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红着耳朵要收回来,对面也不急不恼的轻轻握着明遥的脚踝,紧接着便看到他弯下身去,宽阔的背脊沉下来,他离她更近了,却又像是把自己放在了比她低一点的位置上。
“房子本来就是买给你的,”掌心复上来,包住了她的脚背,将拖鞋穿了上去。“地上有碎玻璃,把鞋穿好。”
“关你什幺事!”她悻悻的侧过脑袋,“我警告你,就算是你给我买了房子...我也是不会和你上床的!”
明明是索取的那一方,就这样堂而皇之的颁布着某条不可撼动的家庭法则,仿佛只要她不露怯,这句话就能变成真的。
对面似乎看起来把她的威胁当回事了,陈宗聿也不需要掩饰对她的回馈,只是擡眼笑着看她,“一直在想上床这件事的人好像不是我。”
“我以为那天晚上已经和明小姐达成共识了,所以才选择和我领证的不是吗?”男人仍然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松松地搭在膝盖上。
脑海里回顾了一下他们在游轮上的对话,明遥心里恨得牙痒痒,确实是她先把主动权丢出去的,这颗手雷被陈宗聿轻轻巧巧地接了,还顺手把引信又塞回她手里。
可恶。
“我不记得了!你根本没说过!”
到了关键时刻就开始耍赖皮,这大概是明遥从小到大最擅长的本事。
小时候不想写作业就装肚子疼,长大了不想赴约就说临时有事,如今被人堵在床角进退两难,她索性就假装失忆得了,反正今晚已经把能丢的脸都丢完了,不差这一桩。
横竖都是输,不如输得利索些。
“以我对明小姐风评的了解,你做什幺事都干脆利落,从来不拖泥带水,我想这件事也是一样的。”这种以退为进的三十六计也会早已被运用的炉火纯青,挖了坑就叫明遥跳进去,“对吗?”
这句话像自己把脖子伸进了绳套里,明遥心里明镜似的,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怎幺就不长记性呢?
算了,翻遍兵书终于找到了最适合眼下战局的一招——牺牲小利来保全大局。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始示弱般低下头,手指捏着浴巾揉来揉去:“那…那也不能上来就这样吧…总得循序渐进才行…"
“而且我今天逛了一天街,脚都酸了,真的没力气想这些…你看...”明遥说着说着真的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一点,脚趾蜷了蜷,又飞快地缩回去了,“都红了。”
娇气的小公主一旦没了地理优势,便学会了审时度势,看人眼色,和她那个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哥哥真是一模一样。
陈宗聿相信自己有这个耐心,人人都有自己的本事,而他的本事需要她好好了解才能知道。
男人却向前一步,坐在床边,眼神落在她探出被子下白皙的脚踝上,陈宗聿的姿态里没有半点屈就,反倒像他在把自己的高度一寸一寸地放低,好让她不必仰头也能看清他的眼睛。
“好。”陈宗聿的笑意落在明遥眼里就是挑衅。“当然可以。”
他的掌心掐着她的踝边揉起来,拇指顺着踝骨边缘画着圈,力道不轻不重。“不如我们今天从最简单的开始...叫彼此的名字试试?”
这不是一个非常过分的要求,明遥咬住下唇,她想,叫就叫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遥遥。”陈宗聿的手还在慢慢摩挲,一圈带着一圈,仿佛一种迷魂的魔咒,竟让明遥当真放松下来。“可以吗?”
男人像弹钢琴的人拿捏休止符,不急着按下琴键,让那片空白在空气里悬着,悬到听的人心尖发痒,才不紧不慢地落下去。
“随便你...”
她心里再不愿意,也像五朵合拢的花苞,在他掌心的温度里,不争气地开了一半。
“该你了。”他故意提醒她,这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她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就没有理由停在原地不动。
“陈...陈宗聿...”她说的坑坑巴巴表达不满,声音跟蚊子哼哼一样,说完飞快地把脸别向旁边,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憨。“行了吧?”
“嗯。”他从鼻腔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声音来,“叫人的时候要眼睛看着对方,才是一种礼貌,对不对?”
“擡头,看着我,再叫一遍。”
她本应该拒绝他,本应该让他看看什幺叫不屈服,可说不清那种需要服从的感觉从哪儿冒出来的。
明遥悻悻的想她大概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习惯自己原来那种骄傲的硬度,于是这只猫带着些许不服气,却偏要梗着脖子咬着下唇,偏偏还是擡了眼睛。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修炼了五百年的白骨精,平日里在洞府里作威作福,谁都拿她没办法,可偏偏碰上了个这样的唐僧。
那温和的眼神里都是念念叨叨的紧箍咒。
“陈宗聿...”
她这次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暖黄的灯光和一个小小的自己。
一个正在被慢慢收线的风筝,线轴在他手里,每收一寸,她就离他近一点。
“嗯。”脑袋上有一只手摸了摸,然后男人轻轻开口,“做得很好。”








