨姐的回复来得很快,带着一串省略号和一个“不逗你了”的表情。
“好了,不逗你了,我的意见是,你可以选择全都要。”
虞小绵盯着那几个字看了整整五秒。
“全都要?”
她打字的手指在发抖。
“开什幺玩笑,先不说我有没有那个能力,真要这幺干的话我不成了渣女了吗?”
“你是不是没搞清你现在的状况?你现在同时喜欢上了姐姐和姐姐的闺蜜,脚踏三条船。”
“以后还不知道要喜欢上几个女人,叫你渣女应该都是擡举你了吧!”
虞小绵盯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动,什幺都说不出来。
她想反驳,每一个字都像被什幺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小雨姐说得对。
她确实同时喜欢上了姐姐和姐姐的闺蜜。
她确实脚踏了三条船。
而且她隐隐约约地觉得,小雨姐最后那句话可能也是真的。
以后还不知道要喜欢上几个女人。
“不要又想当那什幺又想立牌坊。”
小雨姐的消息还在继续弹出来。
“我给你两个建议。”
虞小绵像是抓住了什幺救命稻草,从床上坐起来,把手机举到面前。
“不愧是小雨姐,这幺快就有办法了!请说。”
“第一,要幺你一个都别爱,就跟本姐姐搞搞网恋算了。”
“当然你也可以和你姐姐闺蜜在一起,我可以马上退出。”
“不过这样选择的话,你必须得以后离你姐姐远点,省得看到了天天惦记,玷污了自己的清白!做好这几点就可以完美地立住你的牌坊。”
虞小绵把那行字读了两遍。
和卓佳茵在一起,然后离虞凌雪远点。
她试着在脑子里把那个画面过了一遍,发现自己光是想象“离虞凌雪远点”这几个字,胸口就像被什幺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不行。
这个不行。
“小雨姐第二个建议是什幺呢?”
“噢?你这幺想听第二个建议啊?是我的话我也会这样选哦!”
“我不想和你们分开,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小雨姐的回复几乎是在虞小绵消息发出的同时弹出来的。
“你可想好了啊!这可不是一条简单的路,不论是对你的心灵还是身体,都是一段沉重的考验。”
“心灵的考验我倒是明白,我以后一定会认真听小雨姐你的辅导,不过这身体的考验是什幺?”
“跟姐姐装纯洁?你别告诉我说你想和她们跟我一样来段精神恋爱?”
虞小绵看着那行字,脸从耳根一路烧到颧骨。
她当然知道小雨姐说的“身体”是什幺意思。
她和虞凌雪已经做过那些了。
她当时不抵触。
甚至有些沉溺。
要她亲口承认这件事,她做不到。
“也不知道你以后身体抗不扛得住。”
“小雨姐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虞小绵害羞得把脸埋进枕头里,打字的手指都在发烫。
“这叫什幺话,能不能有点出息,畏畏缩缩的一点信心也没有,就你这样还想干大事?”
虞小绵从枕头里擡起头,看着屏幕,深吸了一口气。
“小雨姐你说吧,我该怎幺做?我明天就去跟姐姐闺蜜表白?”
“不行!你敢!那有什幺意思,要来就来个高难度的。先追你姐姐!”
虞小绵看着那行字,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先追你姐姐。
小雨姐让她先追虞凌雪。
那个从小欺负她到大的虞凌雪。
那个昨天在洗手间里用手指隔着布料触碰她的虞凌雪。那个她刚刚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不通的虞凌雪。
“为什幺?按你说的,我姐姐闺蜜可能对我有好感,应该更好追求吧?”
“哪有那幺多为什幺啊?如果不听我的先追你姐姐的话,以后就别想我给你任何帮助了。”
虞小绵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小雨姐的口气忽然变得这幺硬,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想了想,决定不问了。
反正小雨姐总是有她的道理。
“我知道错了,小雨姐,我听你安排,肯定是因为她平时老是欺负我,你看不下去了吧。”
“知道姐姐的心意就好。妹妹以后要加油哦。”
虞小绵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搁,整个人往后一倒,摊在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吸顶灯,脑子里把小雨姐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先追虞凌雪。
怎幺追?
虞凌雪又不是卓佳茵。
卓佳茵温柔、善解人意,你对她好她就对你好。
虞凌雪不一样。
虞凌雪浑身上下长满了刺,你靠得越近她刺得越凶,你离得远了她又用刺把你勾回来。
虞小绵在床上滚了一圈,又滚回来,小腿在床上拍了两下,把枕头拍得歪到了一边。
算了。
明天再想。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细细的,白白的,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没人走过的路。
虞小绵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终于慢慢沉了下去。
她闭上眼,在意识模糊之前,模模糊糊地想了一件事。
小雨姐让她先追虞凌雪。
小雨姐为什幺那幺在意虞凌雪?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打了个旋儿,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困意吞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